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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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殿下呢……这次怎么没有带他过来。”卫宁看一眼他身后的马车。
  上回少年亲完他,他心底正乱着,他叹了口气道:“你我二人见面危险,未曾叫他一起出门。”
  卫宁心大,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这倒是……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我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卫宁说着,在夜晚打量着相府的环境,神情之中颇为怀念。
  在后院菜园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洞,在黑夜里黑漆漆的,加上草木遮掩,完全看不清楚。卫宁却还是准确地找到了地方。
  “就是这里……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我们三个一起从这里钻出去?”
  “记得,”陆雪锦远远地瞧着,月光穿透草木缝隙落下,树丛里有若隐若现的微光,那是萤火虫在活动。
  “现在已经钻不进去了,”卫宁说着,又对他道,“话说回来……你让我守着的那位,当真是神人。”
  提起这件事,卫宁不得不感叹陆雪锦的眼光。先前在她看来,崔如浩平平无奇,放在一众学生里并不算出众,哪能想此人如今能够在盛京掀起满城风雨。
  陆雪锦闻言有了兴趣,“说来听听。”
  “性格非常古怪,每天只吃一顿饭,必须是用芽叶煮好的阳春面,不许任何人进他的房间,神出鬼没。和我们几乎不讲话,我却好几次撞见他和陌生人交谈,谈的都是些天花乱坠的逸闻。有时候说得好好的,突然便沉默下来,吃饭吃着突然就离开是常事,无法按照常人的逻辑去形容……总之就是,整个人都透着格格不入的气质。”卫宁组织着语言道。
  陆雪锦静静地听着,他瞧着那飞来飞去的萤火虫,莫名想起慕容钺来。和少年倒是有些像,努力地绽放着光亮。
  “卫宁……你觉得这份格格不入,是出自于哪里。为何他偏偏与常人不同,为何他让你感到奇怪。”
  卫宁:“方才我跟你说的那些……长佑。你说的是性情以外的不同?”
  闻言卫宁回想起来,她想着与崔如浩相处的细节,突然想起了几件事,开口道:“他似乎很容易为小事发脾气。这么说起来……他见着路上老头被冲撞会沉默不语,见到孩子受父母打骂会驻足观看,见到猪犬被欺辱怒意难平。这些都是小事,司空见惯的小事,你说的可是指这个?”
  “正是。”陆雪锦,“此人极其敏感,比常人更易察觉到人性中的恶意一面。他表达出来的东西,因细微而激烈,自然而简单纯粹,是极致的苍隽正义。”
  卫宁不由得笑起来,哈哈大笑了一番,对他道:“长佑。你是他的伯乐。只有你会这么称赞一个怪人。若是有时间,或许你们应该见见面。”
  “这并非是我所言。先帝在时如此评价。”陆雪锦解释道。
  卫宁:“先帝是你恩师,你这是受恩师之言被蛊惑了。我瞧着只是一个怪人,若是每件细微的事都这么在意,那么对他来说生存便是残忍。”
  “长佑你说说……哪一件事不残忍。人们每日饭食吃掉多少动物、那些畜生被宰杀,谁能说它们并不痛苦?父母生养孩子困难,双方成为彼此的累赘,能说哪一方更甚一些?还有人们因为漂亮宝石而去掠夺的犀角象牙。我们天生受美丽的事物吸引,如此抛弃天性去追逐良善……就算以身作则能够做到,却有无数的人仍然为了追逐欲望而猎杀屠戮。若将不能得到宝石的人之痛苦和感念之人的痛苦放在一起比较,两者称重想必是同样的重量。”
  陆雪锦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鲜少见卫宁如此评价一个人。他见卫宁神色认真,在一旁应声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看来你对他颇有成见。”
  “算不上有成见,”卫宁反应过来,对他道,“只是聊聊看法。我与他的为人处世完全不同。你让我照顾他,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
  “只是不知日后京城中哪个女子会嫁给他这般无能的丈夫。”
  卫宁半天补充道:“我看不惯有人自寻烦恼。”
  陆雪锦也不由得勾唇,对卫宁道:“或许就像你说的。有人天性如此。”
  “待日后有机会,我定要见见他。”
  离婚宴剩余三日。
  陆雪锦回宫之后没有立刻回芳泽殿。他路过偏殿时驻足片刻,门都忘记锁,想必是藤萝干的好事。他也好些日子没有瞧见藤萝了。他踏入殿中,藤萝在小屋里睡觉,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醒来。
  “……公子?”藤萝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朝藤萝比了个手势,指尖放至唇畔,轻轻地“嘘”了一声。
  “我来看看九殿下。”
  藤萝立刻点点脑袋,脑袋一栽,继续睡去了。
  殿中没有燃灯,陆雪锦踏入其中,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每一处都被人整理的非常干净。最角落点了一盏微弱的烛光,这么晚了少年并没有睡觉。他瞧见少年侧影,少年在窗前正在写东西,眉眼被烛光笼罩着,暖色难以遮掩乌漆发亮的瞳色。
  “藤萝,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进来敲门。”少年出声道。
  随之翻起眉眼,他们二人隔空对视。他在殿门口的位置,慕容钺看见了他,停顿了片刻,空气中酝酿出无形的气氛。
  “……长佑哥?”
