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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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清晨有些凉,沉霖渊是被冷意从梦里推醒的,先是肩膀、再是腰侧,一寸一寸失去温度,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旁的那一侧床铺已经空了,但棉被仍维持着一个清晰的弧度,像是某个赖床成性的傢伙在里头翻滚挣扎了许久,最后才被迫从温暖的被窝拖出去,被子边缘还微微翘着,像留着他临走前最后一脚踢出的痕跡,沉霖渊看着那个窝,不禁失笑,沉烬安和段烬真的不是一般的像,轻轻出了声,如同小猫不满时闷闷的嚶嚀,沉霖渊在床上翻了几圈,灰雾色的棉被被他拱得乱糟糟,把他整个人裹成一条懒虫,只露出一颗头,半睁着眼、像是还没把自己完全从梦里拎出来,他贪恋着清晨仅存的一缕暖意,又缩回被窝里小睡了几分鐘。鼻尖呼出的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像是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落在枕头上。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存在的空间。
  没有小孩起床时踩地板的脚步声,没有刘璟芜他们斗嘴、间聊的声音,也没有小狗叼着饲料盆围着他们转的叮噹声,什么都没有,沉霖渊像被电了一下似地猛然坐起身,头发乱成一片、睡衣松松垮垮的,胸腔里的心跳比刚才醒来时急了两拍。
  有些慌乱的套上衣服,他走出房间,目光顺着厨房的方向扫去,空气里隐隐残留着煎蛋和烤麵包的香气,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咖啡味,他蹙起眉,慢慢起身,脚步轻得像猫,走到厨房门口,厨房空无一人,桌上整齐摆着一份早餐,剩下几个盘子整整齐齐的放在盘子沥水的架子上,却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影子
  刘璟芜抱着手机缩成一团,像只即将被天敌发现的小动物,整个人塞在中岛底下那个根本不是给成年人躲的空间里。他的膝盖顶着柜板,额头都要贴到手机萤幕上了,讯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把他的心跳震得更快。
  刘璟芜:「我真不敢啊!沉哥那攻击力你们不是没见过,我会被打死的!」
  严翼:「靠你了,傻球未来的幸福掌握在你手上。」
  宋楚晚:「没事,顶多半残。」
  严翼:「记得如果他要打你,你就说是段烬叫的。」
  宋楚晚:「对,他不会打段烬的。」
  刘璟芜:「但他会打我啊!!!」
  讯息还在狂跳,震到刘璟芜整个人都快痉挛,他吞了口口水,视线往右边飘,一捆胶带安静地躺在他旁边,被小心翼翼地塞在角落。
  刘璟芜抽了抽嘴角,心里倒数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霖渊正往这里走来,再两步。再一步,只要他绕过中岛、弯个腰……刘璟芜整个人就会被抓个正着,他屏住呼吸,静得连心跳声都快把自己暴露了。
  事情还要从两个礼拜前说起……
  那晚段烬把沉霖渊折腾得欲仙欲死,好不容易哄他睡着,他却毫不留情地拉着沉烬安把其他人叫醒,几个人聚在客厅,开始了一场紧张而神秘的军师会议。
  「我跟哥求婚。」段烬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严翼握着热水杯的手不稳,水几乎洒了一半。宋楚晚惊得一把掐住刘璟芜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刘璟芜被掐得呜咽出声,泪花在眼眶打转
  「哥……他怎么没把你的腿打断?」
  他重新审视这群人一眼,深刻感到,自己的人际关係确实出了问题。
