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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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徽之闻言已经抬脚往那边走去。她下意识跟上,只是越走近了,就越能闻到一股子恶臭扑鼻,熏的她又忍不住后退。
  这股恶臭在他们看到那个被蝇虫环绕、嗡嗡声不绝的破败木匣时,便明白了究竟来自哪里。
  那味道简直是一阵一阵的往人脸上扑,辣的连眼睛都有点发痛,简直到了一吸气一打哕的程度。
  陆眠兰甚至莫名想起自己之前待过的那间牢房,对比之下简直能算得上心旷神怡,这样一想,瞬间就能明白裴霜为何站那么远了。
  只能说所幸这里离街市远,不然若是臭味飘过去,能熏晕一大批过路行人。
  她还没等缓过劲来,就看见原本走在她前面几步杨徽之,忽而退的比她还远了五六步,身形一闪就到后面去了,甚至还是抬手捂着口鼻的。
  “……”陆眠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但是手没放下。她又看了看两眼翻白,被家仆架着、尚在昏迷的穆歌,还是没忍住抬手掩了一下鼻尖:“呃,他……先把他带远一点吧。”
  好不容易晕过去消停了一会儿,别再给人熏醒过来了。
  那两个家仆似乎也是被熏的不轻,脸都憋的发紫。闻言如蒙大赦,但答话也是梗着脖子的,惜字如金:“是。”
  等家仆拖着穆歌跑得飞快,迅速远离了这边时,陆眠兰才叹了口气,面露苦涩的朝着那个匣子一步一步走去。
  杨徽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这几步,走得颇为悲壮。他还没来得及偷笑,就听陆眠兰声音淡淡的:
  “……你还不过来么?”
  她显然也是被熏出了几分生无可恋,说话都是瓦声瓦气的:“你不过来,我就先打开了。”
  杨徽之闻言,还要在心里给自己打个气,咬着牙就装出和往日一样的微笑,其实越走近越觉得自己周身也是淡淡的死气。但陆眠兰既然叫了他,他就不会再装听不见了,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
  “我来了,你先不要碰。”
  陆眠兰点了点头,顺势往旁边让了一步,眼神里写满“那还是你来吧”六个谦让的大字,明摆了这人刚才压根就没有打算动手的意思,忽悠人这一套,做的也是坦坦荡荡,很体面。
  杨徽之:……
  感觉被下了圈套呢。
  他看着陆眠兰那副“请君入瓮”的坦然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杨徽之深吸一口气——原是要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的。结果却在下一秒,被那浓郁的恶臭呛得差点背过气去,最终还是认命地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
  他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折叠后掩住口鼻,虽然效果甚微,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然后,他蹲下身,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木匣。
  匣子做工粗糙,边缘已有破损,暗红色的漆面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朽坏的木质。无数蝇虫围绕着它飞舞,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杨徽之挥了挥衣袖,驱赶的效果聊胜于无,便也就此作罢了。
  “得罪了。”杨徽之低语一声,不知是对匣中之物,还是对自己。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污秽之处,搭上了匣盖的边缘。
  陆眠兰在一旁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屏息凝神。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被缓缓掀开。
  瞬间,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如同爆炸般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腥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味,强烈到让杨徽之眼前都黑了一瞬,胃里翻江倒海。
  他从船上下来那会儿,好不容易强压下呕吐的欲望,此刻又被激了起来,连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了几下。
  匣内,果然是一颗头颅静静地躺在那里。由于腐败和可能的动物啃噬,面容已经高度毁坏,皮肤大片脱落,露出猩红或微粉的血肉。五官也是扭曲变形,难以辨认原本的样貌。
  黏腻的液体浸润着底部的衬布,看起来触目惊心,有几只蝇虫落在它大概眉骨的地方,顺着将要滑落的液体一路爬过去,看得杨徽之喉咙一阵收缩。
  陆眠兰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后还是压抑不住,微微躬身,无声呕了两下。
  杨徽之仰头看去,才朗生关照了一句“你要不先站远些罢”,看见陆眠兰摆了摆手后,才又看回去,与那扭曲诡异的人头打了个照面。
  这下他也忍不住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便伸手用帕子垫着,极其小心地将那颗沉重的头颅从匣中捧出。
  腐烂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丝帕传来,令他头皮发麻。他将其轻轻放在旁边事先铺开的一块油布上,开始仔细检查。
  陆眠兰缓了好一阵子,也是没忍住挥了挥衣袖,试图将那股带着腐烂的腥臭味拨远一点,而后强迫着自己走过去,凑近了与他一起去看。
