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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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谁进化出“大楚兴,陈胜王”的誓死斗争意识,在虚幻白日梦里反抗大老板的淫威,蓦然听闻一声痛叫,众人连忙抬头,却看见了令他们大为震撼的一幕:
  周逢时的脑袋瓜侧到一边,脸蛋上烙着半个毫不留情的巴掌印,而始作俑者早已撒腿跑掉,又气恼又害臊,只想赶紧找根柱子吊死。
  少班主貌似被抽愣了,捂住脸蛋低头不语。
  这场景,吓得人腿软滴尿,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几秒寂静后,言仲霖被推搡到最前面,鼓起勇气询问:“哥,您还好吗?”
  而周逢时没有回答,仍旧一言不发地垂头丧气,就当诸位以为这个离奇怪诞的梦即将走到结尾,齐松一口气的顷刻间,周逢时拔腿飞奔,也冲出了后台。
  他们皆愣,异口同声地大喊:“完蛋要出人命!”,一起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在后台院子里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
  只见,院心矗立一双璧人。
  余晖缓慢流淌,二人身影薄如蝉翼,似乎并不是凝固的实体,而像是点彩画上斑驳晕染的光晕,层层砌叠,深浅不一,在暮色晚霞中摇曳。
  若纵任风吹,光斑就要飘零逝去。
  庭玉低垂着眼帘,并没有直视面前的人,双颊浮飞两片霞云,晕染至他的眼角。
  还能看见周逢时宽阔的背,圈起厚实得令人安心的围城,在远处听不见他的窃窃私语,但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片刻,晚风心急,灌满两只衣袖,胀起鼓囊囊的圆润小包,偷穿他的衣襟,又在庭玉夹紧手臂后,从千疮百孔中溜走。
  但周逢时依旧张着双臂,充盈衣袖的风便被乖乖兜入其中,尽然驯服,待他向前迈出半步,抱住师弟的肩膀,清风滑荡在峡谷,瞬间抚平庭玉焦躁的裂痕。
  庭玉闷声说:“再擅作主张,不和我商量就乱说胡闹,我要你好看。”
  周逢时嬉皮笑脸:“不用你要,我本来好看。”
  贫完,不等庭玉揍他,自个率先臣服:“哥错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总有一天也得让大伙知道咱俩的关系,我不愿意藏着掖着,如果能做到,我巴不得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娶了你。”
  庭玉红着脸骂:“封建糟粕!我是男的,怎么能嫁?就算嫁,也不能那样嫁……”
  周逢时满怀希冀:“所以你愿意嫁给我?”
  “和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丢下这句话,庭玉还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甩臭脸。但在周逢时眼里,那真叫一个含羞带臊、含苞待放,他屁颠屁颠地讨吻,再吃个耳光也无所畏惧,被骂被打还要心痒难耐。
  庭玉拨开他如墙的身子,整顿衣裳起敛容,难免在心里犯蜜,甜丝丝的滋味漫上舌尖,留他久久回味,但甜蜜夹杂着顾虑,发愁该怎么面对瑜瑾社的大家。
  他不是不想公开,只觉得时候没到,现在的情况日暮穷途,人心惶惶不安,再弄出乱子来,怕收不了场,姿态太难堪。
  可周逢时莽撞地不管不顾,无论何时都不委屈自己。
  思及此,庭玉翘起嘴角,全然被蒙蔽双眼,气与笑掺半。任谁都不会觉得混世魔王一般的周二少爷可爱,偏偏他总独自领会到那份可爱之处,尽管时常也让他气急败坏,恨得牙痒痒。
  而坏蛋就寸步不离,跟在他的身后,既然敞开屋顶说亮话,周逢时也不屑于再装,光明正大地揽住他的腰,又扬起下巴颏,敲庭玉的后脑勺。
  其他人则目瞪口呆,满脸色彩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外焦里嫩。不知是谁,从罅隙中挤出一句细若蚊蝇的疑问:“所以您被少班主强吻啦?”
  面面相觑,局面胶着,却显得莫名搞笑,庭玉颇好笑地反问:“嗯,那不然呢。”
  “啧,这叫啥话。”周逢时不插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强吻了,我家芙蓉心甘情愿,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爱吃蒜的不找葱。”
  “甭编打油诗了!”茹敏一挥袖子,急切地问:“您俩真的看对眼了?”
  周逢时理所当然:“是,非他不要了。”
  不是梦,也不是愚人节,即使周逢时发疯耍人玩,庭玉不可能配合他,再联想往日种种,二人的相处点滴仿若细雨扑面而来,浇得所有人后知后觉地恍然。
  一切的有迹可循,此刻都挑明了,结局近在眼前。
  突然爆发出一串剧烈的掌声和喝彩,杜桢徽打头阵拍手叫好,欢欣雀跃:“恭喜庭老师晋升班主夫人!恭喜嫁入豪门。”
  其余人连忙跟着鼓掌:“恭喜少班主迎娶社花!佳偶天成,周府门庭生辉!”
