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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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又一层的压力到底击碎了他的冷静,他恨恨地锤床。
  “他没有家室,但是我不想找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林暑雨心中的怒火一下转变为慌乱,快速搓着他的胳膊,不住道歉:“好,不见他、不见他,我错了,我不逼你啊。你别动气,先养好身子,然后再从长计议。”
  漫长的一夜,床下人心疼地一刻未曾合眼;床上人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却不敢睁眼,害怕看到对方憔悴的脸。
  发生关系至今已经两个多月了,身体的种种反常,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许秋季预想过千百个结果,唯独这个是在他逻辑思维范围之外的。
  明明已经被盖棺为难孕的身体了,为什么还会……
  而且抑制剂有避孕的功效,事后他立刻就服用了片剂,怎么还会……
  ——你知道你昨晚吐了多少次吗?
  林暑雨第二天的描述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的下巴耸起数条小小沟壑,隐忍地抖动着。
  不可以哭!
  为了阻止掉下来的泪,他的双肩都一并颤动起来。
  林暑雨见状,轻轻地抱住他。
  “许秋季,你冷吗?”
  “林暑雨,我不想留这个孩子。”
  林暑雨抱得他更紧了。
  *
  两天后,两个omega回到了简陋却温馨的出租屋。
  林暑雨放下大包小包,钻进厨房给许秋季蒸鸡蛋羹,然后洗菜、剁肉,把鸡炖上,再拌个清淡的凉拼。
  他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心中仍愤愤不平,但当着好友的面,不敢再那么激动了。
  “……不管留不留,我还是觉得对方有义务知道孩子的存在。你说那晚是你主动,可你都这样了,对方不可能一点责任没有。不,任何怀孕的一方都是绝对的受害者!对了,那个人是不是特别有权有势?可别咱们前脚跟他摊牌,他后脚就把咱们暗杀了!也不对,不能这么想,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以随意杀人!他岁数不大,是不是还有爸妈?到时候你拿着孕检单去,说不准他们还会甩给你几百万‘分手费’呢。这样看来的话,我们倒也不算很亏,回头拿着这笔钱,把身子养得壮壮的,就跟没怀过一样,回头找个老实踏实的人结婚,这小插曲也就过去了。不想结婚也没关系,你在我这吃住一辈子我也能养得起你。”
  许秋季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蛋羹还没好吗?我饿死了都。”
  “快了、快了。我冰箱上放了几包饼干,你先垫吧垫吧——哎,等会,你现在好像不能吃这样的东西。猪肝还没切,要不你直接啃吧,把刚买的大馒头放微波炉里打一下,就着吃……”
  “林暑雨,我找到了我父母生前的朋友了。”
  林暑雨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第37章 37 决定留下
  初春的夜依旧带着寒意,窗帘缝隙中滤过的光似乎也挂上了霜。
  许秋季拢了拢被子,“你不上来睡?”
  “我睡沙发。”林暑雨悠然地摆摆手,“床太小了,以前挤挤还行,现在尽量别了。”
  许秋季不作声,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林暑雨规划着:“等你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把遗物都搬回来吧,省得夜长梦多。还有,一旦确定了和那位‘老友’见面的时间后,必须得叫上我。”
  然后又开始畅想,“你说那个人手里会不会有你爸妈的照片啊?有的话就太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忘记他们的样子而偷偷哭鼻子了。”
  许秋季终于有了反应,冷脸反驳:“我没有哭过。”
  “好吧,你没哭过,我哭过行了吧?”
  林暑雨没有揭穿他,开朗的笑意中却多了一丝惆怅,“不过,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就意义非凡。你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他们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影子,身为他们孩子的你,就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证明……孩子是父母存在过的……证明……”
  许秋季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手下意识地覆上了肚子。
  林暑雨见状,鼻子一皱就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动摇!我不该扯你的后退!可是、可是……”
  可是医生说,由于腺体病的缘故,一旦放弃这一胎,后面可能再难怀上。
  他对家人、对亲人的渴望,一直是他努力生活的动力,难道这份小小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林暑雨的手叠上他的手背,眼中流淌着水般的温柔,眉毛却纠结成了困在湖中心的小船,辨不得方向。
  “宝宝啊宝宝,你是因为心疼爸爸太寂寞才急着出现的吗?你是个好孩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啊!”
