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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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守在营帐外,任陆大人差使。”宋诏吩咐道。
  陆雪锦这回走不掉了。他看向不远处的营帐,未曾见到卫宁,也未曾见到九皇子。他和宋诏对视,宋诏向他恭敬地行礼。
  “您照顾好圣上,有事随时通知我便是。”
  他们计划的行动正是这两日,卫宁也在等着他。他注意到宋诏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他面上镇定,应了一声。
  “有劳宋大人。待人醒了之后,我会立刻派人去通知宋大人。”
  营帐里火炉已经点上,梅苑空旷,远远地能够看见压低的云色,连接着树林丛中的枯枝。他守在薛熠身侧,紫烟在一旁煎药,他时不时地便看向窗外,外围的侍卫不到半个时辰交接一次,未曾离开过。
  “紫烟,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陆雪锦问出来,他瞧着晕过去的人,这人倒是会挑时候。
  “奴婢认为应该不是,”紫烟用小扇子扇着药炉,回忆起来往事,对陆雪锦道,“从以前到现在,公子同圣上打赌,每回都输在心软上。”
  “圣上想必不知道公子有事,只是见着公子离开,便难以承受……公子一说要见卫小姐,圣上不是生病便是有要事需公子陪着。”
  这么说倒也没错。他想起来薛熠第一回生病的时候,他爹着急的不行,他们二人轮流在薛熠床前守着。薛熠从鬼门关回来一遭,醒来看见他们担忧反而很高兴,后来总是装病,这招对付他们父子最有用。
  “这么看反而是我吃亏。”陆雪锦说着,岔开了话题,“九皇子几时从宫中出发?如今应该到梅苑了吧。”
  “这个时辰应该到了,”紫烟说道,看出来陆雪锦担心,又道,“公子不必担心,那处有我们的人在跟着。”
  陆雪锦应声,眼见着天色逐渐发黑,兴许是云层过于厚重,压在他心头无端地感到不舒服。他瞧见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薛熠额头冒出来冷汗,兴许是做了噩梦。
  他拿了热毛巾贴在薛熠额头上,换了好几回水,直到人醒来。烛光倒映着他的面容,床榻上的人眼睫扇动,苍白的面颊有了些生气,睁开眼瞧着他。
  薛熠看清他,似是不确定,低低地唤他道,“……长佑?”
  陆雪锦:“我在这里。兄长醒了?”
  “醒了,方才做梦梦见你。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你落水……我又梦到那一日。梦见你往下沉,我如何也到不了你身边。水里开了好些莲蓬,我也一并沉了下去。”薛熠说道。
  那是他们十五岁的时候,十年前。他和薛熠一起游船,他被莲花吸引不慎落水,薛熠立刻便随着跳了下去,后面他上来了,反而薛熠溺水往下沉。最后还是船夫将他们两个一并捞上来。回去之后讲给父亲听,父亲一夜没有合眼。
  许多往事沉溺在记忆角落,他快要遗忘时,薛熠总是能记起来,把他拉回过去的岁月,让他感到恍惚。旧事转瞬而过,眼前人眉目晕湿一片,整个人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出来。
  薛熠汗湿的眉眼漆黑深沉,脸色更加青白,纸人似得苍隽鲜活。他们周遭仿佛浮上一层莲蓬,过去的水雾顺着蔓延上来。
  “……长佑。”他的手腕被握住,薛熠仔细地瞧着他,眼下的小痣随着烛光晃动,眉眼愈发的浓澧,熏染着水汽一并沾染他。
  “兄长,我没事。你做噩梦了……那些早就过去了。”陆雪锦说道,他被人按着,手掌碰到薛熠的脉搏,薛熠的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刚从生死之关回来。
  他稍稍顿住,记忆里的薛熠在他落水时一跃而下。他犹记旧时少年面庞,那颗冷然的痣浮现而出,与眼前人重叠。
  薛熠将他抱起,胸膛压着他,令他感受到那一片剧烈的心跳。他任薛熠抱着,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同时也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毫无波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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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薛熠睡了大半天,到晚上才在梅苑宴上露面,陆雪锦一并陪同。
