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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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巫罗一路上照料,这里气候温暖,已好了许多。”
  “那就好。”周公旦松了口气,“你和巫即他们一直有联络吧?怎么从不派遣使者告知我们?太公他们也总是帮你隐瞒行迹。”
  “你们是指……?”
  “你的同寮,你的下属……大家都很想念你。王上也很想念你。”
  “是吗?真的不是在想念我回去处理文书吗?”白岄抬起头,她其实并不理解想念是什么情绪,但还是追问道,“那你呢?”
  没想到她会直接这样问,周公旦怔了怔。
  她很漂亮,如今灵动鲜活的样子,更比从前冷漠的样子显得昳丽逼人。
  “我也是。”毫无防备地就这样说出了口,将她往怀里揽近。
  白岄笑了一下,主动贴近他,抬手揽住他的双肩。
  “你真是疏忽,敢离女巫这么近,可是会被迷惑的。”她眨了眨眼,零星的阳光洒落在她眼中,波光潋滟,她的指尖从他颈后轻轻掠过去,“巫隰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果然是你。”周公旦没有推开她,“医师们后来去看过,说是与燎祭的烟气无关,但不知是因突发疾病的缘故,还是……”
  医师们其实并不认为是疾病所致,但看不出凶器是什么,巫即和巫襄大约是发觉了,可什么也不愿说。
  白岄横了他一眼,“他先答应了帮我,怎么又转头翻悔去帮你们呢?不守信的人,真是可厌。你们故意妨碍我,也很讨厌。”
  “你……”想教训她几句,又不知说什么好,燎祭当天,她杀死的可不止是一两人。
  可在祭台之上,神明之下,巫祝们本就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谁也不能因此责怪他们。
  “是这个。”白岄摊开手,掌心放着一枚半指宽、如同短剑的铜针。
  “你怎么随身带着针?”
  她显而易见才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穿着轻薄的葛布夏衫,一无装饰,这一枚锋利雪亮的铍针也不知是她从哪里变出来的。
  白岄理所当然地点头,反问道:“不然我为何要号为‘巫箴’呢?”
  “所以前一晚巫隰去找你的时候,你分明也可以……”
  她那时处境凶险,行事谨慎,既然随身带着铍针,没道理任由巫隰欺侮,除非她是故意的。
  她又点了点头。
  周公旦攥着她的肩,“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太史那时候有多担心,怕你真的……”
  “不那样做的话,你们会放我走吗?”白岄霎了霎眼,“只有那样你们才会真正明白,即便是无所不能的‘巫箴’,也是会死的。”
  要将骄傲的鸟儿强留在身边,最后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她的尸骨而已。
  “……但巫箴是让我们不得不放你走的吧?”
  “是吗?”白岄托着下颌想了想,“但巫祝更希望人们可以心甘情愿地做决定,我只是将所有选择和结果都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挑了最好的那一个而已。”
  白岄直起身,拍了拍他的手,“放手,别这么抓着我了,好失礼。”
  周公旦放开手,“但失礼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也是。”她眼眸一转,忽然低下头,在他唇上一通乱咬,不得章法,似乎小鸟的爪子轻轻挠过,挠得人一阵心痒。
  周公旦看着她没动,“你做什么?”
  “孩子们不是说,你是我的‘客人’吗?”白岄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吗?在我们族中,宾客是另外的意思。”
  接受访婚的女巫与族人会将她们的情人称为宾客,显得亲昵又不失尊重。
  她的头发散得到处都是,不得不撩开一些才能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周公旦皱起眉,“到底是谁教你这样的?”
  “巫离她们教我的。”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杂色,全是打算扳回一局的好胜心。
  “……别跟着她们乱学。”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不满被看轻,抓起挂在床榻旁的外衣披在身上,起身要走,“等等,那我先去找楚君教我……”
  “不准去。”周公旦拽住她的手臂,“他是你兄长。”
  “都说了,又不是亲兄长。”白岄横了他一眼,挣扎着要抽出手臂,“从来姻族之间彼此通婚,本就都是嫁给兄长的啊。”
  “我教你。”他一把将她从身上掀下来,压在床榻上,“别去找楚君,我教你……”
  她满眼都是不服,但挣脱了一会儿实在挣脱不了,只能偏开了脸,“才不要。”
  “巫箴,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你猜呢?”白岄不闹了,转过眼睛,“我说不会的话,你信吗?”
