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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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姝还要说什么,去被沈婧拉住,在她耳边道:“姐姐,人多眼杂,被别人听见了不好,咱们悄悄收拾她便是。”
  沈姝也知事情不能闹大,不由朝地上啐一口道:“呸!瞧你那低三下四的模样,稍微见个人模人样的就恨不得扑上去摇尾巴。我就看看你有什么下场!”
  说罢拉着沈婧去另一间屋子住了,只留沈娴立在原地泪流满面。
  唤来丫鬟打水洗漱一番,沈娴放心不下柔娘,遂踱步去她房中瞧瞧。
  进屋时,柳柔娘已换了家常裙衫,坐在窗边矮几旁煮茶。沈娴赞道:“好香的茶,不知能不能讨一杯来尝尝。”
  柔娘抬脸看是她,随即笑着招手:“妹妹快来。”
  沈娴身姿款款坐在与她相对的锦榻上,柔娘递来一盏茶:“茶是家中常吃‘丹香露’,只这水是我方才叫蕊儿去院里红梅上取的。”
  沈娴道:“妹妹真是雅兴。”
  柔娘略有些得意:“京城人家烹茶最讲究用水,什么茶配什么水可不能糊弄着来。别说是宫里的贵人,就是寻常人家也知煮茶最好是山泉水、次之是旧年收的雪水,再次等便是雨水、井水。我也尝过用瓮坛收着埋在地下的雪水煮茶,滋味是不错。这回瞧着红梅上的新鲜雪,想来煮茶定是不错的。”
  她说得起兴,沈娴却意兴阑珊,沈家三房虽是城中富户,但仍缺诗书之教,就是男子也未多通文墨,何况她一个侍妾之女,不过是略识得些字,又怎会懂得茶道。
  柔娘见她兴味缺缺,不由道:“妹妹可是觉得无趣?”
  沈娴急忙摇首:“不是不是,只怪我才疏学浅不能和姐姐畅谈。若是年舒哥哥定能和姐姐说到一处,咱们家他可是最博学的人了。”
  说起年舒,柔娘有些颓萎,放下茶勺,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与年舒哥哥探讨,可不知他愿意与否。总觉得他有意无意避着我似的。”
  沈娴笑道:“说句不合礼数的话,姐姐与哥哥的事只差明面上道出,哥哥心中自然是有数的,他在外避忌着也是为着姐姐的名声。”
  “当真?”柔娘似是不信,“我与他私下里遇见,他也是淡淡的,反倒对那个孩子事事上心,关怀备至。”
  沈娴与她处过几回,柳柔娘对人一向谦和有礼,贤慧端庄,此时露出这等小儿女的情态让她颇为意外,看来她对自己这位表哥是动了真心思。
  她此刻也不急于点破,只道:“年舒哥哥性子清冷,惯常我们这些姊妹聚在一处,他也不爱说话。不过小时候,我见他常与年如姐姐说话,就是君澜那孩子的亲娘,必是这个原因他才多疼爱他一些。”
  柔娘大略知道一些关于沈年如的事,她也不便反驳沈娴的话,只道:“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了,这般粘着他舅舅也不太好吧。”
  沈娴道:“前些日子这孩子差点被人毒死,是年舒哥哥救下他悉心照顾,才好了些许。”
  柔娘笑道:”这么说也是。是我多心了。”
  沈娴捂嘴笑道:“年舒哥哥已与姐姐同来游玩,必是心中同意这门亲事。姐姐放心就是。若是姐姐真想寻些机会与他说说话,妹妹倒是可以想个法子。”
  柔娘脸露惊喜,红着脸道:“妹妹真有办法支开那孩子?”
  沈娴招招手,柔娘伏过身来,她捂着嘴在她耳边说到,不一会儿,柔娘浅浅笑开,满意点头。
  第24章 许诺
  君澜醒来已过了晌午,睁开迷蒙的眼,年舒正坐在离他床榻不远处的小几旁,他一手握着书卷,一手用扇子轻轻扇着身旁的红泥小火炉。清冷的雪光透窗而来,为他俊逸的脸庞添了一丝刻骨的冷凌。寒意幽然,称得他的身影越发疏远,仿佛自己如何伸手也够不着。
  喉间泛起酸涩,他本想唤他,可又不想打扰他的专注,只这样静静看着那个熟悉的侧影已然满足。他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君澜知晓他待自己与别人不同,可是若他走了,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害怕天长日久,他又待自己与他人一样了。
  似是察觉有人凝视,年舒侧过头来,见他醒了,微微一笑。
  君澜看着他,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眼角,见他慌乱着起身向他走来,年舒急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君澜不住摇头,可心头的哀伤丝毫不减。自父母去世,再到流落沈家艰难沉浮,当下还要面临与他的离别,压抑许久的悲痛此刻排山倒海般向他汹涌而来,以致沉溺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他先是小声哽咽,再是嚎啕大哭,最后竟是满脸通红,气噎阻塞,喘息不过。
  年舒起初惊诧着急,慌乱中只能将他搂在怀中哄劝安慰,再是听见君澜在迷蒙混沌之时仍旧抓紧他的手臂,喊着他的名字,他只觉利刃穿心,痛楚难当,只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将他带在身边,护他一生一世。
  收紧手臂,将君澜嵌进自己的怀抱深处,他在他耳边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全是我的不是。”
  月露与星郎听见房中似有动静,急急来看,却见年舒搂着大哭的君澜细声安慰,他眉头深蹙,满目怜惜,他二人默默止住脚步,不再上前打扰。
  好容易平静下来,君澜觉得一番发泄心中松快许多,但觉得自己哭得这般难看,怕他笑话,只得缩在年舒怀中不肯抬头。
  年舒由他去了,只问道:“可好些了?”
