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平凡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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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后的一年,现实像是一场漫长的极夜,将芊璟原本彩色的世界渐渐洗成了一片单调的灰。
  芊璟的生活被压缩在一张不到一坪大的办公桌前。身为贸易公司的基层会计人员,她的世界不再有轻盈的银丝与柔软的绣布,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萤幕、永远对不齐的平衡表,以及堆叠如山的凭证及传票。办公室里那种长年不散的影印机臭氧味与主管刻薄的指责,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底色。
  「赵芊璟,那份要给客户的对帐单什么时候能出来?到底一整天都在干嘛?这点小事也能拖这么久?」主管的声音像尖锐的铁钉,毫不留情地扎进她疲惫的神经。
  「对不起,我马上处理。」芊璟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指尖因为不停敲击计算机、翻阅传票而显得苍白。曾几何时,这双手能精准地在布料上捕捉光影的流动,能细腻地感受真丝与棉线的细微差异,但现在,这双手变得乾裂粗糙,那些原本用来编织灵魂的敏锐触觉,正在被一组组毫无情感的数字磨平。
  那架曾经被她视为生命一部分的木质绣架,现在正缩在出租套房的墙角,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有几次,她深夜下班回到家,看着那束早已乾枯的绣线,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想拿起针,想找回那种与灵魂对话的感觉,但看着自己颤抖且僵硬的手指,以及脑袋里挥之不去的会计报表,她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该如何下针。
  她惊恐地发现,当生活只剩下生存,连爱好都会变成一种奢侈的负担。她不再是那个在阳光下安静刺绣、眼底有光的女孩,而是一个被生活琐碎磨得面目全非、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普通职员。
  而子昊,则活在另一个极端。
  如果说芊璟是被现实磨损成了一颗灰暗的石子,那子昊就是被强行雕琢成一块冰冷、精确却没有温度的鑽石。
  身为经纪公司重点培训的新人演员,他的生活不再属于自己。
  他的世界是由闪光灯、试镜剧本和无尽的演技训练堆砌而成的真空地带。为了维持公司帮他打造的「神祕感男神」人设,他的生活是极其封闭且被严格监控的。
  他的私人手机被收走,只有在特定时间才能使用,取而代之的是由经纪人亲自审核过的社交帐号。他每一句发出的文字、每一张上传的照片,都必须符合「高冷、高级」的公眾期待。在公司安排的公寓里,他像是一件昂贵的陈列品,除了训练与访谈技巧,他几乎没有与外界交流的自由。
  这种被包装过的、充满野心的生活,与芊璟那种被生活压垮、灰头土脸的现实,彻底成了两个平行的时空。
  两人的见面,从原本的浪漫约会,退化成了深夜暗巷里几分鐘的匆忙拥抱。
  子昊常在结束一天长达十八小时的工作后,坐在保姆车里,避开所有视线来到芊璟的公司后巷。在那段被阴影覆盖的路灯下,子昊穿着剪裁精良的品牌样衣,身上带着演播厅昂贵的香水味,而芊璟则是刚结束加班,穿着那套已经起球、沾染着影印机碳粉味的套装。
  当他把她搂进怀里时,子昊能感受到芊璟脊椎的僵硬,而芊璟则被他身上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香气薰得有些想流泪。他眼神里的疲惫是身不由己的,她的眼神里的疲惫是灵魂乾涸的。虽然他们的手还紧紧牵着,但这两双手,一双是为了握住名利而不得不保持优雅,另一双则是为了换取生存而变得粗糙。
  两人在电话里的沉默越来越长。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两条旋律已经完全断裂,找不到共鸣的基调。
  子昊聊的是今天试镜时导演的脸色、是那些他看不透的圈内人脉与利益交换;而芊璟想分享的,却是今天主管又如何只因为三十块钱的误差让她重算整章报表、是她快要拿不动刺绣针的恐惧。
  「芊璟,再等等我,等我再有名气一点,我有话语权了,我就能带你走。」电话那头,子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好,我等。」芊璟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失神的脸,轻声回应。
  这句誓言,在这种身分的错位与生活的挤压下,变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冰冷且让人窒息。他们都感觉到了,那根曾经连系彼此的银丝正在被疯狂拉扯,随时都会因为承载不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而发出最后一声断裂的脆响。
  相比之下,熙玥的生活则亮得让人感到不安。
  身为全职网美,熙玥的每一天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走秀。她活在柔焦滤镜、堆积如山的公关赠品,以及萤幕后方那些虚假且廉价的讚美声中。她的生活像是被过度曝光的照片,看起来洁白无瑕,实则失去了所有的细节与质感。
  为了彰显自己的「价值」,她频繁地更换男友,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富有,却也更敷衍。他们带她去高级餐厅,为她拉开椅子,却在饭局中全程盯着股票模拟盘,他们送她名牌包,却连她喜欢什么顏色都记不住。熙玥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緻、连睫毛弧度都精确计算过的自己,心里的黑洞却像是被撑开了一样,越来越大。
  这种生活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舒服,那是一种长期吞嚥精緻却无营养的甜点后的腻味感。她开始怀疑,这真的是她当初拼命追求的「成功」吗?为什么她拥有了所有人的关注,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她?