  交友不慎,真的交友不慎啊……
  沉烬安则是唯一保持理智的人,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一脸疲倦又冷静,像看戏的旁观者。
  「所以你把全家叫醒,是为了说这个?」他语气淡淡的,段烬懒得回嘴,只是深吸一口气。
  「我想给哥一个惊喜婚礼。」
  空气瞬间凝结三秒,严翼最先回魂,压下震惊,像是默默切换到工作模式。
  「惊喜婚礼……你想的,是需要我们配合的那种?」语气微妙,像在试探是浪漫事件还是大型灾难现场。
  宋楚晚抱着刘璟芜的手臂,表情复杂得像下一秒就要昏厥
  「段烬……你哥……不知道这件事吧?」
  「……你确定他醒来不会先把我杀了?」刘璟芜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段烬瞥了他一眼,冷静得可怕
  然后,沉烬安率先拍了拍膝盖,叹了口气:
  「好吧,都起来了,反正也睡不回去。你有什么想法吗?」沉烬安一提,段烬马上来了精神
  段烬把那份「计划」讲完后问,气定神间地扫过眾人
  「就这样,你们觉得如何?」
  死寂三秒,连时鐘的秒针声都变得刺耳,严翼最先动了。他慢慢、非常慢地伸手进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段烬眉梢一挑,以为他要查资料、开始规划,结果严翼手指滑开通讯录,语气沉稳而礼貌:
  「比起婚礼厂商,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看了段烬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在听他说话
  宋楚晚扶着额头,他深吸一口气
  「段烬,你那不是惊喜,是绑架。」
  「其实我觉得挺好玩的。」刘璟芜那句话一落,整个客厅的空气像被瞬间抽掉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那眼神里不但有震惊,还带着「他疯了吗?」的深切忧虑,严翼眼皮狂跳,像看到一辆货车朝他们全速衝来。
  「……刘,璟,芜。」他语气平稳,像在努力保持理智
  「你是觉得你最近太间?还是觉得你骨头长得太硬?」
  宋楚晚震惊得手都僵住,慢慢转头盯着他。
  「你刚刚说……好玩?」他的声音轻,语气却像在确认某种必须立刻制止的疯狂行为。
  沉烬安最冷静,语气里充满「天啊」的无奈。
  「你能不能听听自己说了什么?」
  偏偏刘璟芜还真以为他们误会了,急忙摆手:
  「不是不是你们想想嘛……」他比划着,越说越兴奋
  「我们哪有机会整沉霖渊?他全身上下都是陷阱,心思比乐透号码还难猜,但这次……」
  「让他慌一下嘛!看看他被吓到的表情一定超好玩!」
  一瞬间,空气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眼睛亮亮,显然都吓到、兴奋到、疯到同一个频率……确实,沉霖渊被「吓」的画面这么诱人。
  冰山抖一下,冰屑落下,那个平常冷得像挡子弹都不会皱眉的男人,被自家人吓得心跳漏半拍?
  ……他们是真的、非常、极度想看。
  但沉烬安一句话,让所有的浪漫幻想瞬间变成死亡倒数。
  「那谁要负责来绑架?」
  大家脑海里浮现同一幅画面……
  老鼠们热烈讨论怎么帮猫系铃鐺。
  而那隻猫不是一般的猫,是……踩到尾巴会让你以为世界末日提前到来的那种猫。
  慢慢地,四道视线齐刷刷转向刘璟芜,像是默契良好的处刑队。
  「……?」刘璟芜指着自己,脸都白了
  「等一下,为什么是我?段烬不行吗?他武力值比较高欸!」
  宋楚晚没抬头,直接摇头。
  「他要先去打扮。」语气平静像宣判死刑。
  段烬也点头补充,理所当然:
  「对啊,我要准备衣服。不能让哥看到我蓬头垢面求婚。」
  刘璟芜的避难选项  1:失败。
  他心一凉,连忙把希望投向下一个:
  「那……严哥呢?严哥最兇了吧?你很适合去吓人吧?」
  严翼慢慢转头看他,然后,一边捲起袖子,一边非常冷静地开口:
  什么?什么逻辑?这什么狗屁理由??
