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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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逾还没有使出全力。
  西窗站在山头, 远远的看着空中的江逾, 和站在地上被关起来的沈九叙。离收徒仪式还有半个时辰,但江逾的飞升雷估摸着只要一刻钟就能结束了,他冷笑一声, 现在可不是飞升的好时机。
  既然受伤了, 那就该好好待在人间养伤。而不是硬撑着一副破败不堪的身体在这里扛天雷,他是很善良的, 可不愿意看见这么一具完美的身体受到迫害。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江逾很明显地察觉到天雷变了。原本还算温和的雷猛然变大了许多,另外几道天雷也逐渐和它汇聚到一起, 宛如银河横亘在长空,只瞧着便让人心生恐惧。
  “怎么会这样?”
  虽然天雷确是一道比一道强,但这样突如其来的翻了几倍,还是让几个人都察觉到了问题。这雷声中没有原本属于天雷隐藏的那一丝治愈人的温和, 反而带了想致人于死地的狠戾。
  怀仙门沧溟山。
  “怎么了?”江潮突觉怀里的人怔了下,脸色有些不好,连忙去问。
  “这雷似乎被人动了手脚。”谢寒玉大多数时间仍然是待在怀仙门的,只不过每一个月会去瑶台银阙一趟,天上的规矩对他没什么束缚,那里又太过冷清,还是怀仙门适合他。
  江潮见他脸色凝重不像作假,也分了一丝灵识去外面查看,确实不同于常人。这些年来飞升的人越来越少,这应该是头一个,他知道谢寒玉不想误了人才,“我们去看看?”
  “好。”
  谢寒玉刚出了房门,却见西南方向巨大的灵力四散,他暗道不好,摇了摇头,“估计是已经晚了,只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哪里的人,还是天上的哪位,居然能动得了天雷?”
  “牵扯的广,估计没那么简单。”
  “看方向,应该是师父之前提过的深无客的江逾,正巧无事,去看一看。”
  一道强悍的天雷接着一道,压根不给江逾喘息的机会,冼尘爆发出巨大的银光,刹那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江逾本就憔悴的脸更是变得苍白如纸。
  他身体一软,跪在地上,浑身无力像是根面条,摇摇欲坠。还没等江逾站起来,又一道天雷就跟长了眼睛般,横冲直撞地朝着他过来了,冼尘“咣当”一声被打落在地,他的右臂狠狠地被打中,竟软趴趴地垂在身侧。
  “江逾。”
  沈九叙眼睛瞪得极大,脖颈的青筋暴起,江逾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把他黑色的衣服浸湿,若是拧一把,估计能汩汩地往下淌湿一片。
  可是江逾不知道是怎么弄得,他挣脱不了这身束缚,这结界似乎与江逾是相生的,可效果却不像沈九叙想的那般。
  这是江逾特意为他设下的,只针对他一个人,江逾太了解沈九叙了,也知道他一定会在这些时刻来救自己。所以他是用自己的灵识设的结界,如果沈九叙强势破界,只会伤害到江逾。
  所以,为了他的灵识,江逾断定沈九叙不会这样做。天雷的伤,尚且有恢复的可能,但灵识受损,后果不堪设想,江逾赌沈九叙不会让他受伤,哪怕这样的做法很伤人,可他只能这样。
  “你怎么这么狠心?”
