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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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雪锦察觉到身侧人的视线,醒来之后更加捉摸不定,他扫见了搁置的棋盘,开口道:“我们下一盘棋,如何。按照兄长先前说的规则,若是我赢了,兄长听我的好好休息。若是我输了,我今日便留在惜缘殿照顾兄长。”
  前半段薛熠状似无意地听着,听到了他后面一句,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眉眼随之眯起来。
  “这是长佑自己定的。这么有信心?”薛熠问道。
  陆雪锦未曾言语,他让侍卫把搁置的棋盘移过来。棋盘放置在他们两人中央,他低眉沉思,认真地看着棋局。与人博弈,先要看对手是谁,棋局因人性情而喜好不同。
  他已经输给薛熠两回。少时他与薛熠一同学东西,薛熠总是比他掌握的要快,学会之后立刻便丢弃了。后来凡是他们二人触及之物,他都能做的比薛熠更好。
  “兄长天资过人,易物而物。”他说道。
  这一盘棋从天亮下到天黑,他心思在棋局之上,未曾注意到外面的天色。蜡烛照亮棋盘,待他落下最后一子,输赢已定。
  薛熠看着他没有开口。
  “我赢了,”他放下了棋子,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对薛熠道,“既然天色已晚……我便留下来照顾兄长。”
  他话音落下,贾太医和顾太医也进来了,为薛熠准备了温软的食物。薛熠却没有听清他的话,听清之后看向他,翻出的病色眉眼褪去沉色,只剩一片沉默的静色。
  “长佑……这可是什么新的计谋?”
  陆雪锦未曾言语,眉眼低落之处映出薛熠的手臂。那上面扎了密密麻麻的针孔,红色的小点般的印记,像是疹子一样烙在薛熠身上。
  “兄长吃完饭早些休息,不必想我用了什么新的计谋。只当我是为了抓获犯人而亲力亲为。”陆雪锦开口道。
  他命宫人在薛熠床榻边铺了一张小床。外面的满月浮现时,想起父亲母亲还在时,他生病的时候,父母守在他的小床前。母亲去世时,他与父亲守在母亲床侧。后来薛熠来到了相府,体弱多病的小孩,他和父亲常常一起守着,搭一张小床便睡下来。
  今日醒来,薛熠已是强撑着,吃完饭之后便睡了过去。他在床榻边守着,瞧着薛熠垂落的手臂,青紫一片痕迹。没一会贾太医与顾太医又过来,拿了好些的针过来,扎在薛熠身上扎出来成片黑色的幽血。
  他在旁边看着床榻上的人,不似是人,像是一丛岌岌可危的水性植物。浮出水面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整个身体几乎要碎裂。如此,还是要出水,非去岸边不可。
  临近清晨时,他写了一封陈谏信,将灯火商贩夫妇一案完整地陈述下来。只待薛熠批了,秋雄才便离斩首不远。
  回到宫外的院子,紫烟和藤萝守在院外,两人眼下都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见他回来,藤萝算是看见了救星。
  “公子……你走之后殿下没多久就醒过来了,非要去找你。奴婢们拦不住人,只能让侍卫把殿下打晕,他晕了之后又醒来,醒了便吵人。最后我和紫烟给他喂了些镇静的药。”
  陆雪锦脚步稍顿,他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床上也没人。倒是窗边浮现出一道黑影,少年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等人,怀里抱着布娃娃。听见动静,扇形眼睁开,瞧见他之后嗓间便发出了尖锐的尖叫声。
  像是回到了那天雨天,雷雨击碎了梁上的飞云,闪电劈开了雨幕,雨水落在人身上似针一般扎人。
  尖锐之声似要将少年的嗓门撕碎,从灵魂深处将痛意与晦涩之物悉数浮出。陆雪锦耳边嗡嗡作响,他走得近了,看出来人生气了,他走得越近,那声色越尖利,贯穿他的耳膜,像是无声的质问。
  他在此刻突然想起先帝曾问起他。何为君子。当时他回答。君子即为,不因物无声而轻视无声之物,不因人无智而轻薄无智之人。不因草木无声而轻视草木,不因沦落低迷境遇之人而轻薄对方。
  “……殿下,可是在生气?”他询问道。
  殿下,可是在生气?
  阴阳之界,水镜之中浮现出青年的模样。慕容钺听见了自己身体里发散而出的难听声色,他如今已经和神智不清的疯病之人差不了多远。他静静地盯着湖面之中的青年瞧。
  如此……可要丢弃他这疯魔之人。
  他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弃子,是神佛未曾眷顾的子民,是被杀了两回苟且偷生的鼠患,是陷入未知病症的疯子。
  他的前方唯有被人抛弃之后的死路一条。
  复辟已穷途末路……可要放弃他?