  但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一个让自己离「被沉霖渊杀掉」更远的完美藉口,刘璟芜心跳开始飆升,像被宣告遗嘱要开始念。
  他慌了,眼睛疯狂寻找能背锅的人。
  「那……那楚哥呢?你平常很冷,看起来就很能镇住场面啊?你去啊!」
  宋楚晚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到让人背脊发凉:
  「我只是搞电脑的,没有攻击性。」
  刘璟芜:「?????!!」
  连沉烬安也淡淡接一句:
  「不要看我,我只是个孩子。」
  于是四个成年人,以各种离奇但无比合理的理由,把死亡任务全部推给了,那个看起来最好欺负,最好塞进麻袋的,也是最不会被沉霖渊直接开枪的……刘璟芜
  刘璟芜觉得自己的左眼皮已经跳到快要抽筋。
  他非常、极度、无比后悔,后悔那时候嘴贱说了一句「挺好玩的」,后悔那时候觉得「看沉霖渊被吓到应该很有趣」,后悔自己活得太久,忘记了什么叫「珍惜生命」。
  因为现在……他带着万圣节才会出现的鬼怪面具,胶布和泡了催眠喷雾的手帕,全都放在他手边,还整齐排好,像是某种不得人心的仪式。
  而更致命的是,目标正朝他走来,那冰冷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步一踩,像敲在刘璟芜的胸口。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想要跳窗逃生的声音。
  沉霖渊的影子拉长,出现在墙上,肩宽、背笔直、气压如暴风雪般沉冷,每走近一步,刘璟芜就觉得自己离遗照更近一步。
  刘璟芜这一衝,是完全豁出去、赌上生死的那种,他后来回想,都不懂自己是怎么敢的。
  他居然敢扑向沉霖渊、敢用手帕捂住沉霖渊的口鼻、敢用变声器威胁他家人。
  这不叫绑架,这叫申请遗照,可当下他没时间多想,只有肾上腺素把他推上去。
  他一手箍住沉霖渊的双手死命,另一隻手把那块沾了催眠喷雾的手帕死死压在沉霖渊的口鼻上,变声器黏在喉咙上,让他吐出那句威胁时声音全是电子扭曲:
  「不准动。不然你家的其他人,我不能保证他们没事。」
  空气瞬间像被冰封,沉霖渊的身体原本是一瞬间紧成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把他反折到地板。
  但当刘璟芜说「你家的其他人」时……那个瞬间真的能感觉到沉霖渊的气息一变。
  压迫感仍然强得可怕,可却在催眠药效的慢慢渗透下,逐渐从「要杀人」转成一种……极度警戒、极度克制的静止。
  沉霖渊的呼吸变得沉、重、不甘,但身体逐渐松下来。
  刘璟芜这才发现一件极度骇人的事……他虽然扣住沉霖渊的手腕,可对方的手肘……离自己的肚子不到五公分。
  五公分,只要沉霖渊稍微用力往后一撞,他的胃会变成破掉的水袋。
  他喉咙哽住,脑内冒出一个绝望想法:
  我……刚刚……离急诊室只差五公分……
  催眠喷雾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沉霖渊的眼神开始出现挣扎,他眼尾被逼得泛红,呼吸粗又忍耐,那是极致危险的人在用最后理智压制杀意的表情,刘璟芜的手抖得快要把手帕掉了,他差点跪了,真的就差一点
  整个人被冷汗浸透,腿软到像麵条,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喉咙跳出来。他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膝盖在发抖的声音,他刚才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踩了一脚。
  如果不是任务突然在他脑中炸亮,如果不是「惊喜婚礼」、「我答应帮段烬」这几个字即时把他拽回现实。他现在八成已经变成医院病床上的平静尸体。
  刘璟芜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把手帕塞进口袋,然后开始往沉霖渊的身上贴胶布,一圈、两圈、三圈……他捲胶布的速度快到像是要把某个上古魔物封印起来。
  手腕绑到手臂、手臂绑到胸前、胸前绑到腰。
  脚踝绑到小腿、小腿绑到大腿,捆成一整个密不透风的大茧。
  甚至连沉霖渊的眼睛也被严翼准备的黑色布条遮上,整个过程中,刘璟芜的呼吸都在发颤,他不确定自己是在紧张,还是在庆幸自己还活着。
  贴到最后一圈胶布时,他几乎要哭了:
  「……好险好险好险好险……」
  那重复的呢喃跟念超渡经一样虔诚,他低头检查绑好的成果。
  确认沉霖渊现在,手不能动、脚不能踢、眼睛看不到、嘴巴发不出字,整个人像个被真空包装的顶级刺客礼盒
  也确认他刚刚真的睡过头,还没醒,刘璟芜才敢伸手扶住脑袋,用力呼一口气。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个被他捆得像礼品的大哥,
