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回:逃亡中难免发生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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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回:逃亡中难免发生些意外
  第26回:逃亡中难免发生些意外
  森林的夜晚降临得很快,比起追兵、研究所的白墙、冷冰冰的医疗钢床与摄影镜头,这片林子简直是人间天堂……如果忽略满地的虫、漆黑的视野,以及两人身上没有通信装备这件事。
  月光被浓密的林叶遮蔽得几乎透不进来,整片森林昏暗幽沉,远方几道手电筒光芒在林间晃动,夹杂着低声交谈与落叶被踩踏的沙沙声。
  「喂,这边有人脚印。」
  宗四郎听见声音时当机立断拉起花凌的手,一路压低身子鑽进更深的林里,途中花凌还回头看了眼那些光点小声说:「他们好像真的想杀你耶。」
  「我可是比你有研究价值……」
  两人跌跌撞撞鑽进一棵巨大的树干凹洞中。
  那是一棵中央被雷劈过留下凹槽老树,勉强容纳得下两个人,宗四郎把她塞进去后自己也紧贴着她挤了进来:「安静,别动。」
  手电光就从外头扫过,几乎擦过他们藏身的老树边缘。
  花凌吸了一口气,屏息不动,眼睛微微瞇起。
  周遭很黑,只剩下宗四郎的体温与气息,他的胸口紧贴着她的脸颊,她能感受到那微微急促的呼吸与心跳,而就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血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的鼻子悄悄抽动了一下,视线移到他脖颈处的一片赤红。
  啊……是在研究所战斗时受的伤?
  宗四郎脖子有一道划痕略深的刀伤,此时还在流血。
  花凌原本还可以忍的,但这股味道浓到她几乎快要融化,整个脑子像是被针扎一样痒痒的。
  「不要动。」宗四郎低声提醒,警惕的望着追兵的方向。
  然后她就真的……动了。
  「喂你……」宗四郎只来得及出声这么一句,就感觉到他脖子上传来温热又湿润的触感。
  宗四郎整个人震惊得僵住,眼神瞪大到几乎要把整片树林看穿。
  还是重重地舔下去的那种!!!
  为了安全他不敢出声,只能用力想把她推开,但花凌像是进入某种诡异的吸血状态,一边舔还一边抓着他脖子往自己靠,于是她又多喝了好几口。
  「你你你你你你你……」他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嘘,不要动!」她反而紧张地捂住他的嘴巴,「你太香了我忍不住嘛!」
  『什么东西忍不住啊你给我住手!!』宗四郎在心里怒吼,但外表还是只能压着声音咬牙:「你是吸血鬼吗?放开我!」
  「你很吵耶。」她双手抱紧他,整个人黏上去死活不肯放开。
  「我要疯了……」宗四郎用脸去撞旁边的树干试图冷静下来,但已经晚了,整个耳根红得像灯笼。他一边用手臂卡住她保持一点距离,一边往后退,好不容易才将她从自己身上拔下来。
  花凌露出有点委屈的表情:「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你没有舔我血好吗!!」宗四郎终于小声爆气。
  外头的手电筒光又扫了一遍,两人瞬间闭嘴贴紧彼此。
  宗四郎忍着羞耻,死命压下自己脑内混乱的情绪。
  在这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一点点燃烧,不是因为她是怪兽,而是因为她是花凌。
  即便不是人类,但她还是那个会用最奇怪方式惹他脸红的傢伙。
  追兵终于离开后,林间又恢復寂静。
  宗四郎用手背胡乱擦了下自己脖子上的口水与血,他已经不敢去想那一口到底哪个成分比较多。
  而真正让他炸毛的,不只是那突如其来的『吸血攻击』,而是……
  那傢伙现在居然还敢板着脸生气!?