  “嗯。”怀中人闷闷回一声。
  年舒笑道:“平日里主意甚大,一副什么都不怕不在乎的样子,我倒没想到你还是个哭包。我若是不劝着拦着,今日能哭出一缸子泪水来,宋君澜,你莫不是个女孩子吧?”
  怀中的脑袋蹭地抬起来,君澜气鼓鼓道:“你才是女孩子!”
  脸上犹带泪痕,双眼红肿,年舒抚上他的眼,“君澜,我知你不愿我离家求学,但人生在世,我们各有要做的事,要走的路。我同你说过,只有羽翼丰满,才能护住想护的人。你懂吗?”
  “给我五年时间,我定带你离开沈家。”
  语声置地,似砸在君澜心中,他不由自主的点头,“我懂了。”
  他不在的日子里,他也会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在沈家站稳地位,终有一日,他不要他为难,能够堂堂正正走出沈家大门。
  炉上陶盏里的汤溢了出来,滴在烧红的碳上,发出“滋滋滋”声响,年舒一拍脑袋,“我倒是忘了给你煨了燕窝粥,小心糊了。要喝吗?”
  君澜听他提起吃食,才真觉有些饿,立刻道:“要!还想吃金丝枣泥酥和玫瑰酥酪饼。”
  年舒宠溺道:“就知道你嘴馋,都备着呢。吃完了,我带你去庄子里逛逛,晚些时候再泡汤玩儿。”
  君澜道:“你不陪着柔娘姐姐吗?”
  年舒道:“她自有姐妹们一处玩,和我们男子搅和算什么。”
  君澜耸肩,自己拿过衣衫穿戴起来。
  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之际,星郎递来一把伞,“少爷,这天许是要落雪了。”
  年舒正想嘱咐他晚饭事宜,不想旁的院中传来了一阵男女嬉闹之声,他登时皱了眉,眯眼看向星郎。
  星郎立时会意答道:“是年逸少爷。”
  年舒不满道:“白日里就这般闹腾?”
  星郎踟躇片刻,犹豫道:“逸少爷随行的人中有几个瞧着不似府中丫鬟打扮。”
  沈年逸荒唐更甚年尧,阖府上下皆知。他行为悖浪,可笑三叔还想将他往玉砚堂塞,真不怕给自家惹事儿。年舒对星郎吩咐道:“他在家中如何行事我不管,可若是借着我的由头放肆,那便不能了。”
  睨了一眼墙头,他冷笑道:“此时过去也污眼睛,等那边闹够了,立刻将人请出去吧。”
  星朗道:“是。”
  离开听涛云阙,年舒拉着君澜在庄子里逛了起来,从低处的拾砚堂沿山而上,直至顶处的松风揽月,十几处院落嵌藏在松山白雪间,云海泛泛,风雪融融,明光蓝影的光晕叠在二人身上,仿若两位锦衣仙人驰骋云端。
  君澜凭栏而眺,心内赞叹这楼阁真是建得巧夺天工。年舒替他拢了拢披风,指着山那边一处黑长的沟壑道:“那里便是先祖发现开凿的石溪矿洞。”
  “我听母亲说过,沈氏先祖原是一名上京赶考的举子,途经云州误打误撞进了望遂山,无意间寻得一方砚石。赶路途中,他闲来无事将它雕成了砚台。待到贡院考试那日,他使用那方砚磨墨,岂料严寒冬日,那砚台却发墨如新,墨汁盛入其中,丝毫未见冻意,倒比寻常砚台好用许多。后来,他虽未金榜题名,却对这山中砚石生了兴趣,于是回到望遂山,开凿矿洞,做起了砚台生意。才有了沈家这般。”
  “后人杜撰过于美化,不过沈家能有今日确是不易。”年舒叹道,“我曾不明父亲为何要舍弃一切来护沈家。此刻站在山巅之处,我方明白,已登高,绝不容跌重。”
  君澜道:“跌就跌,只要命在,又怎知不会重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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