  两面抉择,实在是太痛苦了。短短片刻,沈九叙就浑身是汗,他痛得直不起身子,但灵识一旦被毁,江逾就会更加支撑不住,彻底沦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
  那双眼睛隔着距离去看自己的爱人,江逾灵力消散得太快,就像是河水决堤,露出来一个巨大的洞,灵力如洪水般不要命的往外流。
  可天雷还没停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到江逾头顶,他左手动了一下,冼尘剑重新飞到他手中,鲜血和剑光一起出现,漫天的血雾弥散开来,天雷沿着剑气,冼尘被大力弹开,剑身颤动着,最终平息在地面上方。
  鲜血大口大口地呕出,冼尘的剑身被溅成了暗红色。之前用冼尘救人耗费的灵力过多,给江逾本就留下来重创,但他没料到的是,这救人之法生来便是有反噬的。
  之前不到,只是时间不够和他浑身灵力压制的结果,现在江逾的灵力涣散之后,便再也无法控制冼尘了,那些被用来救人的剑气本是用来克制冼尘邪气的。
  冼尘剑,虽名冼尘,却是替别人排浊去污,而自身则会将那些邪恶和污秽收到剑中。同理,治病救人也是如此,看似为救人,但实际它已把那些病痛和折磨暗暗存在了剑身之中。
  久而久之,若是执剑之人修为减退,无法压制,便会侵害其身体,直至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都被清理完毕,否则,这些折磨就会害人一辈子。
  “一刀两剑刃月钩”中,重明刀流落世间,不知所踪。冼尘剑被人所熟知则是因为江逾,它本就是传闻最少的一位,世上之人对其属性不了解,只因为是一把削铁如泥、寒凉如冰的好剑。而另一把剑,因其主人自罗衣失踪后,就被搁置在剑阁,不见天日。
  其他的法器各自被几大宗门的天之骄子用着,江逾当初寻得冼尘之时,是在一处隐蔽的秘境重,他年少时肆意张狂,只当是自己福泽深厚,这天底下的宝物随随便便就被自己给找到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起初的冼尘剑并不认主,还是江逾用了各种法子才逼得他变的安分守己起来。现在想来,原来所有的好运气终究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好像现在一样。
  在青云梯,他用冼尘救了性命垂危,昏迷不醒的小营,这算是第一道;吴二身中剧毒,生死攸关,这是第二道;张大娘和其他的青云梯百姓,意识不清,失魂丧魄,这是第三道。
  但实际远不止此,青云梯的人,那些重复的一样的疼痛,都会像“贴加官”般,反反复复地被叠加在江逾的身上。
  他像是被关在密闭盒子中的飞虫,逐渐消散的空气和熄灭了的光亮,耗尽了人最后一丝的生气。
  江逾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尽力了,指缝处开始迸出来鲜血,十指连心,像是有无数的细针密密地钻进他的身体里面,在每一处骨髓上生根。
  天地之间灵力波动的痕迹,他渐渐感受不到了,就像是一个瞎子面对着光彩照人的霞光,又或是一个聋子听着面前演奏的仙乐。
  他成了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
  江逾觉得,只是对不起他的道侣了,他若是死了,灵识自然也会消散,到那时沈九叙就能从结界里面出来。
  若是他没死,到时候自然会去和沈九叙道歉。江逾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只可惜活着的时间太短,怕是不行了。
  之前在九幽的时候,他竟然忘了问自己和沈九叙会不会有来世,还有祖父,他还没有同这个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老人郑重的告个别。
  他估计还站在山头,眺望远方,等着自己盼了许久的孩子归家。江逾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磨磨蹭蹭,他不怕死的,只是在这一刻,他还想要和那些人见上一面。
  他会温柔亲吻自己的道侣,告诉他,江逾一直爱着他。他像是一颗漂泊无依的种子,遇到了沈九叙之后,心才安定了下来,而他的少年也是,被自己在荒山野岭处寻得以后,便再也没有和他分开过。
  江逾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的亲人,但他从未听到沈九叙提起过,就连最后的师父也去世了,江逾害怕他会因为自己而做出最坏的选择。
  他就喜欢这么孤注一掷。
  “噗——”
  他瞧见沈九叙吐出来一口鲜血,将那棵粗壮的榆树干染红了,江逾很想去抱抱他,把少年眼中的泪水擦干,让他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发丝散落在他的颈窝,那是个极其具有安全感的姿势。
  可惜是不能够了。
  天雷还在继续,像是最后一道,但其实江逾已经记不得了,他整个人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轰隆——
  沈九叙已经不敢去看,他怕自己见到一个支离破碎的江逾,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到的道侣,如果在他眼前消散,他恐怕会真的毫不犹豫跟着人一并去了。
  结界开始变弱,沈九叙能够感受的到,那是因为江逾的灵识也在变弱,顶多再有半炷香的时间,结界就撑不住了。
  可这雷已经酝酿完毕,若是再来一击,恐怕只剩下几秒钟。
  沈九叙害怕,他怕结界破碎后自己看到一个了无生息的江逾,这个世间对他已经够苦了。
  天雷近在咫尺,若是全盛时期的江逾,估计能够扛得下来,但现在的他,只怕是难如登天。
  顷刻间,一个蓝色的人影凌空出现在他面前,龙吟声呼啸而过,剑气直接斩断了那道天雷。他低下头,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叹了一口气,手掌贴上江逾颤抖的脊背为他输送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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