  周公旦瞪了她一眼,“我绝不会再信你半句话。”
  “是吗……?”她略蹙起眉,语气埋怨,“你压到我的手了,好疼。”
  周公旦慌忙松开她的手臂,“我以为你已经好了……”
  “骗你的。”她的眼中满是狡黠与作弄,“早就好了。”
  “巫箴——!”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追问 在这天下川河,……
  南土气候炎热,雨水充沛,早播的稻子已扬过了花,正是结穗的时节。
  丽季带着管理农事的官员四处查看田野的情况,巫祝们并不懂耕种,只是站在树荫下、或跟在他们身旁作为随从,以示神明对农事的关心。
  巫离站在树荫下,用衣袖挡着拂到脸上的阳光,“算起来夏天都快结束了,还是这么热。”
  巫蓬递给她一片阔大的荷叶,“南土与中原气候不同,也不能按照我们习惯的历法去算。”
  巫罗矮着身子躲在巫汾的阴影后,“新的历法还没算好吗?”
  白岄和周公旦并肩走近,“我们才来了半年,哪有这么快算好?”
  巫楔瞥她一眼,“巫箴来了啊,今日倒是你迟了。”
  “真稀奇。”巫罗眯着眼打量她,忽地“咦”了一声,凑近几步,一直贴到她的脸颊旁,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眶,“你方才哭过?怎么眼睛有些红?”
  “唔?还有这种事?”巫离唰一下转过身,捧着她的脸看,“你吵架吵输了?”
  巫汾笑了笑,“可不能因为巫箴如今好说话了,就欺负她啊。”
  周公旦轻咳一声,“没欺负她。”
  “……没有。”白岄低下头,拂开巫离的手,“是我昨夜没睡好。”
  “没睡好……?你今日确实比我还迟呢。”巫罗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那你今夜来跟我一起睡吧,我前些日子去山里采了药草,还有许多没见过的蕈菌,用它们配了新的香药,很好闻,一定能做个好梦。”
  巫罗越说越起劲,“我们挑一些稀奇的,托使者给巫即和阿岘送去,让他们也长长见识。”
  有农官快步走来,双手捧上几茎穗子,呈给白岄,“楚君说这些要拿回去放在神主之前,请您代为保管。”
  稻穗尚是嫩绿颜色,颖壳柔软,还没有成熟。
  白岄将稻穗收在怀里,周公旦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她听到一半,忍不住皱起眉,耳尖也有些泛红,“你乱说什么?殷都才没有那种巫术……从哪里听来的?”
  见她转身走了,巫罗奇怪道:“什么事能把小巫箴气成这样?”
  巫离眼珠转了转,抿起唇笑了,刚要开口,巫汾扫了她一眼,摇摇头,“巫箴常担忧巫祝们离开之后会有更古怪的神明趁虚而入,不要和她开这种玩笑。”
  周公旦点头,“嗯,是我欠虑了,晚些时候向她道歉。”
  白岄已独自走到了前面,从青翠的田埂上走过去,伸手拂弄低头的稻穗。
  从前她穿着祭祀所用的玄衣纁裳,外罩轻薄罗衣,上面绣着灵动的飞鸟图案,穿柔软丝履,戴庄严的组佩与铜饰,是丰镐高高在上的大巫,她行走在宗庙和官署中时,足底连一丝尘埃都不会沾上。
  现在她穿着轻薄的葛布夏衫,宽大的衣袖随风翩动,随手折下的枝桠还带着初绽的花,用以钗起头发,草编的鞋履走在田埂上才好,即便沾了泥土也无妨。
  她的衣服上没有再绣飞鸟,因为她已是自由的飞鸟了。
  看过近畿的田野,丽季还要去郊外迎接周边部族的来使,一部分随从送巫祝们先行返回族邑。
  近暮时分,飞鸟各自还家,族中豢养的幼兽们也返回各自的屋舍休息。
  巫汾引着众人走到族邑中央,“这里是各族议事的地方,平日孩子们会来这里学习课业,今日我们外出,就给他们布置了些功课。”
  他们走进屋舍,巫蓬一一收起他们面前的简牍,“先回去吧,批改之后再交还给你们。”
  司工向周公旦笑道:“主祭们都教起孩子功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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