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MRC实验日志】-酒井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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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MRC实验日志】-酒井博士
  【MRC机密研究纪录  —  实验体S】
  实验体被送来的那天,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得像掉进水里。
  实验体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外表甚至带着一点乾净得过分的稚气,被推进观察室时她还在沉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X光和MRI很快完成了初检。
  她的胸骨后方有一颗只有0.8公分的微小核,内部树枝状结构清晰,能量反应毫无疑问属于怪兽,但她的身体数据却异常稳定,心跳、脑波、血液成分,静得不像个活人。有人小声说她看起来「太可爱了」,我瞪了他一眼这里不是做评论的地方。
  第二天,我们给她标准的人类餐食,她吃下去不到十分鐘急救室就响起了警报,她吐得整个房间都是血,内视镜检查显示消化道严重溃烂。为了避免她死在我们面前,我下令立刻改用怪兽肉,那是我们第一次看见她吃得很安静,没有痛苦,甚至在吞下第一口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终于从某种折磨里解脱。
  那一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适感。
  第四天,军方要求进行换血实验。我们一次抽走她两千毫升的血,先输入符合她血型的人血,她出现急性排斥,体温骤降得像掉进冰窟。后来换成输入3级角兽血,她全身高热血压狂飆,眼白布满血丝,却始终没有完全怪兽化。
  那让我第一次有种诡异的感觉:她像是被设计过的容器,却不属于任何一方。
  我们开始使用低频电流与激素刺激,想诱发更多能力。
  那天她忽然在半昏迷里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爸爸不要哭,我以后会煮得比较好喝啦……」实验室里第一次陷入沉默。
  所有仪器的声音在那一刻都显得特别刺耳,她的眼角还隐隐带有泪光。
  后来我们调高了电流,她忽然怒吼:「你再剪我裙子我就把你手指折断啦!」她自己也愣住了,像不知道这句话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在笔记里写下:大脑记忆回路在电击刺激中被强行唤醒。
  第六天,我们给她一小块怪兽核,五分鐘后她的手臂覆上一层角质化的鳞片,指甲疯狂生长,眼瞳变成了兽类特有的垂直狭缝,实验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军方观察员的手指在资料夹上敲得飞快,但她自己却毫无惧色,甚至抬起手臂盯着那些鳞片看了几秒,有些兴奋地说:「我感觉我可以打十个!」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声,我冷着脸把他赶了出去。
  第八天开始,我们把一头暴躁的低智阶怪兽放进实验舱,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撕裂与血腥,可那怪兽走到离她五公尺的地方时,忽然停下盯着她看了几秒,竟然蜷伏在地上睡着了。
  第二隻、第三隻……全都是一样的结果。
  有人忍不住写下外号「怪兽界的睡前故事姊姊」,我没阻止,但心里有些发凉。
  之后换成4级暴躁型爬行怪兽,牠衝进舱里嘶吼声震得玻璃都在抖,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像被抽走力气,慢慢趴下闭上眼,心理测评部的报告送来时,只有一句话:「精神状态极度稳定。」
  因为这天实验发现的新能力,之后军事会议上有人提案要把她开发成讨伐前线「活体安抚装置」,让她出现在战场上让怪兽集体失去攻击性,我看着那些提案,第一次感到胃里发冷,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但她只有十五岁,她会怕、会记得。
  那天深夜研究所灯火通明,走廊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冷白的灯光,像一条被掏空的钢铁长河。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脸色阴沉的男人。他们来自MRC的高层,专门负责像我们这种「烫手研究案」的部门。
  「酒井博士,请解释为什么你已经拖了三天没有安排新的高压测试了。」其中一人声音冰冷,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锐利,「请给我们一个理由。」
  我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的扯谎,「实验体S的生命体徵已经到极限,如果再推进高压实验会死亡。」
  「那就死了再解剖。」高层的语气里毫无温度,「至少我们能得到完整的组织切片。」
  「需要确保研究结果的准确性,急于求成,会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另一名高层冷笑:「我们需要的是战斗型武器,不是你口中的准确性。」
  「你们想要的是一具标本,还是一个能真正带来结果的个体?如果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抬头直视高层长官,我开口的声音比我想像的还平静,「而且她是个孩子,她有自我意识、有梦境、有记忆、懂得同理,她不是一块怪兽肉,不能像工具一样被我们拆来拆去。」
  「这里不是你的研究伦理课堂,酒井。」另一人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她有核、她会异变、她能抑制怪兽,我们投了大量资金,不是为了让你养一个怪兽宠物!」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尖因压力发白。