  默默在心里替自己默哀三秒,无奈把人抱上肩,一步一步往车库走去,因为惊喜婚礼的计画正在等他。
  而他的死亡通知书……也大概在等他。
  沉霖渊甦醒的瞬间,首先窜上脑的不是痛,而是空洞、冰冷、极度克制的愤怒,眼前是一片完全的黑,他的视线被布料死死遮住,连一丝光也渗不进来。手腕后折、被粗糙的胶布切得微微发麻;脚踝被固定在某个铁製椅脚一样的东西上,金属震动的频率透过骨头往上传他本能地往旁边扭动一下,整个船舱跟着轻轻晃……是的,海。
  潮盐味很轻,但不是岸边,是在海面上,因为那个味道是乾的,不带潮湿的腥黏,而是被风吹到剩下咸粉的那种。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熟悉的空气里夹杂某个奇怪的味道,新的洗衣精,廉价的柔顺剂味,还有……他肩胛处因为手臂被反折而紧绷,这件衣服不是他的……
  沉霖渊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已经猜到了些许,那笑里有两分无奈,八分明天一定会有人后悔。
  门被推开的瞬间,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短促而清晰,像从静止的海面丢下一颗石子,沉霖渊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头,那个角度不多,但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看到了」,即使他的视线被黑布完全遮住。
  脚步声两双,一前一后,节奏不一致,一个沉、一个轻,前者戒备,后者明显紧张。
  果然,是他们,沉霖渊无声的叹了口气
  进来的两人停在他面前,气息在狭窄的舱室里显得格外清楚,沉霖渊甚么都没说,但那份安静本身就像刀锋压在他们的气管上,后者似乎被看得汗毛倒立,乾咳了一声,像是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终于,其中一人深吸口气,伸手抓住沉霖渊的手臂,他们明显很小心……不是怕弄伤他,而是怕他突然爆发。
  胶布在晃动间拉出细微的摩擦声,沉霖渊被拉起,他的身体跟着站稳,那一瞬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两人手上的肌肉绷紧。像是提着一颗快爆炸的手榴弹。
  「走。」前者说,刻意压低声音,但遮不住紧绷。
  他们把他往外带,走过狭窄的过道,他脚步稳,根本不需要看路,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在四周散开,罐头味的海风顺着出口灌进来。
  比起手上胶布被拆下来,更早离开的是眼上的黑布,光线刺进眼球的瞬间,沉霖渊皱起眉,睫毛微微颤了几下,习惯了黑暗的视线短暂失去焦距。他没有开口,只静静等待视线调整,而等到世界逐渐从白色斑点变得清晰时,手腕上的胶布也在两侧人的小心翼翼中被拆开,沉霖渊活动了一下被绑得略微痠麻的手指,心里早已把整段情况推演出八成
  段烬、宋楚晚、严翼、刘璟芜,还有那个被带坏的小孩沉烬安。
  这群人单独没有一个可靠,全凑在一起反而完整拼成一个「能把沉霖渊逼疯的团队」。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一整套等会谁敢靠近就先卸谁手肘的方案,但当他的视线终于完全拉回焦点时,杀意在瞬间像被海风吹散
  甲板上被整理得乾乾净净,海风吹过的不是鱼腥味,而是淡淡的花香,拱门上的白色与粉玫瑰混在一起,有种令人难以言喻的笨拙浪漫。
  而段烬,那个折腾到他失眠的罪魁祸首,穿着一身贴得完美无瑕的黑西装站在拱门下。
  胸口别着水仙花,雪亮乾净,像把锋利却温柔的光,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安静,也比任何时候都美得危险。
  沉霖渊低头看向自己,白色西装,胸口别着橘子花。
  段烬在那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压不住的小心翼翼与恶劣期待,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乾净:
  「哥。」段烬彷彿等待了很久,却又像每一秒都紧张得快停止呼吸
  「这婚礼……还喜欢吗?」
  沉霖渊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换上正装的严翼、宋楚晚与刘璟芜,还有穿着小孩西装,一脸大人样的沉烬安,甚至连雪碳也戴上了蝴蝶结项圈,傻傻地笑着。这一瞬间,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他慢慢地朝段烬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稳与满溢的情感。
