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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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皱着眉,“成王府这是,翻新了?”
  “对。”宋钰点点头,“自从我和父王离开太安城后,太久没人住了。所以这回回来,就翻新了一番。”
  宋宜总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说不出的违和,但仔细打量又看不出所以然来,只得将这感觉归咎于自己多心。
  “余云呢?怎么这府里就你一个人?”他不经意地问道。
  提到未婚妻,宋钰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云儿受了惊吓,喝了安神汤刚睡下。唉,她身子本就弱,经此一吓,更是...”
  他叹了口气,看向宋宜,眼神充满信赖,“九哥,你和云儿自幼相识,她最是信你,你一定要帮帮她,查出真相啊!”
  身子弱?
  宋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握着宋钰的手,连连点头,语气恳切:“放心,我与余云妹妹相识多年,定会尽心竭力。”
  站在一旁的林向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总感觉宋宜的真诚,有点没那么真诚。
  “对了,那‘鬼影’通常出现在何处?祠堂附近?还是后花园?”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宋宜终于步入了正题。
  宋钰想了想,“我是没见过,但有的下人说见过,好像,好像祠堂附近次数多些?有一次守夜的婆子说,看见白影在祠堂那边一闪而过。”
  “祠堂吗?”
  宋宜和林向安交换了眼神,点点头,“确实是个容易招惹是非的地方。行了,大致情况我们知道了。今日我们先在府里各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他故意拍了拍林向安的肩膀,语气轻松:“有我们林将军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你说是不是,林将军?”
  林向安肌肉一僵,反应不过来,只能木的点点头。
  宋宜与林向安在宋钰的陪同下,将偌大的成王府大致绕了一圈。
  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翻新后的府邸处处透着精致。假山层叠,曲径通幽,几株早开的玉兰在墙角散发着幽香。表面上看来,一切如常,甚至比许多宗室府邸更显宁静祥和。
  然而,宋宜的眉头却自始至终微微蹙着。他放缓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转角、每一道洞门。
  “怎么了?”林向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宋宜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在四周打量:“说不上来,总觉得这府邸的构造,有些别扭。”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并非说哪里建造得不好,而是整体的布局、路径的走向,似乎与他记忆中的成王府,或者说与常见的府邸规制,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差异。
  看似开阔,实则在某些视野交汇处形成了不易察觉的盲区。
  “别扭?”宋钰听到了他们的低语,凑过来好奇地问,“九哥是觉得哪里不妥吗?这次翻新,是请了工部最好的匠人,完全按照图纸来的。”
  宋宜收回目光,对着宋钰笑了笑,将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暂时压下:“许是太久没来,翻新后变化不小,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无妨,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他又仔细查看了几处下人提及的“闹鬼”地点,尤其是祠堂外围。
  祠堂坐落在一片相对独立的院落,古木森森,即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幽静。他注意到墙角石缝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深的痕迹,不像是青苔,倒像是某种粉末被匆忙清扫后留下的残迹。
  他没有声张,只是与林向安对了个眼神。
  一圈走下来,除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和墙角那点微末痕迹,再无其他明显发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府内开始掌灯。
  用罢晚膳,宋宜放下茶盏,对宋钰道:“今夜我和林将军就留在府中。”
  宋钰一听,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九哥,这,这太辛苦你们了。要不我多派些护卫...”
  “不必。”宋宜打断他,“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既然那‘鬼’喜欢夜半出来游荡,那我们便在此恭候大驾。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敢在天子脚下、亲王府邸兴风作浪。”
  他转头看向林向安,对他发出邀请:“林将军,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守夜捉鬼?”
  林向安看着宋宜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想都没得想就点了点头。
  夜色,如同浓墨般缓缓浸染了成王府。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宋宜和林向安选择了靠近祠堂的一处视野开阔的暖阁作为守夜点,窗扉微启,恰好能观察到祠堂院落的大部分区域。
  烛火在灯罩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宋宜靠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扇子,自始至终都没看过窗外一眼。林向安倒是恪尽职守,真就站在窗户前,紧紧盯着窗外。
  “喝茶吗?”宋宜不知道什么时候,泡了一壶茶,歪头问林向安。
  林向安摇了摇头,眼神没挪动半分。
  宋宜叹了口气,站起身把他拉到椅子旁,让他坐下。
  “别看了,我说了今天没有鬼,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那,万一呢?”林向安虽然坐在了椅子上,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
  “哪有万一,喝茶!”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偶尔巡夜护卫走过的脚步声,四周一片死寂。
  夜色渐深,祠堂周遭依旧毫无动静。
  在暖阁内呆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宋宜觉得气闷,索性对林向安招招手,指着上面的房顶:“上面视野更好。”
  不等林向安回应,他便灵巧地翻出窗户,借助廊柱和屋檐,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祠堂那屋顶上。瓦片冰凉,但位置极佳,能将大半个王府的动静收入眼底。
  林向安见状,只得跟上。落在宋宜身侧时,瓦片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宋宜望着林向安,啧啧称赞:“不愧是林将军,身手就是好。”
  夜空如洗,今晚云层稀薄,竟能看见点点繁星闪烁。
  宋宜放松身体,手肘撑在膝上,仰头望着星空,忽然轻轻“啧”了一声:“缺点什么。”
  林向安警惕地环视四周,闻言下意识接话:“缺什么?”
  “酒啊。”宋宜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遗憾,“如此良辰美景,又有林将军作伴,没有酒,岂不是辜负了?”
  “殿下,”林向安眉头微蹙,“执行公务,不宜饮酒。喝酒误事。”
  “误事?”宋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忽然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狡黠的、不怀好意的笑意,凑近林向安,压低了声音,“林将军既然知道喝酒误事,那除夕那晚,你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向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皱着眉思考半晌,才用一种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回答:“我那日醉后失态,许多事...记不清了。”
  这回答半真半假,那夜记忆模糊不清,唯独有一个柔软、短暂、温热得不真实的触感,像是吻,又像只是醉意带来的幻觉。
  它在除夕之后的每一个深夜都不请自来,让他怀疑、困惑,却始终不敢细究。
  果然不记得了。
  宋宜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但随即被更浓的戏谑覆盖。
  他轻轻哼笑一声,重新靠坐回去,“记不清也好。你那天扯着我的袖子哭诉,说军中伙食不好,想吃醉仙楼做的红烧肉,死活不撒手。然后还硬要跑到院子里,捡起一根树枝,非要我看你耍枪。”
  他信口胡诌,报复式的编造着林向安的“丑态”。
  林向安愕然,下意识反驳:“我不会...”
  “怎么不会?”宋宜打断他,理直气壮,“醉鬼的话哪能作数?我那天硬是被你拉在院子里吹了一晚上冷风。”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确有其事。
  原来,真的是梦吗?
  而宋宜信誓旦旦的语气像是一盆冷水,将所有曖昧的可能性彻底浇灭。
  由此可见,他唯独记得的那短暂的画面,心中那点关于亲吻的虚幻记忆真的只是梦。
  一瞬间,情绪在胸腔里重重落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
  失落的是某种刚露头便被掐灭的可能,如释重负的,却也是这可能太荒诞,不该存在。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下次,不会喝这么多了。”
  这一夜,果然如宋宜所料,风平浪静,“鬼影”无踪。
  翌日清晨,宋宜当着宋钰和几位管家的面,伸了个懒腰,“守了一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看来要么是下人眼花,要么那东西知道我们来了,躲起来了。”
  他转向林向安,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任务往林向安身上一推:“林将军,你调一队可靠的人手,明里暗里守着王府各处,尤其是祠堂附近。若那‘鬼’还敢来,务必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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