  「我是研究人员,不是驯兽师。」我抬起头直视着他们,「你们指定的那些电击、断指、刺激测验,不只没有效果,还让她退化成防御性沉默,你们想要数据想要结果,就得听我的,我决定实验的方式与节奏。」
  第一名高层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冷冷地说:「她若有价值就该贡献给战争,若没价值就直接解剖,研究她的构造。」
  我沉默了几秒,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在耳膜里敲击。
  「你有孩子吗?」我问。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
  「我有一个女儿,才八岁。」我打断了他,望向会议室冰冷的墙面,灯光在上面反射得刺眼,「她喜欢怪兽贴纸,会把早餐的煎蛋对折,说那是『蛋怪兽』,还梦见自己骑在一隻大尾巴怪兽身上飞。」
  我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被谁听见:「我每次看着实验体S……我都会想到她。」
  「我们不是叫你来当父亲的。」第二位上级的声音更重了,带着一种命令意味。
  我慢慢站起身把桌上的实验报告一页页收回来,「我会继续研究,但实验怎么做我有我的专业判断,而目前我判断她不能再进行更多的高压实验。」
  两名高层沉默地对视没有再说话。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的冷光直直落下,通往实验栋的光廊像一条无尽的通道。我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女儿送我的怪兽钥匙圈,那是一隻涂鸦风格的小小粉红怪兽,眼睛歪歪的,尾巴太长,顏色涂得乱七八糟。她说那是「守护怪兽」,会保护爸爸不被坏人欺负。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可能已经无法再站在所谓的「中立」立场上了。
  会议结束后,MRC的命令开始一条接一条地下达,实验室的伺服器里塞满了来自管理层的红色指令:增加电击强度、开展活体剖解、测试极端环境下的耐受极限。
  我没有拒绝,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但实验进度开始莫名其妙地变慢了。
  实验动物不够,需要重新申请;设备老化,必须送回维修;数据在传输时〝不小心〞损毁,得重做一次;伦理审核流程突然变得异常繁琐,每一份申请都需要层层签名。
  这些事看起来都像是巧合,却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整个研究团队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他们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没有我的签字,哪怕是一根手术针,都不会被递到实验体S的面前。
  高层的人开始坐不住了,一次次打电话来语气越来越硬,甚至派人到实验室现场盯着,可他们盯得了几个小时,却盯不了几个星期。
  而我,只要一句「数据还不完整」「样本不够」「需要更多时间观察」,就能把所有强硬命令变成一张张在档案柜里积灰的纸。
  有时候他们会冷着脸走进实验室,站在观察窗外盯着里面的女孩,她安静地坐在白色病床上,双腿蜷着低着头,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罐里的小兽。
  「酒井,我们需要结果。」他们压低声音,像在和什么兇猛的东西讲条件。
  「正在进行中。」我语气平淡,连头都没抬。
  事实上我让大部分「高强度测试」都停留在纸面阶段,偶尔做的也是剂量降到最低、风险趋近于零的安全版本,数据当然毫无突破。
  渐渐地我察觉到高层的催促开始带着不耐,甚至在会议里公开质疑我们的效率,可他们又不敢真的换掉我,因为整个研究团队的核心算法、数据口令、甚至最早的实验体培养方案,都是我一手搭建的。
  换了我,这个庞大的实验计画就等于要从零开始。
  而他们不可能等那么久。
  所以他们只能一次次压下怒火,看着我用最科学、最冷静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告诉他们:「实验需要时间。」
  而我知道,时间正一点一滴地,被我从他们手里夺回来。
  实验依旧在做,报告依旧在写,表面上看起来一切井然有序,可那些最残酷的计画,永远在等待批核、在流程里打转、在设备维修的理由里一拖再拖。
  那孩子大概是察觉到了。
  我没有告诉过她,但我看得出来,她开始在每次实验前都会瞄一眼控制台,如果是我在她的肩膀就会微微放松,那些机械臂的动作变慢了,电流剂量降到最低,抽血的针头会先在手背停留几秒,才缓缓刺进去。
  我知道她听得见外头的争执,那群高层的人一次比一次脸色难看,觉得我们效率太慢,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有时候我会在观察室的玻璃后面,看见她静静地坐在白色病床上,像一隻被困在光里的小兽,眼神却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顺从,而像是一种……等待。
  我不确定她在等什么,也许是等某个可以让她离开这里的人。
  她一定猜到了什么,但她从未问过。
  有时候我会想,她这年纪本该在做什么?和同学吵架?在家里做味道糟糕的汤逼着父亲喝掉?而不是坐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听着那些仪器滴滴答答响。
  那天夜里,我听见她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动了动,她一定听见了我和高层的争执。
  我说:「那就等吧,科学不会为了你的急躁加快速度。」
  她可能听懂了,因为我在监控里看见她缩在被子里像是忍着笑。
  我什么都没说破,她也一样,可我知道从某个时刻开始,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再像在看一个冷冰冰的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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