  许秋季揉揉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别哭了。”
  他抬起婆娑泪眼,“你想哭也哭吧。”
  许秋季的眼底沉静得吓人,摇摇头,“流泪容易饿肚子。”
  林暑雨吸了吸鼻子,“那我也忍着不哭了。我们睡觉吧。”
  今夜静得出奇,连车的引擎声和犬吠都没有。
  许秋季因这份静谧而心悸。纷繁的思绪找不到头也捋不到尾,疙瘩死结相互纠缠,剪不开也烧不断。
  好不容易睡着,怪异的梦却再度来袭。
  还是那片枫树林,他摊开掌心,等待什么降临。可熟悉的温凉刚一诞生,便迅速枯萎腐败,风一吹,连零星残体也没有留下。
  他突然间就醒了。
  你不甘心离开我吗?
  身体深处的某个小点正在释放微弱却顽强的光——他好努力地在活着啊!
  但这本该被忽视的努力却深得像片苦海,溺在其中又涩又酸。
  许秋季紧抿着唇,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洗漱,和正从厨房里出来的林暑雨打了个照面。对方明显一愣,下巴也跟着颤了颤,却只道了声“早安”,低头去摆放碗筷。
  他进入卫生间,对镜时也愣住了。
  回到餐桌前,两人对某人的眼睛肿成了桃子这件事心照不宣。
  林暑雨盛了碗粥,“我预约了明天的产科。”
  许秋季接过来,夹了颗榨菜埋入米粒中,“你上班吧,我自己去。”
  林暑雨在小碟子里倒了个醋底,“别做梦了,我不可能放着你一个人做手术。”
  许秋季挣扎了一下,到底没有再拒绝。夹了个小笼包蘸上醋,本想张开嘴巴咬一口,却忍不住疲惫地扯了扯唇。
  吃完早餐,林暑雨把从医院买来的药一一摊开,并用小本本记录每种药的用量用法,但一边写一边大声叹气。
  “钙、铁和维生素平时也要吃的,买了就买了,可这叶酸,白花钱了。”
  说完这话,他故意瞟了眼靠在床头刷手机的omega。
  日光洒在许秋季身上,朦胧了他的轮廓,好像一不留神,他就会随光晕蒸发了一样。
  林暑雨矛盾得脑门都快裂出道缝了,偏过头,“啪啪”打了自己嘴巴两下。
  许秋季没有察觉到他的“小节目”,小竹节串被他攥得汗津津的,眼中映着工作群里密密麻麻的汉字,可传导到大脑后则成了空白一片。
  “呼啦”一阵风,勉强唤醒了他脸上的涟漪。
  那一刻,现实与梦境猝然重叠。枯枝上的枯叶摇摇欲坠,落下的刹那,他好像看到叶片上生出了一张古怪的脸。
  不,不是枯叶,而是他自己的脸映到了窗户上,写着阴郁的、潮湿的、从不见阳光的脆弱和孤单。
  回过神时,手指竟停留在了相册里的b照单上。
  忽地,他感知到了什么——
  “小芽”的心在跳!随着母体中血液潮汐的节奏在跳!
  赫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心在跳!
  “林暑雨……”
  “在呢!”
  林暑雨赶紧抹了把脸,关切地来到床边。
  许秋季握住他潮湿的手,贴上自己的小腹。
  “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林暑雨的泪陡然流了下来。
  许秋季的双眸中也涌起了水花。
  “他说,他想成为我们的家人!”
  *
  有些事一旦决定下来,哪怕前路再难,心也是踏实的。
  许秋季踏实地睡了个午觉,意识渐渐回笼时,电话铃也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林暑雨举着沾满面的手走了过来,“你醒了呀,不接电话吗?”
  “接。”
  他提起一口气,按下了绿键。
  [喂。……那个,我朋友不舒服,我过来照顾他,所以多请了几天假。……我自己吗?我当然没、没什么,我健康得很!……是吗?那,到时候再说吧。……嗯,有点、不方便。……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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