  宗四郎坐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干上,手肘擦伤、右颈和腿还有被子弹划破的深口,那是与冰狼正面对决留下的纪念品,他正在用撕成布条的外套袖子,一边咬牙一边艰难包扎。
  另一边,现在花凌正蹲在几公尺外,用力把几根粗树枝胡乱靠在一起,嘴里还一边碎念着什么「不给帮忙也能完成建筑任务」、「绝对不输给松鼠」之类的奇怪台词。
  她的身影娇小但顽强,动作笨拙却坚定,那双纤细的手抓着藤蔓努力绑着,时不时还要打掉掉落的枯叶,表情认真得像在挑战什么高难度工程。帐篷、或者该说帐「骨」,歪歪斜斜,却莫名让人看得出某种……可爱的毅力。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
  「哼,我不需要吸血鬼的帮助!」
  「……我才不是吸血鬼,明明是你舔我好不好!」宗四郎额角青筋突起,回忆起稍早令他羞恼的事件,而她竟然还露出一副「哇~香浓顺口,五星评价」的表情。
  「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血而已嘛……」她嘀咕,低头继续用藤蔓缠树枝。
  「你很吵耶,会吵到松鼠!」
  两人唇枪舌剑了好一会,直到宗四郎咬紧牙关,重新专注在自己腿上的伤口。
  他有些懊恼,平时习惯了强化战甲,今天为了不杀人还身手受限,稍早前要不是后来绪方队长的炸弹支援,他跟这傢伙搞不好真的跑不掉。
  他仰头长叹一声,双手遮住脸:「我到底在搞什么……」
  这样的心情,怎么想都不对劲。
  明明是救援任务、明明他是副队长,明明他是冷静可靠、指挥果断的保科宗四郎,是上司们最放心的新星干部,是学弟妹心中的「帅气前辈代表」。
  宗四郎手从脸上放下,长长吐了口气:「……我是怎么回事?」
  从前卡夫卡还偷偷说过:「副队长,你是不是藏着第二人格?平时幽默又会笑,考试时严格的吓死人。」
  雷诺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他在战斗跟社交之间能切换自如,是全队最不会「社死」的人类模范。
  以前的他,幽默风趣、说话有分寸、遇到危机能冷静指挥、遇到同伴吵架能一语道破盲点,抚平情绪。
  现在的他,跟一个奇怪少女每天幼稚斗嘴,还会因为几口血羞恼到说不出话。
  卡夫卡前几次看到他跟花凌吵「怪兽肉和牛肉哪个比较好」这种级别的无聊话题时,脸上写着:「副队长你是不是吃错药」。
  雷诺甚至小声说:「我觉得副队长是不是也被怪兽寄生了,只是寄生的是一隻国小生。」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不只是她变了,他也变了。
  曾经以为这十年自己早就修炼到不为所动,情绪能掛在笑容背后平稳控制,但现在他发现,只要花凌在身边,他的笑会变得比较真、气会更容易上头、心跳也常常不由自主漏一拍。
  他不是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她只吃怪兽肉、伤口睡一觉就会好、眼睛会变竖瞳,甚至还能什么都没做就安抚一群暴躁怪兽的情绪。
  但他也知道,那个睡觉会踢他一脚还死不承认、常常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危急时刻还会闯祸的人,依旧是他记忆里,那个总是追着他跑、说着『你才是笨蛋』的花凌。
  只能一边装作冷静,一边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时一声布料断裂声传来。
  宗四郎低头才发现自己那一圈绑得歪七扭八的布条断开了,伤口渗出鲜红。
  刚走过来的花凌看见原本还想再笑他几句,看见血那瞬间却僵住了。
  她鼻子一抽,脸色瞬间变得犹豫与垂涎参半,然后立刻双手捏住自己的鼻子,一副『我要忍住我不能吸』的纠结模样。
  宗四郎无语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人还是吸血鬼?还是你是蝙蝠怪?」
  花凌猛点头,似乎在对自己下决心,然后用捏着鼻子的嗓音说:「你不要乱动,我帮你包、包扎……」
  她拉出自己一小块裙襬底布乾脆撕下,然后手一伸也把宗四郎的裤管撕开了一个大裂口。
  「你穿得这么紧没办法绑啦……你腿那么长耶!难怪我刚刚棚子搭不起来!」
  「你的棚子跟腿长有什么关係!」
  在森林的月色下,花凌靠得很近,她双手还在抖却小心翼翼地绕着伤口绑起乾净布料。
  宗四郎低头这个明明逃亡还能疯狂闯祸女孩,现在却因为他的伤在这边憋得脸通红地……
  「你是不是要笑我。」她突然小声地说。
  「没有……我只是在想……谢谢。」
  花凌抬头,「你再说一次刚刚那句。」
  「我没说!你听错了!」
  夜里,两人缩在花凌搭的歪扭小帐篷里。
  面积最多两人并肩坐着,还不能伸腿,宗四郎像隻大狗捲起来,花凌则抱着他的外套当枕头,捏着鼻子睡着。
  这一晚,是逃亡后第一个不会有人对她施打药物、不会被监控、也不会有电击与血液抽取的夜晚。
  她睡得很沉,还梦见了过去父亲在家里替她盖被子、她和宗四郎去踩水坑结果一身泥巴、还有她煮的友情汤的味道。
  森林的清晨总带点潮湿的凉意,宗四郎看着花凌靠着树干沉睡的脸,心中有一瞬微妙的松口气:这场惊魂未定的逃亡终于快结束了。
  脚步声从林间传来,花凌睁眼时,已看到那个她总觉得眼角永远带着阴影的男人走了过来,绪方十五。熟悉又颓废的身影从树林间走来,男人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里还咬着一根早上没点燃的香菸,眼神先是扫过宗四郎,再落到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他的少女身上。
