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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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察觉到殿下长在了他身上,他变成了一面墙,殿下便是爬在他身上的凌霄花。那花枝非要缠绕着他不可,缠绕着他不留一丝缝隙。他在马车里看书,少年贴着他凑过来跟他一起看,没一会要坐他身上。
  “长佑哥,我们一起看。”慕容钺对他道。
  “……”他尚在思索中,眼见着小孩要往他怀里钻,他不由得询问道,“殿下,你今年几岁了。”
  陆雪锦:“你若是三岁,我尚且能抱着你看书,你若是七八岁我也能抱得下,如今已经十七,这马车马上要装不下殿下了。”
  他说着,瞧见慕容钺的面容,那双眼睛一只闭上、另外一只仍然闪亮发黑,安分地瞧着他,因他的话音变得稍稍低落,小虎牙也抿了起来。
  被这么一看,他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重了。少年一低落,他的心被猫爪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放下了书册,捧起慕容钺的脸,认真地瞧着人,因为他的动作,慕容钺看向他。
  这是骗他的,殿下兴许在观察他的反应,可他还是上当了。
  他凑过去,轻轻地吻在慕容钺的眼皮上,亲吻少年受伤的那处,一点点地舔湿了少年的睫毛,令少年脸红起来,耳朵也红成了苹果的颜色。
  “……长佑哥?”慕容钺眼底闪烁不定,时而天真时而翻转出郁色,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顺势缠上他。
  “哥。好。”慕容钺也亲了一下他的嘴巴。
  他主动亲完便老实了许多,在他身旁拿起小人书看起来。他扫一眼少年看的书,上回是跟继母,这回是与姐夫,底下还压着两本和亲爹的朋友。他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担心闲书会教坏殿下。
  “公子,前方是泸州,我们可要在泸州停下?”紫烟问道。
  陆雪锦应声:“在泸州可停留一日,今天走不到下一座城,可以在此地休息一天。”
  他们的马车在入城时在街道上停了下来,陆雪锦买了一些消肿的伤药,是给慕容钺买的。慕容钺也顺势下了马车,他原本在药铺外面守着,街巷之间人来人往,北方城市仍然繁华,他倏然扭头看去,在街道里看到黑影转瞬即逝。
  “藤萝,你和长佑哥说一声,我很快回来。”他跟藤萝说了一句,藤萝在后面追问他。
  “喂,殿下——公子说了不让乱跑。”转瞬之间人就不见了。
  慕容钺穿进人群之中,他的视力很好,方才瞧见的那一角黑色衣袍隐进了巷子里。那柳树叶子簌簌往下落,他侧身进入巷子里,方踏入,一道银光匕首朝着他贯穿而来。他眼珠在瞧见反光时身形便避开了去,一侧头躲掉了黑衣人的进攻。
  他心脏处的两处伤疤与他的心脏长到了一处,回忆里浮现出薛熠以匕首刺入他心脏时的手法,那一幕在他记忆深处已经重现了成百上千遍。他在侍卫失手的同时,握住侍卫的手腕翻转,“噗呲”一声便穿透了侍卫的心脏。
  待人没了气息倒下,他掀开侍卫的衣衫,摘下了侍卫挂着的令牌。令牌通体玄黑,上面以银色铜片刻了一个弯弦月牙的图案,下方有一个大写的“陆”。他随手把匕首丢了,令牌收了起来。
  从巷子里出来,便见到远处陆雪锦在人群中找他。青年站在人群中央,眼底罕见地浮现出空白的神色,在人群里左看右看,寻找他的身影。
  “长佑哥。”他喊了人,乖乖地回去了,见到他人,陆雪锦才松一口气。
  “殿下去了哪里?若是需要买东西,和我一起去便是。”
  “瞧见一只苍蝇,就追了上去。哥看我发现了什么。”他方拿出来那块令牌,陆雪锦的面色变了些许。
  “……”他的手腕随即被握住了,陆雪锦上上下下地瞧他,“殿下可有受伤?”
