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我日日出门,瞧见这城中百姓面有疲惫之色,此地百姓已经熟知教中势力,就算发布了我们的悬赏之贴,却无人前去张望,可见当地政府失信。前日我询问了那卖丸子的商贩,每赚千余文钱,需要交税四百。如此百姓日日荒劳所得,不过勉强为生,且需日日担忧商铺被婆娑教没收,兴许被驱逐出城。这城中的百姓被婆娑教侵蚀,若想改变贫穷的境地,除了入教别无选择。每劝说一人入教,便有百两银钱作为奖励,如此轻易便能谋得之财,无非是试探百姓们的底线。纵容民众朝着深远处去。”
  陆雪锦:“此事需见过尹知府之后做定夺,税收之法需要更正,若是百姓富裕,自不会受教义蛊惑。尹知府若是行事,也不会至如此境地。若是将此事全权交给当地知府,恐地方政府权力过大,到时掌管税收苛薄于民,如此又陷入了循环。”
  “此地监察署亦不作为,三方势力同进同出,如此令这南方之城成为供养一群人的炼狱。”慕容钺说。
  陆雪锦自然意识到了,他瞧着少年分明的眼珠,询问道:“殿下可有对策?”
  “这要问哥。长佑哥想必已经有对策,长佑哥怎么打算?”慕容钺反问道。
  陆雪锦微笑起来,他温声道:“我与殿下想的一样。天下之内,皆为棋局。棋局之上尚分黑子白子,输赢不过是属于一方的胜利,而非某个棋子的胜利。只需将这定州城内势力化为黑子白子,令三方互相制衡、且水火不容,在棋局之上维持着平衡,如此百姓方可在其中安然无恙。”
  慕容钺举一反三道:“如此,定州城内有连城前往的难民,只需扶持难民势力。用人不一定用最出色之辈,只需看他身后代表的势力,用以维持平衡。如棋局之上,黑子便是黑子,若获得胜利自然会扶持自己这一方的势力,此为人性。”
  “正因如此,历史也不过是在黑白之间穿梭,时而走向极端的一方,时而回归中庸之道。”陆雪锦说。
  他与殿下相视一笑,那秋风的落叶缓缓落下,对视时瞧见彼此的模样,心灵相通之时,心境随之寂静下来。天地之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他与对岸的少年。对方眼中神色五彩斑斓,映出这一方天色。
  慕容钺:“若是哥在这里,既没有黑子,也没有白子。权势不必再成为特权,而是成为一种责任。政府成为一种意志象征、代表着为百姓服务的工具,人人不必担忧上位者往下施压,下位者不必担心自己低人一等。人人可无忧无虑的生存,不必再将自己嵌入三六九等的制度之中,不必再成为往上跨越阶级的空心之人。”
  “空心之人?”陆雪锦有些意外,“殿下……这个形容非常有意思。”
  慕容钺:“受礼仪教义所束缚、毕生都用来追逐权势,而这权势与浮名是世人勾勒出来的美好虚幻之物,且不说他是否能走到那个地步,在他用以追求的过程之中,自己变成为了建造一座巨型围墙的工具。成为了一抔土、一块砖瓦,一粒沙尘,而非是人本身了。既无自己的思想,也没有自己的特质,虽有耳目,内心却空无一物。”
  “长佑哥,你看看我。我虽在你面前,假若我的内心里充满各种声音。有人告诉我需要恢复慕容家的权势,有人告诉我需随心所欲,有人告诉我需保持良善的秉性。那些声音不属于我的身体,并不是我的内心发出来的,总是有人在告诉我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一切行为充满了目的性。对我来说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听从了那些声音,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被他人意志裹挟的工具,并不是真正的我。”
  慕容钺凑近他的眼珠道:“现在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我。我有自己所思,有自己的决断,我若复国也会秉承着尖锐的生机,失败了便英勇死去,若是成功了也不会因此而改变我的心境。无论结果如何,我仍然还是我,并不会因为我达成了某样成就,而发生变化。”
  面前的少年内心无比丰盈,不受外物所扰。既知天命,既安天命。他在少年瞳孔里瞧见了自己,不由得有些恍惚,眼珠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见那一片火烧的荒芜之地生长出来了绿意盎然的春色。
  那纯真的、朴实的,执着的,朝着最真诚的地方而去,简单纯粹地勾勒出来了一副盎然之景。便是他在少年身上瞧见的特色,能够感染他令他觉得美好之物。
