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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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惊春一把抓住她的手,说话间浑身都发着颤,一字一句复述道:
  “念其旧日勤勉部务,特敕复户部侍郎之职,以彰朝廷宽仁。”
  莫惊春说到此处,看见陆眠兰怔愣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是……街上都在传……大皇子,不,废太子顾今朝,今日清晨,就在方才……认罪了!”
  “认罪?!”陆眠兰原还愣着消化,此刻再听一遍,猛然醒悟时瞳孔骤缩,“他当真认了谋逆之罪?”
  “是,但也不全是。”莫惊春语速加快,“他承认私蓄甲兵、结交边将,但声称这一切皆是他一人所为,并未受人指使,也……也并未牵连裴大人。”她的声线发着颤,指尖都微微抖着:
  “若是他真的供认不讳,那裴大人,他就……”
  莫惊春后半句没有说完,但陆眠兰只略听两句便瞬间被点醒——
  就不会被定罪。
  顾今朝竟然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洗清了裴霜的嫌疑。
  “那……那裴大人他……”陆眠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裴大人已被陛下下旨,无罪,今日便会脱狱。”莫惊春语气肯定,说话间眼中也闪着光,“听说旨意已经传到天牢,这会儿……怕是已经出来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陆眠兰紧绷一夜的心防。她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幸好莫惊春及时扶住了她。
  陆眠兰还未来得及再开口多问两句,就在此时,绣铺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杨府服饰的小厮匆匆下马,跑了进来,对着陆眠兰躬身行礼:
  “夫人!小的奉老爷之命前来传信!老爷说,裴大人已蒙陛下恩旨,无罪开释,即刻便能出天牢!”
  那小厮看着陆眠兰和莫惊春并肩站着,面上都是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样子,又扬声道:“老爷此刻正在宫门外等候,让夫人若是得空,也可前往宫门外,一同迎接裴大人回府!”
  这口信与街头的传闻相互印证,陆眠兰心中再无怀疑,与莫惊春一同松了口气。
  “则玉他在宫门外?”陆眠兰无意识松了口气,唇角也勾了起来,“我们这就去!”
  她立刻对采桑采薇吩咐道:“你们留在铺子里,若是墨竹墨玉回来,告诉他们我们去宫门外接裴大人了,让他们直接回府或者去宫门与我们会合。”
  “是,小姐。”采桑采薇连忙应下。
  陆眠兰与莫惊春不再耽搁,立刻登上马车,吩咐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宫城方向。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便是这般阴差阳错。
  就在陆眠兰的马车离开绣铺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条风尘仆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绣铺门口,正是奔波了一夜、刚刚查到重要线索的墨竹与墨玉。
  “夫人呢?”墨玉面上急切来不及隐藏,推门而入时便问道。
  采薇见是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回道:“你们可算来了!小姐和莫姑娘刚走不久,说是接到姑爷的口信,裴大人脱狱,她们赶去宫门外迎接了。”
  她说过后,采桑便也已规整好手中丝线,同样是满脸焦急:“嗯,小姐还说,若是你们回来,要么回府,要么直接去宫门汇合。”
  墨竹与墨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无奈。他们连夜追查,刚刚摸到了邵斐然背后可疑之处,不想匆匆赶回来时,还是错过了。
  “现在怎么办?”墨玉低声问道。
  墨竹沉吟一瞬,果断道:“去宫门。事关重大,要禀报。”
  墨玉点了点头,两人来不及歇息,立刻转身,再次投入熙攘的人流,朝着宫城方向疾步而去。
  而此刻,陆眠兰与莫惊春乘坐的马车,正穿过欢呼雀跃、议论纷纷的人群,驶向那即将迎来一位蒙冤忠臣的宫门。
  一边是沉冤得雪的喜悦与重逢的期盼,一边是带着沉重新线索匆匆赶来的忠诚护卫。两拨人马在这喧嚣的阙都清晨,擦肩而过。
  马车向前时,又闯入下一片弥天大雾。
  第98章 宫外
  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但东方天际晴朗一片,驱散了连日阴霾。
  宫门外,正午阳光落在朱红宫墙和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明光,却暖不透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
  此刻车马辚辚,官员们或乘轿或骑马,正陆续入宫准备早朝,各种仪仗、扈从使得宫门前一片繁忙景象。
  等候的多是听闻风声前来打探消息或迎接同僚的官员家仆,人声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盼着些什么的气氛。
  陆眠兰和莫惊春的马车停在离宫门稍远的一棵古槐树下。两人并未下车,只是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望向那扇巍峨肃穆的宫门。
  采桑和采薇原非要跟来,但见到陆眠兰表情凝重,也意识到氛围不同寻常。两人收敛了平日里笑笑闹闹的模样,只在铺子里老实待着,到底也没再嚷着“要和小姐一起”。
  此时陆眠兰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尽管已经从小厮口中确认了裴霜无罪开释的消息,但不到亲眼见到人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她悬着的心就无法真正落下。
  更何况,杨徽之一夜未归,她始终存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闷闷的堵在胸口。
  莫惊春看似平静地坐着,但挺直的背脊和偶尔轻抿的嘴唇,也泄露了她内心波澜起伏。
  她的目光比陆眠兰更专注几分,不仅注视着宫门,也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车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宫门内偶尔有官员或内侍出入,每一次宫门开启,都会引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终于,在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宫墙琉璃瓦时,那扇沉重的宫门再次缓缓开启。
  宫扇影开天颜近,日照山河震。
  这一次,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时,陆眠兰似有所感一般,猛然抬起头望去。
  为首之人,正是杨徽之。他一夜未眠,官袍略显褶皱,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身姿依旧挺拔,步履沉稳。他微微侧身,护着身后一人。
  当那人完全走出宫门的阴影,踏入晨光之中时,陆眠兰和莫惊春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是裴霜。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头发重新梳理过,但依旧难掩面容的憔悴与苍白。多日的牢狱之灾,在他身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身形似乎清减了不少。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接触到外界光线时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沉静。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将他压垮。
  “裴大人……”陆眠兰低唤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莫惊春的手。
  莫惊春的手微微一颤,也反手握住了她的,力道有些大。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唇瓣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冰封的东西,似乎在阳光下悄然融化了一角。
  杨徽之护着裴霜,穿过众多或好奇、或惊讶、或意味深长的目光,径直朝着马车走来。他们的出现,无疑在现场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看!是裴侍郎!”
  “真的出来了!陛下竟真的开释了他!”
  “啧啧,真是险死还生啊……”
  杨徽之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走到马车前,先是对车内的陆眠兰和莫惊春微微颔首,递过一个“一切安好”的眼神,然后侧身对裴霜温声道:“裴大人,先上车吧。”
  裴霜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上车。他转过身,抬头望向身后那巍峨高耸的宫门,朱红的宫墙在晨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对那森严壁垒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了片刻,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那一刻,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陆眠兰和莫惊春在车内,透过车帘缝隙,清晰地看到了他回望宫门的这一幕,心中都不由得一紧。
  终于,裴霜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在杨徽之的搀扶下,踏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但一下子进来两位男子,加上原本的陆眠兰和莫惊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喧嚣。车内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陆眠兰连忙将准备好的暖手炉递给裴霜,轻声道:“裴大人,先暖暖手。”她又看向杨徽之,眼中满是关切,“则玉,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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