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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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的脂粉掩盖住薛熠的病色,令原本的俊美的姿色浮现而出,细长的双目沉静之色令病弱之态消失,瞧不出原本的支离脆弱。
  陆雪锦在这里待了一夜,他原本是打算看完人就回去,自从喝了贺娘子的奶茶,他们一院一起失眠了好几天。他在这里一不小心睡过去,不知是不是薛熠殿中的安神香太浓。他睡过去倒是小事,只是殿下随他入宫,他总是在意门外的侍卫,因而分心,听不清薛熠说了些什么。
  “……长佑?”
  陆雪锦回过神来,对薛熠道:“我随兄长一起前去。”
  薛熠:“你跟在朕身后便是。还要去见百姓,朕总有私心,不想让外人瞧见你。”
  他跟在薛熠身后出了殿门,方踏出惜缘殿,便瞧见了慕容钺的身形。他瞧见人,一个不稳,二十年过去了,未曾走不稳路,今日因殿下而提起心脏,险些摔了。偏偏少年还见不得他摔倒,见他不稳立刻便上前扶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忍不住想要扶额,察觉到前方幽深莫测的视线转过来,落在慕容钺握着他的手腕处。
  气氛徒然发生了变化,慕容钺反应得很快,立即便跪了下去。
  “瞧瞧。有人比朕还要担心你,”薛熠眉眼翻转过去,厉鬼一样瞧着人,“来人,去砍了他的手。”
  “兄长,是我昏了头,莫要怪罪他才是。你如今身体不好,宫中不可见血。”他开口道。
  “……是朕昏了头才是,”薛熠低头看他的手腕处,摩挲着他左手被抓出来的红印,对他道,“朕尚且舍不得碰你,他一个低贱的下人竟敢碰你。”
  平日里薛熠未曾如此偏激,有时他不由觉得薛熠直觉莫测,总是能在一片迷雾之中依靠自己喜好达成目的。
  陆雪锦:“兄长,如此行事不妥。今日看在胡王进宫的大喜之日,饶他一命。”
  他的神情倒映在薛熠眼中,耳侧不自觉地冒出来冷汗。余光扫见跪地的少年,眼见少年指骨绷紧,他闭眼道,“兄长,再不走兴许要耽误时辰。”
  薛熠瞧着他,墨黑似的眼珠透出沉沉的死气,那团死气将他笼罩在其中,脸颊边传来触感,薛熠叹口气对他道:“平日里未曾见你这么紧张。你瞧瞧,都冒冷汗了。不知道的以为朕要处置的不是一个侍卫。”
  “长佑既然开口了,朕如何也不能处置他。那便不必砍去双手,将他关押至水牢,待朕回来之后再做处置。”
  “兄长何必与一个侍卫置气。他兴许上有老下有小,养家并不容易。若是在水牢里关上一日,想必会要了半条命。”陆雪锦温声道,他掌心冒出来的汗湿漉漉粘着,他主动地碰上薛熠的指骨,与其肌肤相触。
  先前这般的暗示从未有过,他未曾主动碰上薛熠,这番举止如同示弱、无声的解开禁令一般,惹得薛熠看向他,眼珠因为不确定而眯起来,隐隐散发出一层血红。
  与先前他秉承的那些自尊相比,他如今瞧不得慕容钺受苦。
  若因他连累九殿下旧伤复发,与他受辱相比……算不得什么。
  “……长佑?”薛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倏然笑了起来,随即像是得到了赦令一般,他的指骨骤然被抓住,触及薛熠冰凉的体温,薛熠将他带入怀里。
  “朕知道了,不处置他便是。你若如此言语,朕的心可要化了。”
  陆雪锦由薛熠牵着,每走一步,总觉得身后少年的目光犹如淬了一层毒液,侵蚀着他要将他拖回去。他不由得去瞧自己手腕处的红印,屈居人下,身体便不属于自己了。他尚且未曾置气,有人却因他被触碰而生气。仿佛成了所有物一般。
  他方上了马车,薛熠扯着他往后一带,他便坐进人怀中。薛熠故意要用这样的姿势,他的手腕被握住,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唇舌随即被堵上了。那病弱的气息侵蚀着他,禁令解开了,便像得了他允许一般,去触碰先前未曾允许踏入的边界。
  手掌十指相扣,他那枯弱、苍白而蜷缩的指尖,仿佛要被折断了,掌心黏腻的汗交织在一起,顺着触碰到他的脖颈,轻轻地掐上去,在他脖颈处留下两道手印。
  薛熠身上的死气化成了艳尸般的阴湿之物,他身上缠上了鬼一般。那阴湿的气息从他唇舌之间要钻入他五脏六腑,将他内脏搅得稀碎。他耳畔湿腻腻的,被人舔了无数回,变成了薛熠吃药时放进去的蜜饯。
