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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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林向安的声音干涩,“九殿下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
  “朕知道。” 皇帝打断他,“朕正是因为看重他,关心他,才更要避免他行差踏错。他是朕的儿子,朕不想看到他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看到他被有心之人利用,或者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明白吗?”
  “朕将这份责任交给你,是因为朕信得过你的忠诚和能力。” 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林向安心头,“记住,你首先是朕的臣子,其次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身份。保护好他,也看好他。这,是朕的旨意。”
  第74章 第 74 章 我的...林将军
  帐内, 林向安依旧沉默着,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宋宜的颈窝,呼吸灼热。皇帝的旨意如同最沉重的枷锁, 套在了他的脖颈上。
  忠君?护主?监视?背叛?这些冰冷沉重的字眼在他脑中疯狂撕扯。一边是君命难违,另一边,是他的爱人。
  他该如何选择?他能如何选择?
  宋宜感受着颈间传来的细微颤抖和那份几乎要将他勒碎的拥抱力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不再需要追问,那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帝王的猜忌, 终究如同悬顶之剑, 落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执剑的手,被安在了林向安的身上。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并非对林向安的怨怼或不信任, 他从未怀疑过林向安对自己的感情。涌上心头的, 是一种近乎冰凉的无奈。
  是对这无法挣脱的皇权桎梏的无奈, 是对父皇那日益深重、无孔不入的猜忌的无奈,更是对林向安被卷入其中、不得不承受这种撕裂痛苦的无奈。
  他太了解林向安了。了解他的忠诚, 了解他的原则, 更了解他对自己那份沉甸甸的、从不宣之于口却处处可见的心意。正因如此, 他才更清楚这道旨意对林向安意味着怎样的折磨。
  这不是林向安的选择,这是父皇的选择,是这冷酷宫廷强加于人的命运。
  良久,宋宜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搭在林向安紧绷的背上, 一下,又一下,顺着脊柱的线条缓缓抚摸。
  “好了,我不问了。”他再一次心软了,好像一面对林向安,总是会让他一让再让。
  “去做吧,按父皇说的做,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的...林将军。”
  这声林将军,在此刻听来,是在告诉林向安:我懂,我明白你的身份、你的职责、你的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也不会用我们的感情去绑架你,让你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
  林向安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想说“不”,想说“我做不到”,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头。他能说什么?抗旨不遵?那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立刻将宋宜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皇帝的猜忌只会因此更重。
  宋宜却仿佛看穿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挣扎,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带着点安抚的笑意。
  “别这副样子。”宋宜低声道,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父皇既然让你保护我,那你便好好保护着。这样还省的我天天找借口去找你。多好。”
  林向安还想说什么,被宋宜制止。
  “睡吧。”宋宜重新将林向安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天快亮了。明天还有许多事。”
  -
  晨曦微露,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太安城覆着薄霜的屋瓦上。昨夜宫中的惊涛骇浪与九皇子府内的无声暗涌,仿佛都随着新一天的到来,被暂且封存于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然而,一道看似寻常的旨意,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朝野与宫廷的特定圈层内,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旨意简明扼要:司卫营指挥使林向安,忠勇可嘉,自即日起,加派精锐,专职负责九皇子宋宜府邸及随行护卫事宜,确保皇子周全,无有疏失。并特许其可随时入府禀报防务。
  表面看去,这不过是皇帝对刚刚经历构陷风波、又“揭发”了余云旧案、立下功劳的九皇子格外的恩宠与关怀。指派最为信任、也最能干的年轻将领加强保护,合情合理。
  但在那些嗅觉敏锐、深知宫廷规则的人眼中,这道旨意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专职负责”、“随时入府禀报”......
  这权限给得太大,也太近了。司卫营指挥使是何等要害职位?平日负责皇城部分防务及紧要差事,如今竟被“钉”在了一位皇子府上?这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无时无刻、名正言顺的贴近监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入各府邸、衙门,落入不同人的耳中。
  五皇子宋危的府邸,书房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郁。听到心腹低声禀报,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好啊,父皇这是也开始防着老九了。”
  昨夜余云彻底倒台,他虽未被直接牵连,但禁足令和父皇那失望的眼神已足够说明问题。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他心中那点因失利而产生的郁愤,竟奇异地被一丝幸灾乐祸般的平衡感取代。
  老九再精明,不也被父皇捏在了手心里?那双眼睛,可是林向安。
  而作为消息主角的九皇子府,却看起来风平浪静。
  当然,也只是府邸的主人风平浪静。
  书房内,门紧闭着,宋宜慢悠悠的泡着茶,面前是一个走来走去的焦急身影。
  “不对啊殿下,这不对啊!当初咱们计划得好好的,一步两步三步,连陛下可能会派谁来‘照看’咱们都猜了七八个人选,应对的法子都想了好几套......怎么最后偏偏是林将军?这差得也忒远了吧?”
  他猛地停下,转向宋宜,眉头拧成疙瘩:“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您?还是试探林将军?或者他觉得林将军跟您关系好,更能看得清楚?可这这不成心给人添堵吗?林将军得多难做啊!一边是圣旨,一边是...是......”
  他卡了一下壳,没敢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很明显。
  暮山面无表情地侍立在宋宜身侧不远,几次三番伸出手,试图按住像只陀螺般转个不停,还自带嗡嗡背景音的清晏,但都被对方灵活地闪开。
  最后被他抓住手臂:“暮山你评评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咱们原先想着,要是来个生面孔或者别家的,咱们还能按计划,虚虚实实,引导着他们看到咱们想让他们看的。可林将军不一样啊!他太了解殿下了!咱们那些准备,在他面前能有用吗?而且,而且殿下您心里得多别扭啊!”
  宋宜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位喋喋不休的属下身上,叹了口气:“清晏,你先停下来。别在我眼前这么转悠,也别念叨了。我耳朵疼,眼也晕。”
  清晏被他这么一说,脚步顿住,嘴也闭了一瞬,但脸上的焦躁和满肚子的话显然没发泄完。他索性一屁股在宋宜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更快。
  “殿下,我不是故意吵您,我就是,就是心里没底啊!您想想,咱们当初怎么计划的?扳倒余云,揭露旧案,引动圣心猜忌,这一步成了!然后陛下派人监视,这一步也按预料的来了!可这派来的人不对啊!全盘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应对这个‘监视者’,咱们准备的那些后手,什么误导信息啦、刻意流露的‘破绽’啦、甚至准备‘策反’或者‘利用’对方的一些小动作...现在对着林将军,哪一样能使得出来?使出来不是伤感情吗?可不使出来,咱们后续的计划怎么推进?难道就这么被陛下牢牢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了?那咱们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风险,扳倒余云是为了什么?不就白忙活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还有林将军那边,他得多为难?陛下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一边是皇命,一边是,是跟您的情分。您说他怎么选?选哪边都是错!陛下这手也太......”
  他猛地刹住车,把后面可能不太恭敬的词咽了回去,但满脸都写着“这招太损了”。
  宋宜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办事利落却偏偏生了张停不下来的嘴的清晏,心中那点因局势突变而产生的凝重,也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分析兼吐槽冲淡了些许。
  他放下茶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听着清晏还在那里兀自嘀咕“这可怎么办”、“计划全乱了”......
  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了这个计划最初定下的时刻。
  其实,宋钰出城,暮山去找的当天,便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被余云手下草草关押、并未受到太多虐待的宋钰。
  救人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只是暮山在对付那几个不甚专业的看守时,一时不察,脚下一滑,为了稳住身形强行扭腰,结果很不幸地把腰给扭了。
  将宋钰秘密带回城中妥善藏好后,这场戏码,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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