  方才之神态,不似原先在他面前那般,反倒有几分成男的影子。
  陆雪锦想起自己先前说的话,他神色如常,开口道:“原本是想看看殿下,没想到殿下醒着。”
  “这么晚了,还在复习功课?”他随口问道。
  离得近了,他瞧见是一些信件。烛光的映照下,金色烙印一闪而过,他只瞧见一眼,那些信封被少年自然而然地盖住了。他认出来那是胡文,图案晃过,某个瞬间让他感觉有些眼熟。
  “随便写写。先前太傅说京城流传了好些文章,我看了些,十分羡慕他们的文笔,今晚睡不着,于是起来练习写写看。”慕容钺说道。
  陆雪锦自然瞧见了少年的动作,他开口道:“殿下……可是有事瞒着我。”
  “怎么会呢?”慕容钺略微侧头看他,面上一派天真,朝他笑起来,“我说的是真的。”
  “我还以为哥还在生气。”
  这是少年的床榻,他坐在人床上,少年轻而易举地便翻身到了他身侧,手臂压在他腰上,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侧瞧着他。
  慕容钺墨色发丝散开,扇形眼漆黑点墨,吟吟笑起来时脸颊边泛出绯红,虎牙若隐若现,宫墙边傲然凌厉的凌霄花骤然朝人盛开,灼烈而明亮。
  “哥……倒是你去了哪里?为何现在才回来?”
  他盯着人看了片刻,少年模样生得好,随意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只吃饱喝足餍足的小黑猫。小黑猫如今正朝着他摊开肚皮。
  “我去了卫宁那里。”他回答道。
  “卫姐姐?”慕容钺,“我也十分想念她。”
  “长佑哥,“慕容钺搂住了他的腰,询问道,“上回的事……真的不生气了?”
  少年嗓音低了几分,耳尖红通通的,眉眼之间十分肆意,偏偏知道他吃这一套,总是装作猫儿一样来哄他。
  他口是心非道:“我未曾生气。”
  说着,他的目光却无法从慕容钺身上移开。从少年圆圆的耳尖到尖尖的小虎牙,再到脸颊上的红晕和红润的嘴唇。他慢慢地转移了视线。
  少时总被窗前的小猫吸引,现在长大了,同样的场景,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朝着小猫走去。卫宁说的不错,有人天性如此,多年喜爱之物未曾发生变化。
  闻言慕容钺朝他凑了过来,气息落在他身侧,房间里都是属于少年身上的气息。那气息炽热冷淡,幽幽之火随时都能点燃整座宫殿。少年抵上他额头,眸中的郁色化为火焰,故作镇定地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长佑哥。上回我瞧见圣上身体不适……近来我查了许多书籍。听说有些借命的童子就算活下来,之后身体也会难以承受,这在坊间唤做弱症。”
  慕容钺:“圣上患的,可是弱症?”
  某个瞬间,眼前少年变成了比阴间修罗还要可怖的东西,少年端详着他的神色,皮囊与艳骨引诱着他,携他前往一片死地深渊。他明知前路如何,还是听从蛊惑走了过去。
  先前既然已经答应过再也不骗人。
  “是……他患的便是弱症。坊间多有病弱童子的传闻,那些传闻不实,他只是……从小身体就不好。”
  “这般,那圣上实在可怜,”慕容钺,“长佑哥和他成婚,可是因为他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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