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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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门推开,那细花点缀的屏风之前,山水花枝无比精细璀璨,横梁雅致往下坠落绸布。精雕的玉壶杯盏,那金色镂空的茶桌前,坐着的赫然是一具女子的森森白骨。
  第73章
  “清儿。你瞧瞧我带谁过来了。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九弟。如今他总算来到我们的家乡, 我把他带过来了。”李云火抚摸着女子的掌侧,那真空的骨骼如瓷石一般,倒映出来李云火深情的神色。
  慕容钺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在何处。如同幻梦一般,如同他在梦里一般。此男子的行为举止过于诡异, 他瞧着这不知何处寻来的白骨, 瞧见了女子头骨的断裂伤痕, 那被修复的伤势……莫非、当真是他长姐的尸体不成。
  “你可是发疯了?李公子, 你好好瞧瞧这白骨到底是谁?”慕容钺咬牙道。
  陆雪锦在旁看着,他瞧着李云火神情作态,不似作假。这么一番质问,李云火愣神之后笑起来,瞧着慕容钺道:“如何说我发疯。平日里我可从来不让清儿见人。只因你是清儿亲弟弟我才请二位到府上。虽说她如今是白骨一具, 却不妨碍我喜爱她。若是我的喜爱连生死的界限都无法超越,岂不是太虚伪了些?”
  李云火叹道:“若是清儿仍然在世,怕是要心寒。情感竟然难以跨越生死之间……小殿下, 我敬重你,你若因此发怒, 我们便不见她。只是我与清儿的婚礼, 就算她是死人一具,我也要与她成婚。我只有这么一桩心愿,殿下可否能满足在下?”
  慕容钺心说做梦,这个疯子简直是在胡扯,他来到这里简直是一桩错误。他冷笑一声, 未曾作答, 瞧着身侧青年的神色,青年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未曾表态, 只是瞧着那森森的白骨,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云火笑意吟吟地瞧着他们,虽说是在询问,那眼底的神色却不似询问。以灼热之色盯着他们,令这一座花园成为迷雾笼罩的森森府邸,之身在其中总有难以融入世间的错觉。
  “此事重大,待我们商量一番如何?今日李公子所行之事超出常理纲常,我与殿下一时难以接受,需要些时间平复心情。李公子能否给我们一些时间?”陆雪锦问道。
  人一松口,李云火立即喜笑颜开,那张脸上泛出来红晕,抱着白骨瞧着他们,“自然可以。小殿下。我命人从京中捎回来了你的乳牙与生辰发。当年清儿为你祈过福,你一定不记得了。就在万佛寺……每回瞧见那乳牙,我总是在想象与殿下相见的模样。”
  “……”慕容钺面无表情,他扭过脸不去看姓李的疯子,只看陆雪锦。
  陆雪锦在此时仍然彬彬有礼,朝着李云火道谢,并没有在这座精心布置的殿中久留,李云火送他们去了旁边的偏院。院子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门一关上,慕容钺立即质问他。
  “哥,做甚要同意。我看他就是疯子,应当是那李妙娑的儿子无疑,这家里没有一个正常的。我看不如在此地直接砍了他,用他来换我们出城。”慕容钺说。
  陆雪锦闻言轻轻摇头,他对慕容钺道:“殿下自然清楚我们已经入他府中,且不说尹知府知晓我们在这里。我方才只是想起了旧事……数年前,在长公主南下时,有一名秀才因为睹思长公主,前往京城赶考。当时京中出了几桩命案,死了几位京城的男子,那几位都是有望成为驸马的世家男子。这事当年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我如今想起来,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关联,方才询问尹知府,这李云火入京的时间几乎吻合。”
  慕容钺:“世人哪个不想做驸马,他若是想也当分得清楚现实与梦境。何况我长姐已经死了,我瞧他是已经走火入魔了,想做驸马想疯了。”
  “这……我也是第一回见,”陆雪锦说,“殿下莫要因为此事生气。执念成魔障者世间众多,只是鲜少有人能做到此番地步,令人乍舌。”
  陆雪锦:“我们先瞧瞧这府中蹊跷,若是我们能安然无恙地出去,按照殿下所说未尝不可。”
  他瞧着殿下炸毛的模样,在小殿下脑袋上摸了摸,两人对上目光,慕容钺见他如此镇定,一并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听哥的便是。”
