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邹氏颓然滑下双手,脸上泪水慢慢干涸。
  第20章 除夕(上)
  除夕之夜,沈虞在玉铭堂、春和堂、景明堂大开宴席,宴请沈氏阖族齐聚一堂,辞旧迎新。这一日沈园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各院各处门廊下俱是鲜花迎门,红灯高悬,待得夜幕垂降,更是绵延数里的光华灿烂,璀璨生辉。
  柳柔娘随柳氏穿梭在着金铺玉的亭台楼宇间,瞧着眼前丫鬟婆子们簇拥着锦缎披身,翠玉满鬓的姑母,她才知原来书中说的金玉满堂,富贵人间竟是真的。
  柳氏与前面的人说笑似想起什么,又回头向她招手,柔娘疾步赶上去,“姑母何事?”
  柳氏上下打量她一番,茜红绣玉兰的蜀锦上襦,十二幅月白留仙裙坠着数颗明珠,衬得她肌肤赛雪。本就容色娇丽的女孩梳着小十字髻,只簪一支镶着羊脂白玉的金蝠步摇,更显落落大方。她十分满意,对身旁的人笑道:“我就说这身衣服极配她的,瞧着像是天宫里来的仙女似的。”
  柔娘被众人瞧得有些羞赧,她知自己除夕宴出现在沈家众人面前是柳氏将她亮相于人前,心下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生怕失礼于人前。
  月染扶着柳氏打趣道:“表小姐本就生的美貌,就是没有这样的首饰衣裳,也能把别人比了下去,这会子夫人一说,倒像全是您的功劳似的。”
  柳氏笑骂她道:“你这贫嘴烂舌的丫头,早晚给你找个人配了去!”
  月染歪头嘟嘴道:“那还是配个家生的吧,若是夫人想听我碎叨了,也不必远处去寻,省得您费心!”
  这话说的柳氏哈哈大笑,跟随的仆妇皆知柳氏跟前的四个大丫头中月染最是得脸,柳氏待她最贴心,这会主仆俩说笑,众人只有跟着赔笑。
  柳氏见天色晚了,一把拉过柔娘道:“咱们快些,别让你伯母们等急了。”
  湖畔之旁三栋飞檐屋宇呈品字型排列,此时各堂正门已全数打开,正中的玉铭堂设宴招待族中男子,左侧春和堂自然是族中女眷饮宴处,至于右侧的景明堂则宴请了玉砚堂及松烟堂各地管事。沿湖的回云廊再设宴供园子里有头有脸的妈妈丫鬟们吃喝,既能及时服侍主子,又能与主子同乐。
  柳氏一行自然进了春和堂,甫一进屋,已有衣香鬓影围将上来。一位身着宝蓝绣暗金云纹长袍的妇人上前一面拉着柳氏,一面打量柔娘惊喜道:“哟哟哟,大嫂这是哪里寻来的仙女,快让咱们好好瞧瞧!”
  柳氏脸上十分光彩,笑道:“三弟妹见笑了,这是我娘家大哥的次女柔娘。柔儿,还不快来见过你三伯母。”
  柔娘轻移莲步缓缓施礼,这妇人一把按住,“年节下的不拘这么些礼数,改日到三伯母家坐坐。今日是第一次见,也没备下什么礼物,就将这玉镯收下吧,正衬你这步摇。”说着,便将手腕上的一只白玉镯退下,递到柔娘手中。
  柔娘见那玉镯通体莹润,便知价值不菲,一时不知该不该收,遂望向柳氏,柳氏看着她道:“还不快谢过三伯母。”
  她这才施礼收下,命随身的丫鬟收好。此时又一位着褚色长袍的妇人上前来,她不似刚才那位说话张扬,面容慈祥柔和,只听她对柳氏道:“大嫂,数月不见,你身子还好?”
  柳氏道:“还好,还好,你病了好些时日,我未去看你,还劳你费心惦记。柔儿这是你二伯母。”
  那妇人赞道:“好个标致清丽的美人儿。大嫂真是有福气!”
  柔娘道:“二伯母万安。”
  那妇人拔下鬓间一支嵌红宝累丝金花簪摘下,放在她手上,“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平日里戴着玩吧。”
  她话音刚落,柔娘就听先前那妇人鼻尖一阵冷哼,她不敢多言,只能收下言谢。
  到此刻,她已明白刚才送她见面礼的一位是沈二夫人余氏,沈三夫人李氏。听姑母说,沈氏先祖原不是云州人氏,只因出游此处发现望遂山中的石料适合制砚才定居在此。随着制砚生意越做越大,沈家旁支也渐渐迁移过来,传到这辈,沈家只余三房,姑父沈虞乃是上辈长房嫡子,他与二弟沈瓒、三弟沈琰乃是堂兄弟,沈瓒沈琰是亲兄弟。他二人随上辈分家有些产业,但沈虞也让他们各自管着玉砚堂和松烟堂某些事务,经营砚墨买卖。
  他兄弟本因分家已闹出嫌隙,再加上两人娶的妻子也不甚消停,沈瓒妻余氏之父原是云州刺史府书记官,她也算出生官宦之家,偏这沈琰妻李氏家中却是经营当铺营生的商户,她父亲又是城中有名的放债主,名声不太好。是以自诩书香门第的余氏自然瞧不上铜臭满身的李氏,时常在兄弟二人间挑拨摆弄,弄得两兄弟更是生分一般。除了年节由着沈虞牵线来往,平素全是不理会彼此的。两位夫人也是见面就掐,没一刻安生。
  柳氏见二人已是相互嫌弃,不免担心在这除夕宴上闹出什么事故,于是问道:“怎么不见孩子们来?”
