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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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花颜和常相思见状,相视一笑。常相思接过孩子,对杨徽之柔声道:“小则玉,你让她也摸摸你呀。”
  杨徽之闻言,又看向顾花颜。得到后者一个轻轻颔首,他再次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放到陆眠兰的面前。
  陆眠兰又是“咯咯”笑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没有松开。
  此时恰得一阵穿堂风从他后心处穿过,鬓边发丝落在他眼角和下巴,痒意却惹在他心上眉间,还有唇边。
  ————
  又过完第二年的夏,三岁的陆眠兰已是能跑能跳的年纪。这日在杨府花园,她追着一只黄粉相间的蝴蝶,跑得小脸红扑扑的。
  她喜欢和杨徽之一起玩,但从不会和别的孩子一样,缠着或磨着哭闹,尤其是在他读书写字时,从不会打扰,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地等。
  杨徽之也最喜欢她来,有几次还会问顾花颜“采茶妹妹什么时候再来”。
  这次也一样。五岁的杨徽之则安静地坐在廊下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个在花丛中穿梭的粉色身影。
  他尚是幼童,但陆庭松每每见了都要感慨一句“和杨仲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总会调侃一句:“长大了,怕不会也和他爹一样,是个不会说甜蜜话的。”
  连常相思和顾花颜都颇为认同这句话,只是常相思总觉得,杨徽之全身上下,唯有那一双总透着傲气的双眼,是最像顾花颜的。
  “则玉哥哥!蝴蝶!”陆眠兰出声喊他,但追得太急,脚下被石子一绊,“噗通”摔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眼看蝴蝶飞远,有些茫然地站起身来。
  杨徽之目睹全程,急忙放下书跑过去,见她手心擦破了一点皮,渗着血丝。
  他皱了皱眉头,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小帕子——那是顾花颜特意给他备的,绣着一朵玉兰花。他轻轻握住陆眠兰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
  “疼吗?”他问,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语气却已和杨宴无甚差别。
  陆眠兰出自将门之女,原本也不会为这种小打小闹的伤口掉金豆子。
  但这次也不知为何,见他这般认真的模样,竟无端生出许多委屈,泪倒是没落下来,只是有些抽噎地说:“不、不疼的……但是,蝴蝶飞走了……”
  杨徽之看了看已经无踪的蝴蝶,又看了看她红红的眼眶,忽然道:“你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他跑回书房,不多时拿了一本厚厚的《百花图鉴》回来,翻到有蝴蝶的那一页,指给眠兰看:“这里的蝴蝶,不会飞走。”
  陆眠兰破涕为笑,凑过去看图鉴上五彩斑斓的蝴蝶,忘了疼痛,也忘了那只飞走的真蝴蝶。
  杨徽之有方宝贝端砚,是杨宴在他开蒙时所赠,石质温润,刻着精致的云纹,平日谁也不让碰。这日六岁的陆眠兰来玩,见那砚台好看,忍不住伸手想摸。
  “别动。”七岁的杨徽之下意识皱眉阻止,声音都变得冷硬几分。
  陆眠兰缩回手,被他的模样吓到,有些呆愣:“那,我就看一看……”
  杨徽之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犹豫片刻,竟破天荒地将砚台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只能轻轻摸一下哦。”
  陆眠兰立刻笑逐颜开,伸出小手指轻轻触摸砚台表面,触手生温,她惊喜地睁大眼睛:“是暖的!”
  “嗯,好砚台是这样的。”杨徽之解释道,看着眠兰好奇的模样,又补充道,“等你再大一些,我送你一个吧。”
  后来他果然兑现承诺,在她六岁生辰刚过,他便随着杨宴一同将一块难得的好砚台送到府上,连带着他一直都舍不得用的墨。
  送完了这些,还耐心教她磨墨。如何运腕,如何控制水量,都说得详细无比,耐心似乎怎么都耗不尽。
  虽然陆眠兰的手还有些不稳,总是弄得满桌墨点,杨徽之也只是默默收拾,一句话也不曾多说。
  再一年后,转眼陆眠兰七岁,杨徽之九岁。两个孩子都已进学,举止间渐渐有了少年少女的模样。
  这日午后,杨徽之在书房练字,陆眠兰坐在一旁绣一方帕子。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则玉哥哥,”陆眠兰忽然抬头,声音轻轻,“前日李尚书家的公子送我一支兰话簪子。”
  杨徽之笔尖一顿,纸上立刻晕开一团墨迹。他放下笔,面色如常:“哦?你收下了?”