  说着,慕容钺在这殿中检查了一番,这房间里的陈设无比精致,他瞧着殿下非常熟练,在香炉里找出来未拆封的线香闻了闻,随即把那线香扔掉了。
  “这是迷药。”慕容钺说。
  陆雪锦看过去,见殿下又从角落里找出来许多线香,他瞧着殿下的动作,殿下对他道:“我娘十分喜爱香料,她每日烧香光是香料都要准备十几种,我对这些东西非常熟悉。有没有猫腻,我一闻便知。”
  “这窗户十分干净,像是今日方擦过的,他应当早有准备。”陆雪锦说。他说着,与慕容钺一同看向窗外,这纸窗不隔人,在夜晚倒映出来影子,他与殿下做什么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那花园里拐角处,圆叶牵牛遮挡的院墙,女神像下若有若现的身影,李云火正在那处。旁边还有自外而进来的侍卫,侍卫的黑影将女神像的花池覆盖住,落下一大片浓密的黑影。
  陆雪锦:“瞧瞧,那侍卫想必是冲我们来的,今日赴宴如同瓮中捉鳖。”
  慕容钺双手揣进袖子里,“我倒是不担心那些侍卫,只是担心哥。此等荒谬之事,长姐若是还在世,应当会砍掉此人脑袋。”
  “……”陆雪锦隔窗瞧着李云火与侍卫交谈,神情与常人无异,他突然询问道,“若是有一日我去世了,殿下会如何。”
  说起来,不知是瞧见此人荒谬之举有感而发,还是殿下活泼的模样感染他,他比殿下年长许多,询问一番倒也正常。
  “那我自然要带着哥的遗志好好生活。哥去世便去世了,我自然做不出来此等荒谬之事,我对哥的仰慕之情无比之深,却不妨碍我活在现实之中。我分得清真假幻梦。”慕容钺回答道。
  说完,慕容钺凑过来瞧他的眼珠,询问道:“我如此随性,哥可会觉得我之情爱未曾晦深?”
  自然没有。陆雪锦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他自然做不到殿下那般,与殿下相比,反倒显得他没有那么清醒。他不由得叹气,幸而自己年长,总会去在殿下前头。殿下心中有爱,纵使没有他,殿下也能生活的很好。
  “我与殿下日日相处,自然知晓殿下对我的心意,不必言说证明。只是今日见此情景,忍不住心生空隙,想问问殿下的看法。”
  慕容钺:“我并非本性如此,我心底有阴暗晦涩的一面,只是与哥相处时,我的本性变得愈发美好。哥令我摆脱了灰暗的自己,若是哥原本不是如此光明之人,我那阴暗本性兴许会发作。现在我已瞻仰长佑哥的美德,分得清什么是应当做之事,什么是不可为之事。”
  “陈尸纳体,此为不可为。前人既已逝去,放下执念去做力所能及之事才是。我若是他,应当秉承长姐美德,长姐为储君时如何作为,我便如何作为。而非成日沉浸在自我幻想里,令万事万物执照心中成念,此为走火入魔。若陷入偏执的障碍里,便会形成心病。”
  陆雪锦瞧着慕容钺言说的模样,虽十分随性,却句句斟酌,不知为何瞧见几分自己少年时的影子,不由得心中生出别样的情感来。少年身上像是染了一层熠熠生辉的光芒,令他想要触碰。
  “殿下如此聪慧,我之荣幸。”他开口道,唇畔不由得扬起来,凑过去吻在慕容钺眉眼处。
  慕容钺闭上一只眼瞧他,小虎牙翻出来,狡黠道:“长佑哥。我们晚上且装睡便是,他放了如此多的迷药,我倒要瞧瞧他到底要做什么。”
  “就算要佯装做戏,走之前我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陆雪锦应声,不由得笑起来,瞧着小殿下内心产生奇异的感觉。不知是不是此地过于幻梦,总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不像是在人间,犹如跨进了一座寂静之地。既没有生死也没有病痛,一切尘纷都远去了,只剩下这府邸的主人留下的与美相关的事物。府邸的主人费尽心思,创造出来一座虚无而腐朽的宫殿,他和小殿下误闯入此。灵魂里的一切情感都被抽去,只剩下某种奇异的平静。
  “哥,你喜欢这里?”慕容钺凑过来问他道。
  “未曾,”陆雪锦说,“只是十分惊讶。少时我在古籍上看到的故事,有人专注一生去做不可成就之事……今日所见,令我有些恍惚。此地处处充斥着美景与现实不符合的梦幻,人们原本知晓的理所当然之事,在他这里似乎成为了虚假。此地充斥着某种如同孩童般的天真之色……若是有孩子来到这里,恐怕误以为进入了天境。”
  “他自然也十分了不起,”慕容钺哼声,“那群和尚恐怕就是他下的药,可见此人心性恶劣且充满极端的自我。一切按照自己的意志所为……迟早他会清楚,事事并非如此,若执意如此,终会食得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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