  「找到你们了。」他目光扫过花凌,全身上下确定她没缺胳膊少腿后才松口气。
  「没有追兵,可以走了!」不远处卡夫卡跑来。
  「卡夫卡~」花凌跑过去。「雷诺呢?」
  「他们在基地等你,咦?裙子怎么破了?没有受伤吧?」卡夫卡扶着她上下左右看一圈,看见她手上有伤着急地拉着她往回跑,「快点,我帮你擦药!」
  「等等等!跟他们一起走啦!」花凌慢下脚步。
  「那你在这里等,我去拿医药箱。」说刚说完卡夫卡就跑走。
  「走吧。」被留在原地的十五看了眼一身狼狈的男人,语气冷静得不像一个刚找到女儿的父亲。
  宗四郎还没迈几步就听见走在前头的男人补上一句:「这次我会把她藏到最深的地方,谁都找不到的那种。」
  「藏到哪?」宗四郎蹙眉。
  「我弄了一个地方,旧的补给站,里面什么都有,五层封锁,无网路无讯号。白井帮我设过一次,外面的人绝对找不到。」
  「我在保护她。」十五的声音忽然冷下来,眼神也锋利了几分,「我不是你,宗四郎,我只剩她了,不能再赌一次。」
  宗四郎沉默了两秒,却直视他的眼睛:「你也不是我,我见过她在MRC里的样子……你没见过。」
  绪方十五微瞇起眼没回话。
  「她不是脆弱的瓷娃娃,她能走路、能逃跑、能把一整队怪兽哄睡,她不需要牢笼,她需要空气,还有自由……在我们能保护的范围内。」
  「不然你想送她去哪?防卫队?你疯了吗?」
  「第三部队,有我、卡夫卡和雷诺,我们熟悉她……」宗四郎语气坚定。
  「呵……所以你打算把我女儿养在你家门口,每天早上叫你起床,晚上给你煮汤……保科宗四郎!你是不是在想些什么我该赏你一拳的东西?!」
  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忽然有些失控的大叔,宗四郎惊讶的一时语塞:「你、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想……」
  「她才刚逃出来!」十五怒道,「我失去了她十年,刚找回她,就要让她暴露在危险的地方?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宗四郎着急地回道:「她不是物品,也不是你要永远关起来的什么、什么小白菜!」
  「她就是我的小白菜!」十五本能地吼回去。
  抱着医药箱跑回来的卡夫卡一脸疑惑的看着争执中的两个男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指离开一分鐘怎么就能吵起来:「两位有话好好说啊……」
  十五吼完下一秒忽然震惊地瞪大眼:「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知道她是小白菜?!她都没跟人说过这个绰号!你到底跟她多熟?!你怎么会知道?!」
  宗四郎一愣,刚想辩解说是小时候知道的,但却嘴瓢:「我、我只是……她昨天舔我血的时候……」
  十五脸部肌肉因震惊而僵硬,眼神比刚刚MRC的搜查队还要恐怖:「她舔你哪里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宗四郎脸一红,急忙大喊:「她只是、就是…我那时候受伤,然后她闻到血…欸你冷静一点!!别动手!你冷静一点啊!!!」
  「我要打死你!你个混蛋野猪!敢让我家小白菜舔你!!」绪方十五暴怒,直接撩起袖子就要揍人。
  「等、等一下、绪方队长冷静!他应该不是自愿的……不对,我不是偏袒他……我谁都不偏袒啊啊啊!!」卡夫卡瞬间衝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双手大张像是人肉盾牌,「快住手啊!我只是来救人,不想死在你们打架里啊!」话才说完就被推到一旁。
  「我不管你是谁!我今天要打死这个敢让我女儿舔脖子还不跟我讲的傢伙……」
  「你这逻辑根本不对吧!我也不是自愿的!我当时被她抓着、像章鱼一样抓着不放……而且我有阻止她啊!!」
  「你哪里阻止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还……享受了?!」十五一顿,随即怒火更胜:「享受了对吧!你这混帐野猪——」
  一场眼看要升级成「家族  vs  青梅」的生死闹剧,卡夫卡牺牲自己再次衝来挡在两人中间,左手拦住满脸暴怒的绪方队长,右手伸去推开自家副队长。
  而站在一旁的花凌抱着医疗箱看着乱作一团的男人们眨了眨眼:「所以我现在是要被送进防卫队还是被关起来?还是被舔回去?」
  「谁要被舔啦!!!」宗四郎终于破防爆吼,然后迅速捂住嘴,懊恼地瞪着花凌,「你给我记住!不能再乱舔人了!」
  花凌板着脸气呼呼地看着他:「谁叫你味道这么香啊!我忍不住啊!」
  「都住口啦!」卡夫卡终于忍不住爆吼,瘫坐在地上抱头大喊:「我今天本来只想来救个人,为什么变成当和事佬兼灭火器啊!」
  十五深吸一口气看着宗四郎,终于恢復了一点父亲该有的理智,但语气仍不放松:「你给我想清楚,保科宗四郎,如果哪天她再出事……我不会原谅任何人,尤其是你。」
  宗四郎回望他,语气一如既往坚定:「我知道。」
  「那你得先解释清楚,舔这回事到底是……」
  「不要再提了!」宗四郎抓头大喊,一边被花凌牵着袖子安抚,一边想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清晨的空气里,远处的阳光正从树林斜斜洒下,打在三个男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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