  她疯狂地在社群帐号上晒出昂贵的法式晚餐、洒满阳光的无边际泳池,试图用这些明亮的碎片填补内心的空洞。但每当深夜,她独自回到那间冷清、堆满快递纸箱的公寓,看着芊璟即便在泥泞中挣扎、却依然拥有的那份子昊的「唯一偏爱」,她的心就会扭曲得发疼。
  凭什么赵芊璟已经活得这么狼狈了?在那间破旧的公司里被磨损,连原本那双细嫩、用来刺绣的手都变得乾燥粗糙了,林子昊那样耀眼的人,竟然还是会为了见她一面,推掉所有的应酬与酒局,只为了在深夜的暗巷里,紧紧抱一抱那个满身影印机碳粉味的她?
  熙玥看着镜子里自己为了维持镜头前的纤瘦、而饿到有些发青的面孔,再对比芊璟那张虽然疲惫、却始终带着一种被深爱着的底气的脸庞。那种极度扭曲的不平衡感,像毒液般在她的血管里蔓延、发酵。
  「我费尽心思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緻的战利品,吸引来的却全都是些只想物化我、玩弄我的混蛋;而你随便把自己活成了一粒尘埃,却有人甘愿把你捧成天上的星星。」
  这种极度的不对等,让熙玥的嫉妒心像荒原上的野草般疯狂上涨。她现在想看到的,是那份所谓的「唯一偏爱」彻底消失,是看到那个总能安静守护灵魂、清高自持的赵芊璟,也变得跟她一样,堕入这片充满虚荣、谎言且孤独至极的泥泞里。
  儘管内心波涛汹涌,熙玥与芊璟之间依然维持着联系,只是那种对话,早已被现实磨得失去了当初在宿舍里的活力与单纯。
  「璟璟,我今天又收到那个牌子的公关包了,晚点寄一个给你?」熙玥传去一张笑容灿烂的自拍,背景是奢华的饭店大厅。
  芊璟的文字显得乾涩且客气。她不再跟熙玥抱怨刺绣时手痠,也不再分享她看到哪株野花长得很特别,而熙玥也渐渐不再跟芊璟聊心事,她的话题永远围绕着粉丝数、业配文案以及下一个打卡点。
  两人的对话框里,塞满了贴图与表情符号,却像是在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说话。熙玥能感觉到,芊璟正在那个灰暗的世界里一点一滴地枯萎,而她自己则在闪光灯下加速腐烂。
  这种不安,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在熙玥精緻的胸腔里缓缓吐着信子,等待着一个机会,将这段已经失温的友谊,彻底咬碎。
  这种压抑的张力,在那个沉闷的下午被彻底引爆。
  子昊的经纪人出现在芊璟的公司门口。她穿着俐落的品牌套装,站在那间老旧、空气中充满纸张霉味与印表机热气的办公室门口,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像是一道来自上流社会的冷硬光束。
  「赵小姐,我不拐弯抹角。」她将一杯昂贵的冷萃咖啡推到芊璟面前,眼神冷静且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芊璟仅存的自尊,「子昊昨晚为了见你,演技课程迟到了。虽然他没说,但公司高层已经开始注意他的私生活。他是一架正要起飞、衝向云端的飞机,他需要的是能陪他走向巔峰、能与他的光芒相称的伴侣,而不是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芊璟洗得发黄的白衬衫领口,以及她凌乱、寒酸的办公环境,语气平淡却致命:「而不是一个会让他为了平凡琐事分心、甚至拖累他专业形象的累赘。你应该明白,你们现在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的陪伴,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动力,而是重力。」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深夜,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芊璟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水迅速渗进廉价皮鞋的鞋尖,那股透骨的湿冷一路从脚底鑽进心房。
  药妆店外的巨型萤幕上,正播放着子昊最新的广告短片。萤幕里的他穿着高规格订製的西装,眼神高冷、高贵,透着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芊璟停下脚步,隔着连绵交织的雨幕,痴痴地望着那个熟悉的轮廓。
  她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要透过冰冷的萤幕,才能看清楚那个曾经每晚紧紧拥抱她、在她耳边低语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倒映出的自己,湿透的发丝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白衬衫被雨水淋得半透明,显得那么侷促且卑微。大萤幕上的子昊在发光,而倒影里的她却在泥泞中凋零。
  雨水顺着发尖滴落,模糊了芊璟的视线。她看着萤幕里光彩夺目的子昊,脑海里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大四毕业那个黄昏。
  那时的凤凰花红得像火,两人走在校园的石子路上,影子重叠在一起。她记得自己那时仰起脸,带着满腔对未来的憧憬对他说:「以后我就当个平凡的会计,下班后为你刺绣,点一盏灯等你回来。这样的平凡就很幸福了。」