  “没有,”陆眠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绣花,“我说,则玉哥哥不许我乱收别人的东西。”
  杨徽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重新铺开一张纸:“嗯,是不许。”
  片刻安静后,陆眠兰又开口,这次声音更轻了些:“那……若是则玉哥哥送的呢?”
  杨徽之抬头,正对上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眼。他耳根微热,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等你把这方帕子绣好再说。”
  陆眠兰看着手中才绣了一半的玉兰,抿嘴笑了。她将绣针放下,往日里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在此刻偏偏不依不饶起来:
  “则玉哥哥,那以后我每年生辰,你都会来找我玩吗?”
  彼时的杨徽之尚不知晓何为岁月不饶人,也不知前路是怎样的人间。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往下写那首“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后,低声应她一句:
  “会的。”
  这两个字再随玉兰花落,花瓣或在风中水中,被两年后的血泪打湿一瞬停顿,又携着满身腥气,飘落在天顾二十八年,陆府不见故人的窗沿。
  第71章 多思
  邵斐然同他们一道开始着手调查时,第一个变得有些不对劲的,是采桑。
  而第一个察觉的,就是总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采薇。
  彼时她们正在小厨房准备午膳,说是陆眠兰这几天劳神费心,要吃些好的补补,好恢复元气。
  陆眠兰的意思是不用太麻烦,但两个小丫头愿意,她也不会阻拦,乐得等解馋。
  采桑将今早莫长歌刚捞上来的鲜嫩鲈鱼蒸熟后,细心拆去了鱼刺鱼骨后,又将鱼肉捋散。
  羹汤用鱼骨与鸡架子一同熬得浓白,勾芡后倒入雪白的鱼丝、嫩黄的姜末、赤红的火腿丝一同滚沸。
  起锅前她还特意淋上了一圈香醋,再由采薇飞入几缕鲜嫩的莼菜,只是闻着香气,都能让人流口水出来。
  但此刻,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泡泡,采薇却根本没心思关心这些。
  “阿姊,你不对劲。”
  她一把掐住采桑的脸,向来娇气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咬牙切齿:“说,这几日你到底在想什么?”
  采桑原正看着热气从锅中飘出,还在愣神。她被采薇吓了一跳,下意识拂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慌乱和心虚一瞬间写满脸上,她似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哪有……?我,我……”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也就罢了,耳尖竟然还泛出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采薇是最了解她的,用脚趾头也能猜出她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刚想张牙舞爪的扑过去大声嚷嚷哀嚎,小厨房的门却正巧在此时被拉开了。
  “我好像闻到鱼羹的味道了,好香。”陆眠兰被那香气馋的不行,拉开门想来提前讨一口,却正瞧见采薇还没松手,在采桑脸上掐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见状还以为是两个丫头闹了脾气,快步走过去,温声问道:“是怎么了?”
  “没有没有,阿姊脸上有灰,我帮她擦掉。”采薇连忙松开了手,与采桑一同迎上去,也回道:“是呀,小姐鼻子可真灵。”
  采桑只看见她来,就知道她是要做什么。她从刚才的情绪里抽身,也笑盈盈的:“小姐是饿了吧,已经可以吃了,要先尝尝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锅炉旁,掀开锅盖的瞬间,香气灌满整个厨房。陆眠兰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点头:“我只要一点点。”
  采桑笑而不语,拿了新的瓷碗洗净,一边给她盛汤,一边问道:“姑爷他们呢?”
  她原意是问这几个人在哪里,却不曾想陆眠兰会错了意,接过那晚熬到奶白浓稠的鱼汤,眨了眨眼:“他们也饿了。”
  她说完便舀了一勺,吹吹放凉都没顾的上。入口时羹汤的稠滑温润,瞬间包裹舌尖,鱼肉和火腿的鲜嫩、融在姜醋佐料里,暖得她五脏六腑都觉得妥贴舒坦。
  最后是莼菜那滑嫩微韧的独特口感,一碗下肚,五脏六腑都妥帖舒坦起来。
  采薇见她吃得很香,想要再给她盛一碗。陆眠兰摆了摆手,刚咽下最后一口,略微有些含糊不清道:“不要啦……待会儿和你们一起吃。”
  她在这两个姑娘面前,总是不太顾及形象,放松到有些近乎幼稚的可爱。
  采薇小小的“嗯”了一声,嗓音似撒娇一般的答应她。笑道:“还有两道菜也好啦,小姐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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