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电光火石之间,庭玉被推得拼命挣扎,下意识合并了嘴,两排尖牙利齿在那一刻狠狠合拢,咬了下去。
  几乎同时的刹那,周逢时也痛得大吼一声,转瞬就倒下身去,若不是他蜷起拳头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咬住,可能嗓子眼儿就要发射火箭了。
  而庭玉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也没注意师哥的异状,一把推开发了狂的周逢时,冲上去就来了顿酣畅淋漓的报仇雪恨。
  扒掉他的裤子,掰开他的大腿,毫不客气地又抓又啃,用上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泄愤,简直要啃出一盘肉沫茄子。
  可算等他松了口,扬起脑袋一看,才发现奄奄一息的周逢时,以及他差点儿报废的下身功能。
  庭玉花容失色,怎么一不小心给自己酿出个后半生守活寡的大祸。
  在周家私人医院住院的头两天,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周二公子也不禁以泪洗面,直到医生说他并无大碍,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不过是二少爷身娇肉贵,大惊小怪罢了,他才担惊受怕地把心揣回肚子里。
  医生特地关照,后续需要好好调理休养,少走路少下床,特地嘱咐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之内尽量别劳烦动用那块倒霉的肉了。
  原本庭玉担心得不得了,半天魂不守舍,连害羞都抛之脑后。可听完了医嘱,他再也忍不住喜上眉梢,如同获得天下大赦一般感激涕零,当即将大呼小叫的伤员接回了家,端茶倒水,无微不至地伺候起来。
  周逢时彻底成了傀儡皇帝,而庭玉则化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宦官,想嘘寒问暖的一众人都被他敷衍过去,统一口径宣称“少班主操劳过度,尚在闭门休息”。
  于是来朝圣探访的各路臣子都被万人之上的皇后赶走,摸不着头脑讪讪告辞,而庭玉心情大好,照顾周逢时的时候也能自动忽略对方哀怨的眼神,悠然自得。
  可谁料到,皇城根下的周二少爷不愧是九五之尊,自愈能力强到令人发指,就连医生大为震撼,仅用两周就恢复得生龙活虎。
  而庭玉咬死抵抗,绝不肯轻易放他自由,恼羞成怒之下一不做二不休,把周逢时“囚禁”了。
  无奈百密一疏,他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床边关押对方,庭玉边和面边唉声叹气,对自己岌岌可危的床上安危愁眉不展,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倒水。
  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面粉用光了,而面团稀稀拉拉如同一盆疙瘩汤,庭玉穿上外套,出门卖袋新的。
  拿不准还要在荷华住多久,大概要冷冷清清地度过个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年,所以庭玉打算多屯一些年货,以备路过客厅往里一瞧,惊觉床上的人已然消失,早掀了铺盖跑没影儿了。
  庭玉大惊失色,害怕放那神经病出门为祸社会,急急忙忙追出门去,连棉拖鞋都来不及换,跑起来时需悄悄用力勾住脚尖,才不至于甩飞出去。
  左顾右盼,找不到那人身影,他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在荷华的巷子口停下,来回两趟的奔跑在庭玉额头背后沁出了汗,风飘摇,吹得人哆嗦,只恨不能马上钻被窝,可他却被停在路旁的一辆运输车吸引了目光。
  车上放着几棵完整的大树,连根须带泥土,树干绿叶稀疏。
  工人们前后忙碌,街间狭小的空地里挖出了并排的三个大坑,已经栽种完一半。
  先前和周逢时学唱曲儿的贺大爷和赵叔正和工人聊着天,看见庭玉,挥手招呼他来。
  庭玉腼腆一笑,“叔好,大爷好。”
  “怎么光见你,小周呢?”贺叔笑眯眯的,热络地拍他肩膀头,“好久没碰见他,还忙工作啊?”