  此刻他们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只想速战速决,好快些将这匣子再盖上,封印那些致死量的臭气。
  杨徽之小心翼翼的抬起最下端,先是观察了头颅的断裂处,切口并不平整,像是被某种并不锋利的工具反复砍凿所致。接着,他拨开黏连成绺、沾满污物的头发,检查头皮是否有外伤……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恶臭中缓慢流逝。杨徽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的动作始终稳定而专注。陆眠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恶臭让她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先放下,我来……”
  “没事,”杨徽之摇了摇头,把那颗湿漉漉的头颅往自己身边提了一下,道:“你不要碰,脏。”
  陆眠兰闻言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在大理寺这些年……经常碰见这样的事么?”
  杨徽之摇了摇头:“不会。天下太平。我在刑部那些年,也很少……和这些打交道。”
  他将“这些”二字咬得稍重了几分,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杨徽之原以为她还会再问,没成想陆眠兰只是眨了眨眼,不再多说什么。大概是被熏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杨徽之翻到头颅的耳后区域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采茶,”他声音沙哑地唤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你看,这里。”
  陆眠兰闻言,强忍着不适再凑近了些,顺着杨徽之手指的方向看。
  只见在头颅右耳的后方,靠近耳垂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与周围迥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紫色,微微隆起,中央甚至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针孔状痕迹。
  “这是……”陆眠兰瞳孔一缩。
  杨徽之用指尖极其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块区域,语气笃定:“不是腐烂造成的。这应该是……毒物注入的痕迹。而且是在生前。”
  他曾在刑部见过这种手段,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辨认出来。他抬起头,与陆眠兰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先下毒,再分尸?
  这已不仅仅是残忍的谋杀,其中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仪式感的周密与冷酷。凶手似乎在确保目标必死无疑之后,还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处理了尸体。
  陆眠兰忽然明白了墨竹那句“分身术”是什么意思。
  分尸,怎么不算另一种分身呢。
  “灭口。”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杨徽之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将头颅放回木匣,盖好。站起身时,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到底是没忍住,偏过头去,连着重重咳了好几声,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周身染上的臭味都驱散。
  “凶手何必要用这种方式?”杨徽之的眉头皱的死紧,语气凝重:“若是为了掩人耳目,大可以分尸后在晋南城内掩埋,也不至于大费周章,把人……送去那么多地方的。”
  陆眠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她直视杨徽之的眼睛,将自己心中所想慢慢说出口:“则玉,你有没有想过,这幕后真凶用的手段,或许就是用来针对墨竹的?”
  杨徽之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人会不会知晓墨竹擅追踪的本事,故意将尸体分散,好借此机会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从而拖延时间?”
  陆眠兰越想越觉得心乱,收回视线时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会不会……这人很了解墨竹,也很了解你。这人知晓你会先放墨竹去探听消息,所以能想到这种法子去误导他,再让我们兜圈子?”
  “而且,裴大人说,这匣子发现时是在野外,凶手可能是要准备烧掉的。若是得手,便是死无对证,连这具身体究竟是谁都无法辨认,更别说验什么伤痕……”
  她话音未落,便见杨徽之面上有一刹那,飞快闪过了空白的神色,但也在瞬间反应过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必须立刻告知裴大人,”他转身时沉声道,目光望向宜都的方向,“也要尽快告知墨竹,让他千万小心。这背后的凶手,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绝非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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