  “停停停!”
  周逢时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比在大马路上指挥堵车的交警还要无可奈何,好不容易等到这群普天同庆的人安静下来,他终于能插得上话:“不是豪门,别刺激我了行吗。”
  “我俩早都被家里人和师父发现了,所以才被赶出家门,不许上台说相声,也没钱可花,所以这次专场的失误和我们俩的疏忽脱不了干系,向各位道歉了。”
  庭玉也肃穆下来,在瑜瑾社众人面前弯下腰,郑重道:“对不住大家。”
  他俩言简意赅,将来龙去脉开诚公布,真诚而歉疚,又怎么会被埋怨呢?对于这一点,二人心知肚明,不觉得如释重负,反因为大家的体谅更愧疚。
  纵使百般震惊,刘赫佘蒙一唱一和,安慰这双郁郁不得志的棒打鸳鸯:“好着呢,人还在就有希望,我们哥几个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思想还是与时俱进的,绝对无条件支持少班主。”
  周逢时感动,自责酿在胸中密坛里发酵,在七嘴八舌的开导中更上一层楼。他并不是为赋新词才登层楼,新愁拽连旧愁,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长成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伟岸英雄,令父母长辈唏嘘感慨,男子汉顶天立地。
  可斗转星移,他反倒羡慕起地面上脚踏实地的众生,百态碌碌,虽奔走操劳,但也平庸快乐,百年后带着可贵的回忆和财富含笑九泉,在土地、大海或流浪狂风中,静候下一世的轮回降临。
  人在经历过至亲离世后,往往会增生出一些对生死前所未有的看法,周逢时放空大脑,任由思绪迎风飞翔,回看二十六年的短暂人生,走马灯般流畅而零落,抓不住记忆的一角衣袖。
  他两袖清风而来,游历、游戏了凡间,为祸一方,待走时必定遭受唾骂,所以周逢时也别无他求——
  只摘得一朵芙蓉花足矣。
  摔坏的牌匾被庭玉抱在怀里,哄孩子都没那么细致入微,瞪大双眼拧住眉,像只小显微镜一般,检查木牌的裂纹。
  硕大一块,金丝楠木的实木料子,别说是在三十年前,即使放在现在,叫手眼通天的周二少爷去寻,都得打着灯笼费一番功夫。再结实的牌匾,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在摔水泥地上,必定逃不了受伤,庭玉越看越心痛,葱白指头描摹裂痕,又描摹金色大字“瑜瑾社”笔迹,怜爱半晌才舍得抬头,“该怎么办啊?还能修吗?”
  “认识个师傅,手艺特别好,但早些年就金盆洗手退休了,我跟他有交情,但钱给的不够也不行。”这种事情,周逢时绝不亏待,不吝啬,倾家荡产也要还个瑜瑾社的脸面,当即杀伐果断地打电话,在大晚上把修复先生吵醒,花真金白银请人出山,约定明天就来送物件。
  平白无故损失小金库,周逢时气得发狂,和庭玉你一言我一语地怒斥那些来捣乱的脑残粉,聊以苍白的自我慰籍。
  解决了心头烦事,两人皆长出一口气,收拾了东西向诸位道别,而瑜瑾社已然变成了依依不舍的苦情连续剧片场,得知他俩归期未卜,大伙挨个挥泪,真情实感地牵住他俩的手嘱托叮咛,天寒加衣、地冻生炉,恨不得交代了未来十年的关心。
  场面太过温情脉脉,显然不符合二少爷的基调,周逢时竟然被闹出了大红脸,痛骂杜桢徽汪枉旺,别哭得像送葬似得。
  庭玉原本也有些不好意思,却发现师哥更无地自容,犯起别扭劲儿就拿吼声掩盖真心,于是立马脱掉难堪的外衣,在一旁煽风点火,兀自乐不可支。
  于是又笃定少班主的可爱,含在舌根心头品味,舍不得囫囵咽下。
  师哥走在他身侧,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嫌弃瑜瑾社众人小题大做,搞得氛围太煽情,庭玉静静听着,偶尔被他的抱怨逗笑,就侧过头去看周逢时刀刻斧雕的侧脸。
  他骂着,回头巴望,宁愿绕远也要走直路。直到必须拐弯时,两双眼睛再看了即将被街角高墙吞掉的小小的瑜瑾社,后彼此对视,怅然与释然,失意与快意,在这场娓娓道来的告别中点上落笔的句点。
  高耸入云的集团大厦,每一寸角落都姓周,庭玉踏上光洁的瓷砖,镜面反射着浑身上下,一览无遗。
  闯进大门,站在这里,理应腿肚子发颤。可庭玉茕茕孑立,开口时不卑不亢,嗓音清朗洪亮,将他师哥的理直气壮学了个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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