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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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星图 河岸两旁群星璀……
  大雨至夜才停,行路多日,难得今日遇雨休整,士卒们都早早歇下了。
  四野人声寂静,虫鸣声嘈杂,在湿润的夜风中四处弥漫。
  辛甲越过一片丛生的灌木,望见远处巫祝们聚集,快步上前。
  见白岄果然也在,他才松了口气,难免语带责怪,“你怎么在这里?康叔发现你不见了,正命随从们四处找你。”
  “在看星星。”白岄执着简牍,远望星空,“我们自离开卫邑之后,一路向东南而行,在这里看星星,与在殷都或是丰镐所见的,是不同的。”
  连续多日的阴云暂时散去,雨后的天空格外明净,头顶的星河穿过初夏的夜幕,河岸两旁群星璀璨,似乎地上的河流一般,也泛着粼粼的波光。
  但辛甲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笑着摇头,“你们做巫祝的眼睛才能看到不同吧?”
  “大家的眼睛不都是一样的吗?”白岄抬手指向北斗,沿着斗柄划过去,“其他星星或许不易发觉,但天极所在的位置,有很明显的变动。”
  辛甲又看了一会儿,仍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我先派人去告知康叔,让他们各自散了,不要再找。”
  片刻后,辛甲屏退侍从独自返回,叹口气,“巫箴,小心行事,哪怕是装模作样也好。”
  白岄这时候倒显得通情达理,点了点头,温声致歉:“我知道,让您忧心了。”
  “只望你是真听进去了。”辛甲在她身旁坐下来,借着星光侧身看白岄手中星图,循循劝道,“我也知巫祝们傲气,商人敬畏也爱戴巫祝,最后总会选择忍让,即便闹得十分难看,说到底巫祝们也不会吃太大的亏。”
  白岄平平地应道:“太史已这样告诫过多次了,此前箕子也说过。”
  辛甲不满,语气重了点,“那你听了吗?巫箴,你实在是固执,比你父亲更甚。”
  “即便现在改。”白岄仍注视着夜空,不时低头在简牍上记录,轻声道,“也来不及了啊。”
  辛甲一时语塞,不知怎样继续谈话,又不愿就此离去,转头去看周围的巫祝。
  他们也都各自执着笔,或聚精会神地测量夜幕上的星辰,或仔细地在简牍上比对、记录。
  “他们在做什么?”
  白岄头也没抬,自顾自进行计算,“在记录星象,族中曾有先祖在吴地所记星象,位于东南的大海旁,用多地之间不同的星象比对,就可以推算得知其间的路途。”
  辛甲不解,“算出来又有什么用?本来也能用行军的日子推算。”
  白岄语气轻快,“那不是正好吗?可以互为印证,证明我们算得不错。”
  辛甲默然,这些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徒耗心神,这半月来行路辛劳,气候不惯,他倒希望白岄带着巫祝们早些休息,免得之后纷纷病倒。
  但巫祝确实与常人不同,他们更在乎天上的星星、云气,远胜于地上的事。
  “你是大巫,是白氏的领袖,也是巫祝们的领袖。”辛甲看着新月沉落下去,忧虑道,“一旦走错了路,可不是只有你一人……”
  “辛甲大夫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一名巫祝收回了望着夜空的目光,起身走到他与白岄身前,“我们相信大巫,才会跟着她。”
  他们相信白岄,殷都毁弃之后,各族流散,除了跟随微子启前往南亳的各族,余下的商人都失去了原本的地位。
  唯有巫祝们仍与从前一般,受人敬重,居于高位,若没有白岄在其中调停、谈判,是不可能做到的。
  何况,神明给予世人金枝,以此作为掌控天下的凭证。
  周人不接受这枝神木,于是金枝由大巫保管,仍在人间,他们必须追随。
  “我们不会走错的。”白岄抱着简牍起身,“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卫君忧心。”
  巫祝们距离驻地并不远,只是恰好被茂密的草木遮挡,所在之处又未秉灯烛,因此随从们未能发觉。
  虽已得知辛甲找到了白岄,众人仍聚集在一起,未敢离去。