  “未曾。”他话没说完,就被青年抱在了怀里。青年似心神不定,从看见那张令牌起,他并不清楚前朝之事,只知这令牌令青年慌乱。他不由得道,“长佑哥,我没事,我方才不过是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我跟了上去,这令牌是从那死人身上摘下来的。”
  “它可有什么特别的来历?”他问道。
  陆雪锦却并没有回答他,垂下的神色瞧着他,对他道:“算不上特别的来历,是从京城过来的追兵,已经盯上了我们。”
  “我们今日在城中待一天,明早出发,不可在此地久留。”
  他闻言又瞧一眼掌中令牌,跟在陆雪锦身后回到马车上。暮色浮出,他瞧着陆雪锦看向窗外,神色似是出神。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凡是过去之事,他都不知晓,这令他感到沉郁。
  他们方到客栈,驿站处便有人送了信过来。前来送信的人穿着官袍、向陆雪锦出示了令牌,声称是从京城快马加鞭寄来的信。他远远地看着,瞧见了一角红色的印章,乃是魏王的官印。他们不过离京几日,魏王便命人千里送信来。
  泸州客栈门口,明亮的月色往下悬照,不知为何,他瞧着那封信,心里百般期盼青年能够不收。那是谁写的信、信上写了什么,想必是一些让人回去的话。他看着陆雪锦接过那封信,温声地和传信之人说了什么,那封信落在青年手里。
  “……”夜晚,他洗漱完,瞧见青年在烛光下看信。看完那封信之后,青年拿起了笔开始回信,他见青年执笔认真写信的模样,盯着看了许久。
  今日天气晴朗,却似有绵绵乌云在天空之上。他的心似乎回到了那一日,在魏宫里瓢泼的大雨落在他身上,他在芳泽殿倒下,那时瞧见了墙面倒出的人影。他不愿回忆那一日瞧见的画面、听到的动静,心底的绵绵郁色化作烧不尽的灰色往上蔓延。
  不应在意。
  不应在意。
  不应在意。
  他莫非不知,青年待他如此真心,为何还要介怀,只待他返回魏宫,杀了那人便是。何况现在人在他这里,青年南下本是为了他而出来,他还有何不满?他那阴沉的天性纵然偶尔释放出一二耐心,沾染青年时却因对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他身上而咽下铁锈般的郁色。
  他在镜中瞧见了自己的容颜,因为嫉妒之色整个人变得发青,蒙上了一层丑陋的色彩。他脑海里浮现出先前青年对他说过的话,奉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靠近时眉眼翻过去看青年写了些什么。
  察觉到他过来了,陆雪锦朝他看去,桌上摊陈的字迹明烈飞扬,左不过是一些问候之语,青年任他随意地看。
  “殿下可是在意今日的侍卫?不必担心,有我在这里,今日好好休息便是。”陆雪锦安抚他道。
  烛光晃过青年眼底,那温柔明净的神色抚平他的心绪,他抓住陆雪锦的指骨,只是靠近如何也不够。他恨自己不能变为鬼怪,去魑魅青年的前半生光景,若他能早些来到世上,现在不必如此苦恼。
  “长佑哥,非给他回信不可吗。”他询问道。
  闻言青年目光稍顿,那支笔放到了一边,空气中安静了片刻,好一会陆雪锦才开口。
  “并不是非回不可。只是马上要到中秋,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若往京中寄信,只能央他前去我爹娘坟前烧纸。殿下若是不喜,信不寄未尝不可。”
  陆雪锦虽这么说,他与之对视,却在其中看到几分难言的情绪。那情绪令他心脏缠上一圈纱布,裹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59章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不让哥为难。
  慕容钺冷眼瞧着那些信, 信件在他眼里成为碍事之物。他面上保持着微笑,唇畔扬起,对青年道:“哥回信便是……可惜我们中秋不能回去看伯父伯母。写完信我帮哥送去。”
  因为他这一番话,陆雪锦稍稍意外, 眉眼掠过明朗的神色, 对他道:“那便劳烦殿下了。”
  这人一向如此。纵知他百般嫉妒, 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 仍然信任他,愿意交给他去做。
  青年写信时他守在旁边看着,温言良语,哪怕对方不是薛熠,是宋诏、崔大人, 卫宁姐姐,这人也会写出相同的字句。青年总是对身边的人温柔耐心,他瞧着陆雪锦的眉眼, 用视线轻轻地临摹着。
  良苦用心,反倒惹人心生占有。
  陆雪锦写完了信, 那封信被他拿走, 他未曾偷看,只是放在怀里。第二日天不亮,他就上了街,拿了一张陆雪锦的小像。小像还是从藤萝那里找到的,上面有陆雪锦的容颜, 他去泸州街头找了画师。
  画师不过二十出头, 原先是学画画的,现在在街上给人画肖像谋生,也接一些私活。他拿了陆雪锦的小像放在桌子上, 对画师道:“画一张我和他的双人图。要画的恩爱一点,最好一看便知有夫妻相。”
  “好嘞。客官您还没有其他要求,服饰穿什么、肢体动作之类的,若是画十八-禁需要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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