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求见夫君(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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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潮生交给她的那方素白绢帕,攥在掌心,柔软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黎愫指尖发颤。她离开竹露居,独自走向漱玉峰。
  暮色四合,山风凛冽,吹动她单薄的裙裾,勾勒出她过分纤细的身形。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云端,心头那团乱麻里,交织着对云霁的担忧、对宴潮生的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隐隐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漱玉峰顶,比竹露居更冷,灵气也更浓郁逼人,让她胸口发闷。那座孤高洞府的门紧闭着,门前空无一人,只有凛冽的风声呼啸。
  她站在门外,踌躇良久,才鼓起勇气,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坚硬的石门。
  她咬了下唇,再次抬手,用了些力气敲击。
  心一点点沉下去,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迅速流失。宴潮生说的“他或许肯听你的”,像一句空洞的嘲弄。云霁不想见她。那日他离去时冰冷孤绝的背影,已然说明了一切。
  眼眶又开始发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被风吹动的细小尘埃,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手中那方绢帕都快要拿不住。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面前沉重的石门,忽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亮透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股比门外更冷冽、更沉寂的气息。
  黎愫怔住了,呆呆地望着那道缝隙,一时忘了动作。
  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内的黑暗深处传来。是云霁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疲惫,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漠然。
  黎愫的心脏像是被那声音冻住,猛地一缩。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良久,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波动:“……进来。”
  黎愫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暮色彻底隔绝。洞府内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角落里嵌着几枚散发着幽冷微光的萤石,光线极其暗淡,勉强能勾勒出简单的轮廓。
  她看到云霁坐在靠近内室玉榻边的一张矮几旁,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幽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没有束发,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背,衬得那身白衣越发刺眼。他似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黎愫站在门口,离他几步之遥,不敢再靠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比这洞府本身更冰冷的寒意,还有一种……沉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
  她捏紧了手中的绢帕,指尖冰凉。宴潮生教她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她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宴仙君……让我来的。”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
  云霁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朝着她的方向,摊开了掌心。那是一个索要的动作,没有任何言语。
  黎愫连忙上前两步,将手中攥得微温的绢帕,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她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掌心皮肤,那温度低得让她一惊,几乎要立刻缩回手。
  云霁却在她指尖撤离的瞬间,猛地收拢了五指,将那方绢帕紧紧攥住。力道大得,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
  黎愫站在他身后,不知所措。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和他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长难熬。就在黎愫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想要转身逃离时,云霁忽然开口了。
  “……他让你来,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难以分辨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松动。
  黎愫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把这个给你……”
  云霁沉默了片刻。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和从指缝间露出的那一点素白绢帕。那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他和宴潮生都认得的、代表听松台一脉的独有标记。不是什么紧要的信物,却带着宴潮生无声的、不容拒绝的意志——提醒,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和解信号。
  他当然知道宴潮生让黎愫来的用意。无非是见他多日不理,自己又不愿先低头,便让这夹在中间、懵懂又身不由己的女子来做个传声筒,甚至……是催化剂。
  一股混杂着愤怒、自嘲、还有更深沉疲惫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搅。宴潮生总是这样,算无遗策,步步为营,连人心最细微的缝隙都能精准利用。
  可当他攥紧那方带着宴潮生标记的绢帕,感受到身后那女子细微的颤抖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安时,另一种更尖锐的、近乎刺痛的情绪,压过了所有。
  他想起她这些日子必然承受的惶惑,想起自己那日负气离去时对她的视而不见……还有,更久远的,青玉镇屋檐下,她递来姜茶时,眼中那抹纯粹温暖的微光。
  心口那处被情劫、被记忆、被现实反复撕扯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对她持续地、彻底地冰冷下去。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那方绢帕随意丢在矮几上。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幽暗的光线下,黎愫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清冷如玉的容颜,却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消瘦,下颌线条愈发尖削。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和倦色。但最让黎愫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冰冷或复杂的眼眸,此刻深得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极其浓烈又压抑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混杂着痛楚、挣扎、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着她,久久不语。
  黎愫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过来。”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不同于以往的柔和力道。
  黎愫怔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迟疑着,脚下却像生了根,无法移动。
  云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耐心,在这样昏暗寂静的空间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软的力量。
  终于,黎愫挪动了脚步,一步,两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了他面前,停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
  云霁抬起手,他冰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触感让黎愫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带着寒意,动作却异常轻柔,缓缓地,一点点地,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的目光专注地跟随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哭什么?”他低声问,声音里的沙哑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黎愫的眼泪因为他这句话和指尖轻柔的触碰,反而涌得更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害怕?还是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又令人心悸的温柔?
  “对……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那天……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云霁打断她,指尖停留在她湿漉漉的眼角,“不怪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黎愫心头的恐惧和委屈,稍稍松动了一些。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云霁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颊,红肿含泪的眼睛,还有那微微颤抖、失去了血色的唇瓣。心口那股钝痛再次袭来,混合着一种更深的、近乎自厌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汹涌的、无法抑制的怜惜和……渴望。
  他不再去想宴潮生,不去想那日的惩戒和难堪,也不去想所谓的情劫和责任。他只想遵循此刻心底最真实的、如同岩浆般奔涌的冲动。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唇依旧微凉,却不再带有侵略性,只是轻轻地、一遍遍地,吮吸着她唇上的泪水和那一点残余的、属于她的微温。舌尖极有耐心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偶尔探入,也是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舔舐。
  黎愫彻底愣住了。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所有的感官都被唇上这温柔的触感占据。云霁的气息清冽而干净,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紧紧包裹。她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温柔亲吻中,一点点软化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迎合着他。
  云霁的呼吸骤然加重。他原本温柔克制的吻,瞬间变得深沉而热烈起来。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唇舌间的纠缠也变得急切,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却又奇异地糅合着之前的温柔,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缠绵又滚烫的侵略。
  黎愫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深处那些被宴潮生灵力暂时安抚、却从未真正消除的阴寒滞涩,似乎被这持续而滚烫的亲吻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燥热和空虚。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云霁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插入他微凉柔软的发丝间。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幽暗的光线下,两具身躯紧密交缠。云霁的动作,比之前都要温柔耐心百倍。他细致地吻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般的怜爱。
  黎愫在他身下,如同一朵在寒夜里骤然被温暖包裹、徐徐绽放的花。所有的恐惧、不安、冰冷,似乎都被这持续而滚烫的温柔所融化。她生疏地回应着他的触碰和亲吻。细碎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不再是痛苦和恐惧,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羞怯和悸动的颤音。
  当云霁终于进入她时,那是一种被温柔充盈、被滚烫包裹、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熨帖抚慰的奇异感觉。她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满足的叹息,身体本能地更紧密地贴合上去,将自己完全交付。
  他们在幽暗的光线里,在冰冷的洞府中,忘情地缠绵。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所有的恩怨与纠葛,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吸引与交融。云霁的动作始终温柔而有力,每一次深入都带着无比的珍视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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