  李氏回头招手道:“娴儿、姝儿、婧儿,还不过来见过大伯母。”
  立在屋角的几个女孩听见母亲的召唤,立时上前行礼道:“大伯母安好。”
  柔娘见她们一个着粉蓝上襦浅红下裙,一个着朱红上襦月白下裙,还有一个是鹅黄上襦浅紫下裙,三人年岁看起来不大,皆梳着双垂髻,前两个发上坠着金叶明珠,末一个却是别着银梳。
  她心中奇怪,但仍旧还礼,柳氏道:“好好好,好孩子们,今日不必拘束,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她又对李氏道:“逸哥儿呢?”
  李氏掩口笑道:“那小子在家中便说想念大伯和几位哥哥,这不一来,就随他爹在玉铭堂赖着舒哥儿。”
  余氏此时也道:“年浩和慧儿此时也在玉铭堂给他伯父请安。”
  柳氏道:“男孩儿也罢了,慧儿还是快些让人请回来,虽说是亲戚,却是男女有别。何况还有各处的管事在那处给老爷请安,她一个女孩子在那儿呆着成何体统。”
  余氏道:“大嫂你是知道的,夫君一直将她当做男孩来养,我倒是说不上什么话来。”
  李氏在一旁闲闲道:“作母亲不劝着,以后若闹出什么笑话,岂不是丢了沈家的脸面。”
  恰好邹氏抱着玉姐儿进来,只听了后半句,脸色立时煞白,怯怯地给柳氏、余氏、李氏见了安。李氏上前捏着玉姐儿的脸,笑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你阿姐呢?三奶奶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
  邹氏支吾着不知该怎样说,柳氏接过话头,“意姐儿随我哥哥去宁州了过年,我留下他女儿陪我,他反拐了我孙女去。”
  李氏看着柔娘笑得十分意味深长:“怕是想长久在咱们家了。”
  柳氏笑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孩子们还小呢。”
  “堵在门口说什么这么高兴呢!”白氏跨进门来,脱下披在身上的狐裘递给候在门口的丫鬟。
  她今日穿着正红牡丹纹织金线广袖大袍,梳着高髻,带着一副嵌红绿宝石喜鹊报春金头面,倨傲的神色满是正房夫人的姿态。
  余氏、李氏虽厌恶她勾栏出身,但碍着沈虞宠她,明面上不好发作,只得见安道:“二夫人。”
  白氏虚扶一把鬓上的金步摇,娇笑道:“两位嫂嫂得空也常来我院子坐坐,别一到园子,总在姐姐处说笑,我竟十分羡慕。”
  余李二人连连称是,又唤小辈来给白氏请安。
  柳氏自她来了脸色已是不豫,这会子见她一副主人做派,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她登时就想发作,又挨着今日全族共聚的情面,只好忍气道:“入席吧。”
  席面按惯例照旧一人一席,除去近亲以外,还有些旁支女眷妇人趁着年节下来沈府拜会,此刻亦留在春和堂饮宴。开席后,这些妇人为能讨些子女读书婚配的好处,自然忙着巴结柳氏,陪酒说尽好话。
  柳氏在一片恭维声中,沾沾而喜,自己才是这府中的女主人。拿眼轻蔑一撇不远处的白氏,无论再得沈虞宠爱,她始终不过是妾室。
  白氏知她得意也不恼,只握着酒杯对身旁的李氏说道:“逸哥儿今年也该娶妻了吧?”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镇静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虽是到了成亲的年纪,可他父亲总嫌他不够持重,想着让他历练历练再说。”
  白氏笑道:“说起来,逸儿和舒儿同岁,舒儿眼看着好事将近,逸儿也该张罗起来了。”说完,她抬眼看着对席的柔娘,“我若有个好哥哥,也能凡事往好处上巴着。”
  柔娘知白氏嫉妒姑母身份,又找不到气撒,只能寻她的不是。她无谓与她争口舌,只好转头低眉不理作罢,不料侧身时却碰洒桌上的酒,倒在临席人的身上。她急忙道歉,却见正是方才李氏介绍的三个女儿中那个别着银梳的女孩儿。
  她抱歉道:“妹妹的衣服被弄脏了,还请与我去内堂换掉吧。”
  那个女孩子柔柔一笑:“不妨事的,只需擦擦便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