  群臣已经待命,宋诏在身侧道:“圣上,都已经准备妥当。”
  鲜亮的火把在夜色中点亮,成片的梅花树残余红蕴。群臣汇聚,为首的三位是司命会新上任的三位大人。
  三位大人一人着红色长袍,另外两位白色长袍一尘不染。他们以长袍裹住全身,只露出来一双眼,袖口有金乌图纹,手中拿着柳枝花环。
  薛熠:“今日有劳诸位前来,朕请了三位司命会监为连城祈雨。连城大旱,朕为此忧心数日,好在盼来了春猎吉日……明日狩猎场上,你们让朕好好瞧一瞧大魏朝臣的风采。”
  众臣应了一声“谢主隆恩”。
  司命天监随即开始做祈雨仪式。祈雨仪式一连三日,礼仪繁琐。今日第一日名为天筹铸礼。红袍天监以掌中柳枝做法,围绕着中央燃烧的火把唱唱跳跳。
  陆雪锦远远地瞧着,这些仪式他从小到大参与过不少,不觉有用。倒是那两位白袍司命天监看起来像是女子。
  他在人群之中看见了戴着斗笠的卫宁。隔着一层纱,卫宁也看见了他,他们远远地对视,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随即分开。
  未曾看见九殿下的身影……他这么想着,忽地看见人群边缘一颗脑袋晃了一下。最边缘的地方,那里站着几名少年,其中有一道人影隐隐熟悉。
  因为在最后面,慕容钺也没有瞧见他,略微转了转脑袋,在人群中找他的身影。
  陆雪锦看了全程,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唇角下意识便扬起。
  仪式维持了一整个小时。结束之后还有宫宴。他如今不喜人多的地方,临走前见薛熠身边围绕着群臣,眼见着要斟酒,他走了过去。
  “兄长身体不适,近来还是不要饮酒为好。”陆雪锦说道,他又看向薛熠身旁的侍卫。
  在他的注视下,几名侍卫同时低下了脑袋,把酒全都撤了换成了茶水。
  “朕不喝,长佑莫要责怪他们。”薛熠说道,抬起眉眼瞧他,“长佑要去哪儿?”
  “我正要和兄长说一声,卫宁兄长可瞧见了?我与她有约先走一步,待宴会结束,兄长不要忘记服药。”陆雪锦叮嘱道。
  “此事我会交与宋诏。”他说道。
  “……”薛熠知道拦不住他,盯着他片刻,静静道,“长佑代朕向她问好。朕和她也许久没有见过了。”
  “她也年纪不小了,长佑劝劝她,早日找个夫家。”薛熠提议道。
  “……”提及此事,陆雪锦回复道,“这般,兄长看我如何。若为她寻夫家,我可配得上?”
  他提婚事,薛熠“啪嗒”碰翻了一侧的茶盏,对他道:“长佑与她并不合适。朕已为你寻了更好的亲事。”
  身后的紫烟听着,和侍卫一齐沉默不语。这更好的亲事是哪门子亲事,简直是明知故问。
  陆雪锦面色毫无变化,见着宋诏过来了,和宋诏简单交代了一番,并且告知了宋诏他要前去做什么。
  他走时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幽寂而粘稠,落在他肩侧犹如背着一具幽魂。
  狩猎场虽能来,却没让人出现在宫宴上。陆雪锦在自己营帐外远远地瞧见了一道身影。
  慕容钺在他营帐外守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少年孤零零的背影在梅树之下,引得他略微顿住。
  “殿下?”他喊了人。
  慕容钺立刻扭头,瞧见了他,原本被阴影笼罩的脸上发生变化,瞬间由阴转晴。
  “——长佑哥。”少年朝着他过来。
  绵柔的风吹散了夜间寒意,陆雪锦整个人被抱住了。掌间触及慕容钺衣侧,少年抬起眉眼瞧他,眉眼熠熠生辉。不过半天不见,少年如隔三秋一般,抱着他不愿意撒手。
  每回被慕容钺抱着,他都觉得喘不过来气,少年的虎牙贴着他的脖颈,他像是变成了对方心爱的布娃娃一样。
  何时与人如此亲近过?他若推开人,又不忍瞧见少年低落的模样,如此心软,只能受着。
  陆雪锦目光在少年侧脸上微顿,询问道:“殿下在外面等了多久?晚饭可吃过了?”
  “我没有等多久……还未曾吃晚饭。”慕容钺一一回答他的问题,问他道,“长佑哥去了哪里?我下午过来没有找到哥。”
  询问他去向时,少年眼眸翻起一片暗沉之色,看他时情绪被眼睫遮住,乖戾悉数收了起来。
  “下午有事耽搁了,”陆雪锦回复,没有说是什么事,他又问少年,“殿下那边如何?梅苑热闹,没有去逛逛吗。”
  “我在附近转了转,没有走远,”慕容钺,“路上倒是瞧见了几只狐狸。”
  “这般……我路上一直担心殿下,如今见到殿下才放心许多。树林深处野兽众多,殿下不要往深处去。”陆雪锦温言道。
  他关心少年,少年怔怔地盯着他瞧,随即又扑入他怀中。他下意识地接住了人,触碰到少年发丝,犹如小猫变成人钻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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