  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平凡」是一道防护罩,只要她守住那个小小的房间,世界就惊扰不了他们。她以为只要她的爱够安静,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可是,子昊……我错了。」  芊璟在心底发出破碎的哀鸣。
  她发现自己当初想像的「平凡」,在现实的齿轮面前显得那么幼稚且可笑。她以为的安稳,在冷冰冰的咖啡面前,变成了「拖累」与「累赘」,她以为的点灯守候,在子昊繁忙的通告表里,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求。
  曾经她以为能交织出灵魂的银丝,如今却成了她手上乾裂的伤痕。
  那场毕业典礼上的夕阳,原来不是他们未来的预告,而是纯真年代最后的葬礼。
  她看着自己脚下那双沾满泥水的廉价皮鞋,再看向萤幕里子昊脚下那尘埃不染的红地毯。
  那条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跨越的长河,原来根本没有桥。
  「什么平凡……什么刺绣……那时候的我,怎么会以为世界是这么温柔的呢?」
  那份平凡的幸福像是一场醒不来的讽刺。她发现自己不只是失去了子昊,她还失去了那个曾经相信「只要有爱,杂草也能在石缝里活得优雅」的自己。现实不只磨平了她的手,还在那场大雨中,彻底冲刷掉了她对未来最后一点点卑微的想像。
  在这一刻,她心中那个原本温暖的小房间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冷雨。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冷颤。她不再只是感觉到相处时间的缩减,而是真切地感受到,子昊正在往一个完全没有她的未来疾驰而去。那个未来充满了聚光灯、掌声与鲜花,而她手里握着的,却只有永远对不齐的帐目,和那几根早已在抽屉角落褪色、生锈的银丝。
  最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除了安静地等待,竟然没有任何方式能追上他的脚步。她想拉住他的衣角,却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装;她想大声求救,却怕自己的哭声惊动了他正在起飞的梦想。
  那种巨大的「不配感」与「罪恶感」瞬间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自私的影子,正厚着脸皮试图拖慢光影前进的速度。如果她的存在,会让那根强韧的银丝断裂,那她是不是该主动放手?
  「子昊,如果我离开你的话……你是不是可以飞得更远、更自由?」
  这声细碎的呢喃被狂暴的雨声无情吞噬。在那一刻,她心灵最后的堤防彻底溃堤。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熙玥的电话,语气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在雨中显得破碎不堪:
  「熙玥……你能陪我喝酒吗?我真的……好累……我觉得我快要找不到他了……」
  一小时后,在熙玥那间精緻、却透着一股孤寂感的高级公寓里,芊璟失魂落魄地将一杯又一杯的酒灌进胃里。
  熙玥坐在一旁,看着芊璟。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羡慕到想毁灭的女孩,现在竟然如此破碎、如此卑微,熙玥的心里涌起了一种病态的怜悯,以及一种「既然我也没得到爱,那你也跟我一起堕落吧」的疯狂。
  「璟璟,睡吧。我在这,没事的。」熙玥温柔地安抚着醉倒的芊璟。
  当芊璟彻底失去意识后,熙玥看着她手中依然死死捏着的那枚子昊送的银丝胸针,那种代表「唯一的偏爱」的光芒,刺痛了熙玥的眼。她颤抖着手,拿起芊璟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
  那一刻,熙玥坐在空荡荡、却塞满奢侈品的客厅里,感觉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凭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精緻的自己喃喃自语,「我比你更努力经营生活,我比你更漂亮,我换了这么多优秀的对象,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自己快要孤单死了?」
  那份嫉妒让她变得敏感而扭曲。她开始觉得芊璟那种安静的幸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彷彿在提醒她:你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当芊璟哭着打给她时,熙玥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
  她一方面心疼这个曾经唯一对她付出过真心的闺蜜,看着芊璟因为工作磨损、因为经纪人的威胁而枯萎,她心底柔软的部分在隐隐作痛,但另一方面,那种「既然我也没得到爱,那你也别想拥有」的疯狂念头,却像黑暗中的火苗,越烧越旺。
  她翻出了相簿里那张最隐私、最甜蜜的合照,那是大四那年,子昊趁着排练室没人,悄悄从背后拥抱着正在刺绣的芊璟,两人都没看镜头,只有子昊那双充满佔有慾与深情的眼神,在光影中显得无比私密。