  他在薛熠眼珠中瞧见自己,发丝湿淋淋地粘在鬓边,耳朵和唇畔都被咬出了血,那血珠被薛熠轻轻吻了去,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不被薛熠眼中的自己所迷惑。薛熠见他如此,碰上他的下颌,细长眼珠氤氲而出一层魅惑的湿气。
  “长佑,睁开眼。闭眼做什么,你瞧瞧……朕不过亲了你两回,你这身上出了多少汗。跟团海绵似得,一碰便出水。”
  他撞见薛熠略带笑意的眼底,腰上横着的手臂似要将他拖着撞进湿热幽黑的巢穴之中。他越是挣扎,反而束缚越深。他只能由得薛熠粘在他身上,这一路上的马车之景,他瞧着窗外的景色,变得无比漫长。
  “圣上,宋大人在外面等您。”侍卫开口道。
  马车帘帐被掀开,陆雪锦瞧见了外面的宋诏。宋诏也看见了他,见薛熠与他举止亲密,不由得目光略微顿住,随之淡定地收回视线。
  “……”陆雪锦指侧绷紧,他开口道,“圣上,该走了。”
  薛熠仍旧抱着他不愿意撒手,眼珠粘在他身上,对他低声道:“你若不想出去,在这里等朕便是。朕见了胡王再来长佑这里。”
  陆雪锦默不作声,薛熠粘人得紧,他未曾言语,薛熠又在他耳边说了许多,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耳畔和嘴唇都在发麻,被薛熠抱着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走了,原地只剩下他与宋诏。宋诏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故意不看他,引得他皱起眉头。
  他冷淡问道:“宋大人。你如今在学掩耳盗铃?”
  宋诏这才瞧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学着他的语气道:“我只是发觉陆大人不愿让我瞧见。你若是喜爱圣上半分……想必不会觉得此为失态。”
  “我多看你一眼,便怜悯厌离一分。”
  第52章
  陆雪锦:“我每瞧见宋大人, 反倒怜悯自己一分。”
  他与宋诏对视,无声的气氛蔓延,宋诏瞧着他,略微皱眉, 随即收回目光。
  宋诏:“你既有你的道理, 我不与你争辩。”
  他们两人在宫门处, 眼见着远处的仪仗队入宫而来。阳光刺穿宫墙上的肖首, 落下威仪阵仗。萧绮为首与一众将士、宫人,侍卫一起,队伍从宫门处绵延至京城闸口。
  随着笙箫乐起,远处的士兵在城门处吹起号角,鼓声一并跟着起来了。大小的鼓点如雨水一样砸落, 宫门处逐渐能瞧见人影。
  胡族此行只带了一队人马,他们族人戴着动物面首,惊恐的兔子、肃穆的牛首、凶狠的鼠尾、孱弱的黑羊, 以及中央显出狡诈的狐狸之面。
  那耳饰缨红飘荡,往下坠落时碰撞发出叮当声响。戴着兔子之面的女子们与牛首戴有脚环, 那脚环上的铃彩闪烁夺目, 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之光。
  女子们怀中抱有花篮,那是为薛熠与萧绮的献礼。凌霄花入篮中,胡族侍女亲自为萧绮戴上花环。萧绮牙齿龇出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陆雪锦看了半天,总觉得那侍女的行为举止有些眼熟, 他盯着侍女开口道:“你可看出来了名堂?”
  这问的是宋诏, 宋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萧绮摸着花环爱不释手。而远处胡王也摘下面具行礼,露出一张邪俊的男子面容来。
  宋诏:“你说的是胡族礼仪?”
  陆雪锦却不再言语, 他隐隐感到不妙,见着薛熠与胡王互相寒暄,他让侍卫调转了方向。
  “去司命会。”
  宋诏在他身侧道:“陆雪锦。你在此地等圣上,哪里都不能去。”
  “宋诏。你若前来便随我一起,不然就留在这里。我有要事要办。你们传话给圣上,我很快便会回来。”陆雪锦说道。
  宋诏眼见着侍卫听命于陆雪锦,见陆雪锦神色不对,他瞧一眼薛熠那边的方向,眼见着萧绮把送给薛熠那束花拿走了,稍稍放下了心,一并跟着陆雪锦走了。
  宫中侍卫基本都在薛熠那处,他们前往司命会,一路见不到什么人。司命会位于皇宫侧山之上,那处唤作广寒峰。除了大型的祭祀、铸礼,庙会之外,一年他们露不了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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