  “我与殿下想的一样。我十分高兴……高兴殿下与我谈论这些。碰到殿下,是我此生最值得欢喜之事。”陆雪锦说。
  瞧着青年认真的神色,慕容钺内心里万分欢喜,被这话哄的翘起尾巴,但是他却十分清楚,长佑哥总是这般,他说的不足挂齿,兴许这话也和崔大人说过,也和卫宁姐姐说过,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哥这话不知和几人说过,我才和哥不一样。这话我既不会和哥说,也不会告诉哥。”慕容钺说,“我去找尹知府过来,哥等我好消息便是。”
  说完人出门了。陆雪锦眼瞧着少年把小包子藏在枕头底下,他喝了一杯茶,又瞧瞧少年床边放娃娃的枕头,放下茶坐到了床边。
  殿下的隐私,不可查看。此等行为非君子所为。
  若是淫-秽之物,殿下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应当没收才是。
  这么想着,他挪开了殿下的枕头。
  第72章
  那枕头底下赫然映出来的画本, 其上男子正是他的模样,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殿下竟然找了人画他。几本话本,每本都是在讲他的故事,时而让他做郎君, 时而做光明之神, 时而做蛊惑人的妖精。
  他瞧着殿下摸过的书角, 那书页未曾折住, 保存的完好无损,中间夹了画师写的信。
  画师应当是爽快慵懒的性格,那字迹也在弯折处圆润,显得非常惬意。
  :您要的故事都画好了,接下来我要出趟远门, 到时再联系。
  殿下不知何时做出来了书皮,那每一本画册用书皮包好,小孩子一样对待珍视之物, 夹了些香料,画册都变得十分清淡。
  他翻翻画册瞧瞧, 即便是瞧到一些不堪入目之物, 将他画的如此曲媚,他皱着眉毛看完,若是当真收走了,只怕少年又要哭闹。
  那画册他原封不动地放在了殿下的小枕头底下。
  入夜时下了一场雨。院门匆匆地打开了,慕容钺戴了一扇斗笠, 一身藏蓝玄衣几乎隐于夜色。在慕容钺身后, 跟了穿着官袍的尹大人。来人中年男子,双目忽闪忽烁,山羊胡一抖一抖, 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慕容钺身后,带进来了一地的泥水。
  慕容钺:“哥。我把人带回来了。你说巧不巧,尹大人也在找我们呢,说是有人要见我们。”
  陆雪锦瞧着人进来,尹欲沢见了他,颤巍巍地便要下跪,那礼节由殿下出手免了。
  “你直接说事便是,不必多礼。”慕容钺说。
  “臣见过陆大人,”尹欲沢,“让陆大人见这城中如此凄凉光景,望大人见谅。那李妙娑乃是和圣上故亲影卫六军有关联,在我们这小城之中为虎作伥,下官势弱单薄,无法与之抗衡。”
  “今日来见陆大人,下官是前来传话。我虽有官印,却无法撼动士兵。这城中士兵都受了影卫军的差遣。不过下官有法子送陆大人出城……只需陆大人与我一同前往见人。此人乃是李妙娑第七子,唤作李云火。虽被李妙娑视作弃子,在城中却通晓六军部署,可助陆大人出城。”
  陆雪锦:“我未曾听说过李妙娑有第七子,只听闻她的女儿们。就算当真有这么一个人,他为何要见我?”
  “这……”尹欲沢额头冒出来冷汗,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突然瞧了他身侧的少年一眼,对他们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李妙娑只要女儿,她的女儿都生养的符合她的心意,用以婚事来操持南方势力,只因最小的老幺是个男孩,她便舍弃了去。若不是这孩子的几个姐姐心善,他怕是活不下去。孩子倒是好孩子,我家妻子于心不忍,将其养在我名下。实不相瞒,他听闻了你们至京中而来,非要见你们不可。下官……下官也是没有办法,这城中只有他能调动兵权。他与城中死士交好,他的姐姐们也愿意网开一面,若是有他相助,陆大人一定能够顺利出城。”
  慕容钺在身侧道:“长佑哥,我们去见见便是了,看看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喂,老头,你这说辞如此牵强。你既是知府,治下不属竟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讲出来。我们已经写了信通知圣上与姑苏驻兵,若是我哥有个三长两短,保证你全家脑袋不保。”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