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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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二爷端起杯子,杯中茶香很淡,确实不是什么好茶:“三爷可真是心宽。”
  “二哥也看到了,我如今这模样,不心宽又能如何?”顾屹安轻咳一声。
  柳二爷低眸看着茶杯,轻轻地摩挲着杯沿:“腾运航道上出了船难。”
  顾屹安一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笑了笑,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杯子堪堪端起,柳二爷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虞之事,陡然挥手将顾屹安手中的茶杯打落,一把拽起顾屹安的衣领,一道闷哼声自顾屹安口中传出。
  “三爷真是好算计。”柳二爷逼近顾屹安,咬牙道,“难怪如此心宽。只是损了我的一船生意,三爷该如何赔?”
  顾屹安面上神情苍白,屋子里的烛火昏暗,他唇边的笑意未消,只是抬了抬手:“看来今夜二哥,是要来出气的?”
  “总是要清算一番的。”
  柳二爷猛然一把将人摔回椅子上,椅子随之重重后移,在地上划拉开一阵刺耳的声响。
  床榻上睡得迷糊的宁楚檀被这刺耳的声音惊醒,她昏昏沉沉地撑起身子,伸手一摸床边,身边是空荡荡的:“三爷……”
  沉闷的钝击声伴随着瓷杯落地的声音传来,将她彻底惊醒过来。
  宁楚檀一把掀开床幔,里室的厚重帘子被放了下来,遮掩住她的视线,她只看到隔着帘子之后,有隐隐绰绰的烛火,以及自烛火之间闪过的人影。
  人?
  不,外头不仅仅是三爷。
  宁楚檀忽而反应过来,她从床榻之上跌撞下来,赤着脚,撞开了厚重的帘子,一眼就看到顾屹安狼狈地倒在地上,而柳二爷半跪在地,手中的匕首明晃晃的。
  她来不及细想,手中一把操起桌边的茶壶,朝着柳二爷的脑袋砸了过去。
  “嘭——”
  “滚开!”宁楚檀的手在颤抖着,茶壶猝不及防地砸在柳二爷的脑袋上,她一把推开柳二爷,挡在顾屹安的身前。
  她胡乱地抓了一块地上碎裂的瓷片,直指捂着脑袋的柳二爷,浑身都在发冷。她记得,三爷说过,柳二爷和陈四爷与他有交情,可如今这情景算是什么交情。
  他要伤害三爷。
  宁楚檀满心只有这个想法。
  “什么情况?二哥,三……”陈四爷从门外冲了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到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间。
  二哥是让那个小妮子给打了吗?陈四爷脑中骤然浮现这么一个念头。
  柳二爷捂着脑袋,指缝间满是血丝,刚刚那一茶壶砸得瓷实,将他的脑瓜子是砸出血来了。他阴狠着脸,看向挡在顾屹安面前的柔弱女子。
  发丝凌乱,双肩发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害怕,可是却那么坚定地护在顾屹安的身前。
  这个宁家大小姐,倒是有趣。
  不过,打破了他的脑袋,总是要以血还血……柳二爷的眼神暗沉下来,握着的匕首无意识地转了转,这是他杀人的习惯动作。
  顾屹安自地上挣扎起身,他伸手将浑身发抖的宁楚檀揽进怀里,沉沉道:“二爷,咱们两清了。”
  一语出,满屋静。
  柳二爷沉默地看着顾屹安,半晌,他将匕首回转收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手的血,阴沉地道:“三爷说的是。”
  言罢,他骤然转身,看了眼傻站着的陈四爷,挥了挥手:“走了。”
  “诶?哦。”陈四爷忍不住看了宁楚檀一眼又一眼。
  能让二哥吃亏,真不愧是三哥的女人。他想。
  很快,屋子里的人就只剩下顾屹安和宁楚檀。
  顾屹安抱着宁楚檀,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上止不住的发抖,他轻轻地抚过她的肩膀,低声安抚:“没事了。”
  他总是喜欢避重就轻,说的永远都是哄她的话:“没想着会把你吵醒,是我失策了。应当选在外头见柳二的,手松开,别伤着自己。”
  顾屹安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地掰开她略微僵硬的手,将她手中握着的瓷片取出。他查看着她的手,还好只有些许细细的划痕,并未伤到筋骨血肉。
  “医生的手,很重要。以后不要这么冒险。”
  “是我冒险,还是你胡来!”宁楚檀忽而惊声喝问。
  她挣脱开顾屹安的手,退出一步,转身定定地看着顾屹安,眼中含着泪水:“他刚才要杀你的。”
  “不会的。”顾屹安摇摇头。
  宁楚檀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面上滚落下来的泪珠,别开脸:“好,三爷算无遗策,他不会杀你。但是伤你,总是可以的吧?”