  “岄姐,我就知道你们没走远。”葞欢喜地迎上来,笑道,“卫君发现你带着巫祝们不见了,急得将大家都叫起来,在附近找你。”
  气氛有些沉闷,随从们默默地跟了上来,生怕再把人弄丢了。
  葞接过她手中的简牍,仍在喋喋地说着,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原来是撇下我去看星星了啊,也是,下了这许多日的雨,难得今夜星月俱好,是该画星图了。”
  巫腧也迎上来笑道:“其实我也劝过卫君,巫祝们都不会驾车,这么晚了又能去哪里呢?一定走不远的,就在附近。”
  康叔封面色凝重,他是小辈,不能像辛甲那样指责白岄,只是拧着眉,略带些抱怨,“兄长很在意大巫的去向,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只是难得今夜云开雨散,带着巫祝们在附近略走一走。”白岄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我见卫君与太史似已歇下,不愿相扰,因此未让巫祝们回报,不想反而添了许多麻烦。”
  “好了,好了,巫箴既已回来了,都各自散了吧。”辛甲摆了摆手,打算揭过此事,“明日一早就启程,早些去休息吧,不要误了大事。”
  康叔封见随从与巫祝们都走远了,才轻声道:“……兄长待大巫很不同,请不要轻身涉险,以免他忧心。”
  辛甲皱眉,“康叔,别说这些话了,司马应当告诉过你,那些都是过去殷都的贞人编造的流言。”
  “我并非听信了那些流言,只是觉得……”
  白岄反问道:“周公代行王权,理当与大巫亲近,否则在神明面前怎么说得过去?”
  “可当初先王与大巫并没有这么亲密。”康叔封回忆道,“反而令大巫驻于殷都数年,若非病重,恐怕不会召您返回丰镐。”
  起初他还年少,未能参与政务,不过在祭祀上远远见过白岄几次。
  那时她才到丰镐数月,便又返回了殷都,似乎匆匆过客,他从未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奇怪。
  白岄闭上眼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道,“先王信我,因此令我独留于殷都。”
  辛甲也叹了口气,沉吟不语,牧邑一役之后,商人气焰方盛,在那种时候将本就来自殷都的主祭留在那里,确实需要极大的信任与魄力。
  白岄不以为意,温声道:“卫君还太年轻,有些事,与你看到的是不同的。”
  谈话有些难以为继,幸而有值夜的士卒匆匆赶来,“康叔、太史,还有大巫,信使到了。”
  辛甲舒了口气,“好,让他过来吧。”
  信使头上尤带着竹笠,手中挽着潮湿的蓑衣,还在向下滴落雨水,鞋履上则沾满了半干的泥点。
  辛甲打量了他一番,关切道:“怎么在夜间行路?”
  信使低头答道:“连日阴雨,途中水泽泛滥,十分难行。难得今夜放晴,我担忧太史与康叔久等,命随从趁夜赶路,想不到恰好在这里遇上。”
  康叔封急于知道情报,“战事如何?我们久未收到太公的消息,不知他是否仍在营丘一带与莱夷作战,是否需要接应?”
  奄国挑动东夷数十国一同作乱,他们纠合在一起,声势浩大,难以对付。
  因此先将东南一带的徐国、淮夷等部一一击退,翦除奄人附属的势力,之后再北上单独对付他们。
  “途中我得到消息,太公已在铸地驻扎。”信使面露忧色,“周公与司马仍带着大军在淮水、泗水一带,原本与太公约定在奄会合,但近日与徐、盈、淮夷等国作战,并不顺利,未能如约北上。”
  “他们比奄人还难缠吗?”康叔封不解,“这一路走来,我见东南夷人多用石镞、蚌镰等物,似乎不擅于铸铜,更不会制造戎车,看起来应当不难对付。”
  信使无奈笑了笑,“淮泗之间水流丰富,地势破碎,本就不利于戎车作战。且东南夷人擅于在河湖沼泽之旁作战,隐匿苇草之间,难以追击。淮夷还曾驱赶象群,虽伤亡不大,但许多士卒从未见过,被吓得四散逃窜,士气不振。”
  辛甲垂首思索,“士卒远来疲敝,又不惯于气候、地形,确实棘手。”
  康叔封则低眉不语,东南夷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也不敢贸然提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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