  第40章
  陆雪锦往前走一步, 慕容钺盯视着他,仿佛黑暗之间只剩下那双藏着怒意逼视他的双目。他从未见过殿下如此模样。殿下在人前总是天真知礼,未曾展现过阴郁的一面。
  他开口道:“殿下,你在这里等了多久。是我不对……我们先坐下怎么样?”
  耳膜钻入一把匕首在其中穿刺, 尖锐的爆鸣声混合着血腥之色。那声音出现了颤音, 他担心慕容钺的嗓子, 慢慢地走到少年身侧, 碰上少年手腕。
  任慕容钺如何尖利抗拒,与他相触之后,他和慕容钺对视。少年眼里充斥着一片燃烧之后的灰烬,无尽阴郁蔓延上来。见他无畏地走过来,那些怒意散了些许。
  “我知错了。殿下不要生我的气。”陆雪锦碰到慕容钺的发丝, 气息瞬间碰撞在一起,窗前浮现出他抱着少年的模样。
  虽然没有理智,却能听懂他的话。纵使神智缺失几分, 殿下仍然是天才。人群中的天才,他们总是能够捕捉到细枝末节之处。
  不可因眼前人无智而轻视。不可因殿下尚未醒来而哄骗对方。
  “我去了一趟宫中, 在惜缘殿待了一晚上, 将宫外的案子陈情写下来,只待圣上审批。是我不对,临走前没有告诉殿下,出门也待了太久。”
  陆雪锦学着慕容钺平日里做的那样,凑近去瞧少年的眼珠。少年扇形眼皮侧目时显得锐利分明, 努力睁开时又变得天真活泼。他凑近去看, 看到了两扇暗流涌动的花窗,少年心底的情绪让瞳色变得五彩斑斓。
  他低低道。
  “殿下,原谅我这一回, 如何?”
  唇畔碰到慕容钺的额头,他不由得在心里叹息。来到人间至今二十五有余,除了父母百姓,他从未向旁人低声道歉,他自认问心无愧。与九殿下道歉却已是第二回,殿下之神情,总让他心生愧疚。
  他一碰到慕容钺,慕容钺嗓间的声色戛然而止,在黑暗之中瞧着他,气息尚且不稳,只能听见剧烈不平的呼吸声。他身侧像是有一只正在生气的小兽,哼哧哼哧喘着气。他想到此,又觉得心间变得柔软一片。
  少年能够感知到他的情绪,见他眸色生辉,唇畔碰到的地方像是咒语。咒语立即生效,那些黑暗的情绪纷纷消散了。他的手腕随即被狠狠抓住,指骨碰到少年灼热的手指,少年牵着他,一声不吭地往自己床上带。
  陆雪锦任人牵着,慕容钺带着他到了窗边,在雕花木床下面,那里缝隙的地方,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慕容钺当着他的面打开了。
  他不知少年何时把东西藏在这里,好奇地瞧过去,见着九殿下从里面拿出来一对红耳坠,正是原先戴着的。除了红耳坠,还有一封皱巴巴带有金纹的信件,以及一条雪白的缎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物件,小鱼挂件、漂亮的石头,几张信纸。
  陆雪锦若有所思地瞧着那条雪白的缎带,看起来和他的腰带有点像。他前段时间倒是丢了一条腰带……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又似乎不是这条。
  他看着少年摆弄那条腰带,拿出来又放进去,到底舍不得,最后还是把腰带放回原本的位置。少年把小匣子放好,牵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左右找找,最后找到一条红色的绳子。那绳子原本是紫烟用来缝东西的。
  找到了东西,慕容钺神情镇静了许多,用绳子在他手腕处打了个结,另一头放在自己手里,张开嘴巴,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哥。我的。”
  陆雪锦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原先只会喊他的名字……如今这是,这是能说话了?
  “殿下,你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明白,能不能再说一遍。”他扬了扬手腕,手腕处的绳子系得非常轻,松松垮垮的在他手腕处垂落。
  慕容钺闻言看向他,状似不经意地碰到自己的额头,随之看他一眼,面上假装自然,拿余光看他。他不由得想笑,凑过去轻轻地在少年虎牙处亲了一下。
  他一亲人,少年在他面前变得难以克制。腰肢被用力揽住,他整个人被抱起来,往后撞在了窗台边。他因为笼罩的气息而喘不过来气,气息微弱了几分,对方抱着他非常使劲,勒着他腰几乎要将他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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