  那刻,熙玥的内心在剧烈挣扎。她想起芊璟对她的温柔,想起她们曾经的友谊。但那种「凭什么你有我却没有」的绝望感最终战胜了理智。她含着泪,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分享」键。
  凌晨三点,照片被上传到了公开的社群网站。
  隔天清晨,熙玥换上了一副惊恐且焦急的表情,用力摇醒仍在宿醉中、头痛欲裂的芊璟。
  「璟璟!出事了!快醒醒!」
  芊璟迷茫地睁开眼,看到手机上那张被疯传的合照,以及下方无数恶毒的留言:
  【这女的是谁?长得这么普通也想红?】、【子昊的事业要毁在这种女人手里了……】
  「这……这是我发的?」芊璟脸色惨白,记忆断断续续。
  「你昨晚喝得好醉,一直哭着说你受不了这种日子,你说你想让全世界知道他爱你……」熙玥紧紧抱住芊璟,哭得比她还要伤心,语气里充满了心疼与自责,「我没有注意到你做的事……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你,是我害了你……」
  在那个压抑到极点的清晨,芊璟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熙玥偽装的哭声,她深信不疑:
  是自己的自私与软弱,在酒精的诱惑下,亲手葬送了子昊的未来。
  宿醉的头痛像是有千根钢针在脑海里搅动,但比身体更疼痛的,是手机萤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
  那些平日里安静的社群软体,此刻像是被捅开的马蜂窝,吐出无数尖锐且恶毒的言词。芊璟缩在熙玥沙发的角落,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废纸,手指颤抖着滑过那一通通未接来电,有同事的询问、有陌生人的骚扰,而最多的,是来自那个熟悉的名字。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萤幕上闪烁着「子昊」两个字。
  芊璟用颤抖的手按下接听,眼泪在声音发出之前就已溃堤。
  「子昊……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晚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想要毁了你……」
  电话那头是很长、很长的沉默。
  那沉默寂静得可怕,芊璟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卑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久,子昊的声音才传过来。那声音不带一丝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想像中的崩溃,反而平静得像是在对读剧本上的台词,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体面。
  「这件事,经纪公司会接手处理。」子昊淡淡地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安置的公关对象,「后续的程序你不需要担心,你先将文章删除,公司会把影响降到最低,不会牵连到你的生活。」
  这种冷静的保护,比任何怒骂都让芊璟感到绝望。她握着手机,手心渗出的冷汗浸湿了机壳,「子昊,你骂我好不好?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没什么好骂的。」子昊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
  他其实在心里疯狂地检讨自己。他想起了这一年逐渐地疏远,想起了自己对她不安的视而不见。他明白这场意外是这段失衡关係的终点。是他没能守护好她,也是他让她陷入了这种境地。但他选择将所有的情绪锁在面具之下,像一个最专业的演员,优雅地处理这场危机。
  「我想,我们的关係就到这了。」
  他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彷彿在宣告一场戏的杀青。
  芊璟的呼吸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根细长的银丝生生勒断。她想祈求,想解释,但子昊那种体面的平静,让她所有的哀求都显得如此多馀且狼狈。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掛断音。
  芊璟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灵魂的木偶。子昊没有责备她,他甚至体面地帮她处理了所有的烂摊子。但正是这种「体面」,彻底宣告了两人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
  他像一个专业的演员,完成了最后一次对角色的负责,然后转身走向了那个没有她的、充满聚光灯的舞台。
  一旁的熙玥看着芊璟滑落在地、无声痛哭的样子,心里那种得逞的快感却意外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冷。窗外,雨停了,阳光照进室内,却只照出了满地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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