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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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谢青砚端着碗离开,龙霄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
  皇兄将谢青砚的身世都写在信中,然后自己不论如何都多礼待对方几分,至于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全凭他自己做主。
  龙霄云只犹豫了片刻就决定隐瞒下来。
  谢青砚刚来北地时的模样和现在的模样截然不同,龙霄云不愿意让对方背上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负担。
  现在的大景已经有皇兄坐镇,北地有他,其余的几位兄弟姐妹也都各有安家处,若是得知真相,以谢青砚那本就亏空厉害的身子,怕不是得当场就倒下去。
  任谁知道自己本该天潢贵胄,却因为亲娘那“好心办坏事”的举措,让自己流落他地,遭受了二十多年非人的折磨。
  龙霄云想,若是换做自己,得知真相当时就会被气得爆体而亡。
  罢了,这谢青砚脑子转得快,虽说身体不好,但偶尔也能帮着他们在北地的这一群糙汉子打理一些书信物件,那些过往就化为云烟吧。
  何必徒增烦恼。
  “报——北戎突袭——”
  “啪”的一声,黄花梨桌上的物件微微晃动了一下,足以看得出来此人的力道之大。
  “陛下息怒!”
  桌前的一排人纷纷跪地高呼,元福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提心吊胆的劝慰道:“陛下息怒啊,龙副将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折在那蛮荒之地,陛下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龙朗月握拳,眉头皱得很紧,北戎自从那年被他带兵打趴下之后,便一直都很安分,偶尔也会突袭几遭,北地军们早已习惯。
  而这次,龙霄云在北戎的突袭中下落不明,令北地军心大乱!战报也快马加鞭传回了邺京。
  十七蹲在房梁上想,北地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龙朗月疲惫的挥挥袖,元福见状给下面跪着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纷纷站起身来弯腰告退。
  “曹怀安留下。”
  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曹怀安脚步一顿,又老老实实守在桌子前。
  “长夏节一事办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节庆所需都已备齐,只待吉日。”
  曹怀安头一回接这种活,也是牟着劲埋头苦干,势必要做到最好,可今日这情况…这节庆怕不是要暂且搁置下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景帝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暂且搁置吧,回头你去处理一下。”
  “是,陛下。”
  曹怀安低眉顺眼的离开了,元福公公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垂头站在一旁。
  龙朗月的脸色不算好,元福知道,这是生气了。
  本来北戎如果安分下去,两国能和平相处很久,但他们偏偏一直不死心,这次更是直接设计北地副将……
  北戎野心昭然若揭。
  但龙朗月却瞬间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上。
  北戎安分了这么久,不至于会突然这么大胆子去设计他们。
  可若是…周家谋逆成功了呢?亦或者,谢家谋逆成功了呢?
  龙朗月很有自信,自己的计划除了心腹其他人全然不知,所以北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呢?
  如果不是他传信到北地,恐怕龙霄云也不会知道谋逆一事…那北戎呢?
  第65章
  长夏节推迟的消息散布出去后,再次引起了百姓们的议论,但很快,那张挂了一段时间的告示被撕下,重新换上了一张新的。
  十七手腕搭在剑柄上站在龙朗月身侧,显然这几日对方都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他犹豫半晌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要去北地?”
  龙朗月撑着头,眉眼的愁绪化不开。
  “应当是,到时十七你同朕一起去。”
  “是,陛下。”
  十七猜到了肯定会带自己的,倒也没意外,但他担心的另有他事。
  “陛下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
  龙朗月指尖微颤,侧头看向十七,对方澄澈的双眸中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是,霄云乃是朕的皇弟,他的母妃……”
  龙朗月的话音未落,就听元福在外通传:“陛下,容太妃求见。”
  “让她进来。”
  容太妃拎着裙子小跑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之后表情很是急切。
  “陛下,霄云他……”
  “太妃娘娘莫要着急,霄云他约莫是中了那北戎贼子的计了,他自幼胆识过人,定然能安全归来。”
  容太妃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点头,显然还是有些慌乱的。
  “那、那陛下?”
  “朕不日便会前往北地,必会将霄云平安带回来。”
  这话才让容太妃心中稍稍缓了一口气,龙朗月的能力她们这些前朝的再清楚不过,虽说还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祈祷。
  祈祷孩儿能活到陛下前去那日。
  等到容太妃告退离开,十七心中莫名也有些紧张。
  他见过一次龙霄云,在枫林镇运送那批兵器的时候。
  对方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今年不过十八,还有大好年华,若是…那未免太可惜了。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后里面只剩坚定。
  翌日,龙朗月便在早朝上宣布了自己即将前往北地的消息,若是从前必然会有一些老古板跳出来反对,但如今下面站着的绝大多数都是龙朗月自己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自然也是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那些有心想反对的,却因为没有出头鸟而悻悻闭嘴。
  御驾出征一事就此敲定下来,因为涉及皇亲,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少准备时间,十七匆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便坐在了马车上。
  再怎么急切,从邺京到北地也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可即使是在路上,龙朗月也没能好好休息。
  北地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他的长睫垂下,看着白纸黑字。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谢青砚。
  北地军自副将失踪,虽说不至于陷入慌乱,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而此时谢青砚主动站了出来,他展现出来的战略才能让一部分将士们勉强信服。
  主要是除了他也没人能说上话了,加之那之后有几次确实靠着谢青砚的判断击退了突袭的北戎人,渐渐的大家也都接纳了此人。
  龙朗月的指尖扫过纸上的名字,才想到龙霄云估计是没将实情告诉谢青砚,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去多费口舌。
  他也能看出来,谢青砚并非无才之人,说实话之前不知情的时候也曾怀疑过前太子是不是父皇亲生的,毕竟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不说天资优越,但却都聪明伶俐,只有前太子,到死都只资质平平,甚至有些愚蠢。
  以前他以为是令太妃和父皇过于溺爱,将人养废了,现在却是明白了,那根本就不是父皇的种。
  反观谢青砚…若是这人没有被令太妃的自以为是而被换走,或许这皇位还真的轮不到他。
  思索至此,龙朗月也只有叹了一口气。
  他不信缘,却又屡屡证实所谓的缘。
  阴差阳错。
  *
  经过半月的颠簸,终于是到了北地。
  十七被龙朗月留在了马车内,他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来。
  当年的事情他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家里突然很吵闹,他娘匆匆忙忙将他塞进米缸里,还在上面压了许多重物,嘱咐他等到没有声音后就砸开米缸,一路往南走。
  小小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缩在米缸里发抖,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他都有些耳鸣时,才蓦然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锤子一点点砸开了米缸。
  他从米缸里爬出来,外面很安静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没一会,突然听到一滴雨砸在了屋檐上,把他吓了一跳,只知道缩在灶台下面,不敢出去。
  又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肚子饿得不行,连路都走不稳了,只能手脚并用的往外缓慢爬着。
  视线已经很模糊了,他喊娘,没人应,喊爹,也没人回答他,只有滴滴答答的雨砸在屋檐上,像是催命符。
  到后面…到后面他其实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太饿了,饿到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然后…就被人抱了起来。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就到了一间有着淡淡香味的屋子里,那个好看的哥哥正端着药坐在床边。
  “啪嗒”豆大的雨滴砸在了马车上,将十七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他眨了眨眼,无声的轻叹。
  “陛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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