  「好险……你们是用绑架的方式来的……」他语气带着半调侃、半真心的笑,段烬的眼神微微闪动,紧张又期待,沉霖渊停在他面前,轻轻伸手触碰他的臂膀,深情而温柔。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过度的惊喜了。」他的笑容像晨曦下的新月,温暖而明亮,眼底的星光彷彿能溶化一切防备。
  「段烬,我喜欢……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们给我的惊喜。」
  婚礼的乐声自甲板边缘缓缓扬起,像海风抚过琴弦般柔和。就在这时,雪碳咬着一个银色的小盘子,兴冲冲地从花拱门下跑来。盘子里,静静躺着他们的婚戒盒。牠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子,彷彿比所有人都还要开心。
  段烬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没有请牧师,也没有那些繁复的仪式,因为他知道,只要家人在,就已经是最完整的见证。严翼、宋楚晚、刘璟芜、沉烬安,全都站在一旁,带着紧张和期待,像是在见证一场无法复製的奇蹟。
  海风带着咸味轻轻吹过,拱门上的花轻晃,阳光落在白西装与黑西装之间。段烬接过雪碳口中的盘子,蹲下摸了牠的头,像是在感谢牠,也像是在让自己深呼吸最后一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沉霖渊。
  那一眼里,只有一个人。
  沉霖渊也看着他,彷彿整片大海都在那一瞬间静止,段烬捧着戒盒站起身,指尖却微微颤抖,他从不紧张,除了此刻,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戒盒,那是他亲手挑选的戒指,戒面中央嵌着一颗较大的主鑽,而主鑽周围的几颗细小碎鑽宛如被吸引般围绕着它,像海潮向月亮靠拢,像他们的生命一路向彼此匯聚。银白金属在指间轻轻旋转,戒身没有交界、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它被扭转成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段烬握着戒指,走近沉霖渊,声音低沉却稳定:
  「霖渊。」他极少这样叫沉霖渊的名字,不带任务,不带警觉,不带任何角色,只带赤裸的心。
  「我从小到大,唯一确定的事,就是你。」
  沉霖渊低笑,眼尾微弯,那笑意淡得像月光,却足以把某个冰封的地方融开。
  「我不知道婚礼应该有什么誓词……但我知道,我会一直陪你死撑、陪你打仗、陪你好起来。」
  「我再怎么扭曲,始终都会看着你。」他抬起沉霖渊的手,将戒指慢慢套上,然后乖顺的低下头,嘴唇凑在沉霖渊耳边,把另一枚戒指放到沉霖渊手里,要他为他戴上,沉霖渊始终带着那种极浅、却能让海风都安静下来的笑。他捧着戒指,像捧着他整个世界的一个缩影,被戴上戒指的那隻手,他与段烬十指紧扣。扣住、收紧、又慢慢放开,像是一段誓言的前奏,他抬起眼,看向段烬。
  「段烬……」他开口时,声音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柔得不像他。
  「你知道莫比乌斯环对我的含意吗?」
  海风在那一瞬间像被禁声,连甲板下的海都只剩潮声的呼吸,沉霖渊的视线先落在戒指上,金属在光里弯成永不相交的单面轮廓,然后才抬回段烬身上,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深沉、执着、占有、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示人的温度。
  他不等段烬回答,甚至不给他反应的空隙,只是在下一秒,抬起段烬的手,把戒指精准地推上他的无名指,动作却缓慢到几乎虔诚,然后他靠近了些,声音低哑,像黎明前的黑夜,浓得化不开。
  「你未来都别想逃离我了。」
  戒指扣上指根的那瞬间,他的语气像是噙着微笑,又像是不容拒绝的判决。
  「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
  段烬呼吸都停住了,沉霖渊抬手,指腹落在段烬的指节,像在印章。
  「永远把你锁在我身边。」
  风重新吹起来时,他们手指相扣的地方,像被海光包围。
  刘璟芜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小声爆了句粗话,语气里是被闪得头昏眼花的无奈:
  「靠……他们这是真的在结婚吗?不是拍电影?」
  宋楚晚捏着自己红得要滴血的耳朵,侧眼瞪了刘璟芜一下,却完全没把力道放在不满上,他的注意力很明显在别处,那双眼从沉霖渊身上移到段烬,又落回刘璟芜,像是在偷偷盘算着什么「大事」。
  沉烬安则已经默默把雪碳抱进怀里,手伸到口袋里摸着他刚刚准备好的太阳眼镜……他真的觉得需要遮一遮。
  再不遮他觉得自己童年要被狗粮灌满了
  但最冷静的人仍然是严翼,他没吭声,只是把手机举得更高,稳定得像个专业摄影机架。