  “没,这两天累坏了,在家睡觉呢。”庭玉在长辈面前向来装乖,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周逢时,便留下来陪着话了会儿家常。
  庭玉的脸皮厚度已经潜移默化向他师哥靠拢,有赖近朱者赤,他完全能在不知情的外人面前坦坦荡荡,而叔辈的这些邻居仍当他俩是纯粹的师门手足,完全想不到岔路去,偶尔还盘算着给两人介绍对象。
  他们看栽树看得津津有味,庭玉好奇道:“这是棵什么树啊?”
  工人笑答:“这棵是玉兰,那棵是杏树,还有枫树和海棠。”
  居然全是景观树,庭玉有些吃惊,谁家园林局大冬天的脑子抽风,也不知道过了年关的来年春天能活几棵。
  全部种完花了点时间,庭玉颇有兴趣地看完全程,直到冬日太阳慢悠悠爬到顶点,他才优哉游哉地朝回走,俨然将置办年货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但当他刚走到了胡同的分叉口,却碰上了居委会李大妈,乐呵呵地说:“你俩今儿可算舍得出门透透气啦?”
  你俩,这词微妙,庭玉火速回过神来,急忙向李大妈打听周逢时的去向,得知对方跑去胡同公园玩了,他才放下心来,暗暗摩拳擦掌,准备将那逃犯捉拿归案。
  公园里,众星捧月之中,人声鼎沸的焦点,他的身影却如鹤立鸡群般夺目。
  “诶诶诶,刘嫂您别急别插队,都有份儿。”
  周逢时站在石桌前,手执一跟饱满的毛笔,掌心下铺着杂乱堆砌的红色宣纸,行云流水间,一行吉利的正楷墨字缓缓流淌而出。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万象更新”
  一元二气三阳春,四时五福六合春。——“国泰民安”
  家过小康欢声满院,国臻大治喜气盈门。——“福满凡间”
  周逢时写得极专注,放下毛笔如释重负,蓦然抬起眼,看到了在不远处站着的庭玉,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情不自禁地呼唤:“芙蓉。”
  那双眸中绽放出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在细雪纷飞的长风中暗香摇曳。
  而庭玉笑弯了唇角,温温应答:“师哥。”
  “再多写几张,贴荷华门口,贴西安的旧房子,还要贴瑜瑾社后台。”
  他眯起杏眼,笑意顺着长睫滴落在脸颊,留下淡淡的水痕两道,“我想送给师哥们,送载酒姐,送王晗他们。”
  并肩绕回正路,向超市走去。周逢时揽住庭玉的肩,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该置办什么东西,二人贴在大腿面的手机突然同时疯狂震动起来,掏出一看,是两则来处不同的电话。
  “小庭,过两天除夕夜,你和逢时得赶回家吃饭啊,老爷子有点松口的意思,见天儿抱着手机看你们的相声录像,长吁短叹的,说想过个团团圆圆的安生年。”
  “周老师您好,这里是天津卫视元宵节晚会节目组,在这里诚恳邀请您和庭老师参与直播录制,希望二位能为我们带来精彩的相声表演,为元宵佳节增添更多的欢声笑语。”
  ……
  放下手机,周逢时和庭玉相视一眼,同时飞奔起来。
  长街窄道如虫洞,渐渐扭曲虚化,长风呼啸,吹皱了古墙旧瓦,墙上道道的隙痕愈加裂大,仿佛一张张欢笑的嘴巴。
  脚下乱石飞溅,敲响一首叮咚作响的小曲儿。
  胸肺灌满了冷气,如冰锥深深刺进,可心比金坚,此刻喜不自胜,罔顾了肉体疼痛。周逢时激动得快要撑不住身子,站在荷华巷口刹住脚步,着急忙慌地挥手打车,“出租!来辆出租车!去鹿儿牙,玟王府!!”
  而庭玉似乎被某种灵魂召唤了一般,忽然回头,望向了这掌天地——
  那棵新生的、高耸的玉兰树粉妆玉砌,孤傲地伸展着枝叶,敞开了双臂,向他挥手,也向他们道别。
  天空碧蓝如洗,人间飘香万里,他幸得一场绵延余生的风月长情。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