  “你身上的伤本就没好,怎么的,三爷觉得自己这一身血肉都是钢铁铸就的,不会疼也不会流血?”她的情绪波动得厉害,话语间满是哽咽。
  作为医生,最是厌烦病人不甚配合。
  而作为伴侣,最是看不得爱人身处险境。
  顾屹安看着宁楚檀赤裸着脚,站在冰冷的地上,泪眼婆娑地责问,他上前一步,将宁楚檀抱起。
  宁楚檀挣了挣身子,顾屹安低低地哼了一声,压着嗓子道:“楚檀,再动,可就扯着三爷的伤了。”
  这话一出,宁楚檀果真就不动了,乖乖巧巧地任由顾屹安将人抱至床榻之上。
  顾屹安喘了一口气,他扯过被子,将宁楚檀掩在其中:“还冷吗?”
  宁楚檀不语。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顾屹安看。
  顾屹安扶着床栏也坐了下来,小声道:“柳二爷不会杀我的,只是这事儿,恰好摆了他一道,他心里头有气,也就借着这个给我传消息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打我一顿出出气而已。”
  她垂下眼,却是注意到顾屹安捂着腹部的手上隐隐约约染了些许晕红。宁楚檀从被子里钻出手来,她扯开顾屹安的手,果真看到睡衣之上染着的血渍。
  “你躺好,我去给你取药。”宁楚檀吸了吸鼻子,将他小心地按在床榻上,掀开衣裳,就利索地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大哥递了消息,”顾屹安看着宁楚檀眼角沾着的泪花,伸手轻轻拭去,随后小声解释着,“航道出事了,恰好是江家的货,是二爷手下的货,他损失不少,航道出了事,警署需要出面,江家的事,更是需要我出面。他会放了我的。”
  顾屹安在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忍不住低低地痛哼一声。
  “柳二爷的货,是你动的手?”宁楚檀的手松了松,上药的动作更是轻了三分,等到包扎妥当了,她才抬眼看向顾屹安。
  “嗯,我动的手。旁人的东西无缘无故的,总不能让人蒙受损失,柳二爷的,反正他财大气粗。”顾屹安轻笑。
  宁楚檀抿着唇:“那他也不能打你。”
  她嘀咕着:“你还是病人呢。”
  “对,他有错。”顾屹安一本正经地附和。
  “你也……”
  “我也错了。”顾屹安在宁楚檀开口之前,诚恳地点头坦言。
  第50章 情思 一言一行,宛如妻子。
  “你总是这样,嘴上认错得快,做的事,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宁楚檀替他换了干净的衣裳,将东西收拾好放置在一旁,“这顿打,就非得挨吗?”
  她不信,顾屹安就只有这个法子。
  顾屹安伸手拉住宁楚檀,让她躺进被窝里,温声解释:“毕竟是在江家,总不能给柳二爷添麻烦。”
  果真如此。
  宁楚檀心中一沉,她垂着眼,靠在顾屹安的身边,声音压低:“你等的消息,不仅仅是为了能够出去,对吗?”
  “嗯。”顾屹安低低应了一声。
  “是为了旧案?”她迟疑。
  “要再睡一会儿吗?”他看了一眼微弱烛火中闪过的时钟,“天亮可就睡不了了。”
  宁楚檀摇了摇头:“睡不着。”
  这乱作一团的谜雾,让她又如何能够睡得着?
  顾屹安想了一瞬,温声道:“是,确是为了旧案。”
  早前他就与孟署长做了交易,现下趁着江雁北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正是交易完成的好时机。现下查起旧案来也更方便点。腾运航道里这一批江家的货本就不寻常,一旦出事,急着跳出来的除了江雁北,还有这一桩生意的客人,也就是所谓的‘旧人’。
  顺着这条线,便就能走到‘旧案’的关键节点。
  他从不认为只有一个江家就能撬起当年的轩然大波。四百多条人命,一夜之间,从高朋满座的欢喜,到血流漂杵的死寂,现在的江家尚且做不到,二十多年前的江家更是不够格。
  “东洋?”宁楚檀忽而吐出这么一个词。
  顾屹安知道宁楚檀其实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只是从前宁家将她保护得很好,政治上的肮脏,商道上的尔虞我诈,她接触得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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