  「我拍了。」他淡淡地补了一句
  「等一下传到群组,永久保存。」
  就在这群人或嫌弃、或被虐、或暗戳戳偷笑的氛围里,段烬终于从刚刚那句誓言的震撼里回过神,他抓住沉霖渊的手,低头落下一个几乎带着颤意的吻。
  「哥……」他的声音低得像被浪打碎后的回声。
  「你刚那样讲……我以后在家,还要怎么维持一点……一点地位?」他像是委屈,又像是幸福得快要撑不住。
  沉霖渊被他逗笑了,那笑极轻、极柔,像是连海风都会想被它收进怀里。
  他抬起手,托住段烬的脸,亲在他的唇上,带着承诺,也带着某种独属他的深情霸道。
  「那些不需要。」指腹轻轻摩挲着段烬的下頜线,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你只要继续爱我就好。」
  入秋的海风像冰裂一般掠过甲板,把沉霖渊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凌乱。他仍穿着那件白西装,衬着夜色显得冷洁得过份,只是领带被他随意拉松,像是某种难得的松懈,他单手撑在栏杆上,肩线被风吹得微微颤着,指尖敲着金属,试图把那团因酒意、因情绪、因刚才那个承诺而滞在胸口的热度压下去,船舱里传来刘璟芜醉得不清不楚的胡言乱语,隔着门板都听得出发音已经岔到九霄云外。沉霖渊本想笑,但头还是晕,像是有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在脑海里翻滚,他闭上眼,在寒风里深呼吸,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熟悉、轻快,却带着刻意压下的急促。
  沉霖渊下意识回头,甚至连警戒都还没完全升起,下一秒,后脑被一隻手稳稳扣住,一股力道毫不给他迟疑的空间,段烬猛地吻了上来不是试探、不是温柔的靠近,而是压着他、夺走他呼吸的那种直白与佔有。
  海风瞬间像没了声音,世界被压缩成两人的呼吸交错,段烬像是忍了太久,像是一路看着他走到海边的背影就憋得快炸开。他把人扣在自己胸前,手指陷在沉霖渊的短发间,气息急促得不像平常那个总是淡淡笑着的小孩。
  吻得急切又原始,满是压不住的爱意,沉霖渊被吻得后退半步,背贴上冰凉的栏杆,手指微微颤着地抓住段烬的衣领,他本该说点什么,却在段烬咬上他的下唇那一瞬,只能低声喉鸣出一声被迫的喘息。
  海风刺骨,但段烬整个人像火一样烫。
  段烬吻得又乱、又狠、又急,像是要把沉霖渊方才被海风吹散的那点距离全部抢回来。他的声音在吻缝中不断渗出,低哑又带着几乎失控的黏性。
  「哥……哥……」每一声,都像是贴着骨头喊进去的,沉霖渊的后脑被他捧着,动不了,躲不了,只能被迫承受那一口又一口的索取,他被压在栏杆上,白西装被抓得皱起来,双唇被段烬的齿尖蹭到泛红。
  段烬圈着他的手腕,把两隻手往上提起,扣在他肩后。那枚银戒在灯光下被海风吹得冰凉,铁般的冷意贴上沉霖渊的皮肤,冷得让他后背一紧,可段烬握着的力道却让那冰冷变得刚刚好。
  沉霖渊回吻上去,唇与唇的碰撞带着低沉而有力的节奏,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轻掐住段烬的后颈,指尖微微用力,让对方的头被他提起,段烬的靛紫色眼眸此刻闪烁着混合了情慾与微醺的光芒,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沉霖渊身上,眼神里透着一种柔软而又烫人的依赖,沉霖渊侧过头,气息贴近段烬的耳廓,轻咬下那柔嫩的喉结,带着低沉的诱惑
  「乖,我在。」沉霖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底,哄诱着段烬,段烬发出一声带着酥软的低吟,微微低下头,鑽进哥哥的怀里,整个人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哥,我好爱好爱你……」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湖面,带着满溢的真挚。
  就在这一刻,天边的光芒忽然绽开,极光如同被悄悄安排般映照在海面上,柔和却绚丽,将这一切美好定格成永恆,仿佛连宇宙都在为他们祝福,一切都是那么刚好,恰到好处。
  但沉霖渊只是瞥了一眼极光,便将视线收回段烬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暖而坚定的笑:
  「那就一直爱着……死了都要爱着。」
  天边的极光依旧绚烂夺目,像是上帝在天空中铺展的五彩丝带,流光溢彩,令人屏息。可在爱人眼中彼此的双眸才是最耀眼的光,比极光更深邃,比海面更澄澈,那是映着未来憧憬的星辰,是爱情的闪耀,是两人世界里唯一的方向与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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