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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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图大志的近义词,就是白日做梦。
  吃过饭,佟载酒走了,嘱咐说:“姐确实掏不出大钱,但肯定力所能及地帮,不用客气,我这几天帮你俩瞅瞅工作。”
  周逢时也嘱咐:“姐,你要好好过日子。”
  佟载酒啼笑,打趣道:“知道了,你俩也是。”
  又过几天,北京的秋雨按时下了,没辜负中央台的天气预报,叫全四九城人民一致好评。就连很少操持家务的周逢时,也在庭玉的电话催促下,踩着点把晾衣绳上的衣服从院子转移到屋内。
  周逢时进进出出,一趟一趟地拯救灶房里的锅碗瓢盆,不免浇湿了个透。此刻他颈窝夹着电话,用粗糙的干毛巾擦头发:“喂芙蓉,我都收拾好了,过会儿来接你。”
  他再三叮嘱:“你就呆在原地别动,不许冒雨,秋雨最瘆得慌了,你感冒就坏菜了。”
  庭玉乖乖应声,蹲在居民楼洞里啃玉米:“好吧,那你等雨小了再来。”
  今天是他去复聘的日子,昔日雇主对于庭玉的登门拜访万分吃惊,毕竟任谁都不敢相信,自己孩子的家教辞职后去说相声,一夜之间成了娱乐圈曲艺顶流,又在更意想不到的时刻敲开家门,小心询问能否再一次就任家教。
  阿姨通情达理,曾经也是北大的校友,明白他有苦衷说不出口,而庭玉要求的工资又和之前别无二致,恰好她的闺女正备考清北少年班,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庭玉克制不住地惊喜,连连鞠躬道谢,眼下境遇窘迫,他只好请求阿姨千万保密。
  离开时,恰好秋雨淅沥,阿姨想留他多坐一会,庭玉不敢打扰,带着阿姨硬塞的玉米棒下了楼,此刻望着脚下阶沿的水洼,正叮咚作响地敲打大地。
  庭玉百无聊赖,在心中默默算计家账流水。自打前几天,他们心一横,把周逢时的高档皮鞋、名牌衣服和首饰全都挂在二手网站上,被当铺收下之后,手头就宽裕了不少,至少能把破洞的防雨棚修补修补,免得大水冲了陋室蜗居。
  记得当时,周逢时豪情万丈,当铺买家把东西全都搬走时,他竟没有半分不舍,搂着庭玉的肩膀,站在院中央,笑着说:“有钱了就能修雨棚,修水管,还能交水电费。”
  这叫想要安慰他的庭玉哑口无言,搬空的桃木大箱还放在储物间,木香依旧,不过二少爷再没法穿着金缕玉衣招摇过市了。
  一桩桩一件件,他把回忆当无心之举,于是在无意之间嘴角上扬,不一会儿,一辆破旧的小电瓶车驶到了面前。
  周逢时掀开红色雨衣,露出大大的笑脸:“芙蓉,上车!”
  庭玉拉长声音:“好——”
  周逢时骑着电驴,庭玉坐在后座,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脖子酸了,就扭着脑袋换个方向。
  感受到好几次,周逢时笑着逗他:“你搁哥背后烙饼呢,还老翻面儿。”
  雨渐渐大了,和天气预报颇有差池,他俩就齐声痛骂电视台,痛骂老天爷,骂完了又笑得东倒西歪,把电瓶车骑得左扭右扭,险些滑倒。
  庭玉赶紧杵了一把二愣子师哥的腰:“别闹了,好好骑,我都湿透了。”
  雨披是买二手电瓶车送的,很旧的单人款,实在无法把两人都照顾齐全,周逢时灵机一动,想到好主意:“不如你蹲前面?”
  庭玉绝不答应:“那多丢人啊!而且我蹲在前面,你把不住车头方向,也太危险了。”
  周逢时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轧过石坑,打滑又颠簸的车轮子吓得惊叫,两个人差点儿一起颠掉摔倒,立刻老实闭了嘴。
  庭玉侧着头,不再说话打扰周逢时。
  在他闭塞的视觉空间中,充斥着一片鲜亮的大红色,笼罩了整个天空,还有几块极像话梅的褐色陈斑,在眼前摇曳。
  车轮卷起水花,溅湿他的裤脚,街道两侧的低洼处积水很深,掀起波涛阵阵,令被一路颠簸颠得摇头晃脑的庭玉产生了莫名的幻觉,仿佛是他们驾着一叶扁舟,不知死活地航行在加勒比海上。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尤其是裤脚,雨披遮不住,秋风吹过,脚踝透心的凉。
  庭玉低头看去,周逢时腿脚也是同样,他无声笑了,想到回家又要蹲坐在一起刷鞋。
  耳边鸣笛不断,堵车的司机们纷纷患上路怒症,大声叫骂北京糟糕的交通。雨滴落下来,砸在塑胶雨衣上,比鞭炮还要噼里啪啦,直直重击庭玉的耳膜。
  他只有右耳听得清楚雨声,左耳则贴在周逢时的脊背上,他屏住呼吸——
  一侧是雨水的炮弹,另一侧是隔着胸腔骨肉的闷响心跳,在颅腔内和谐交响。
  庭玉的声音闷闷响起,在拢紧的雨披里鼓起一个包:
  “我面试上了,以后每周去上三次课。”
  周逢时喜道:“好啊,来去我接送。”
  车速慢慢减弱,庭玉伸脚撑地,停了下来。他脸上泛着淡淡的绯红,一半是闷热的喘息,一半是赤红雨衣落下的影。
  “下来吧,小心别摔着。”
  庭玉提着裤脚跨了下来,动作小心翼翼,遭周逢时嘲笑:“小落汤鸡,还讲究什么。”
  “赶紧进屋脱裤子,洗个澡去。”
  听了他的话,庭玉脱衣服脱到一半,突然抓住他的袖子,不让周逢时离开:“那你呢?咱们一起洗吧。”
  周逢时却反常地拒绝:“我去烧壶热水,再看看家里墙上渗没渗水。”
  他急匆匆抽走衣袖,背过身子就跑,没成想已经脱得光溜溜的庭玉竟敢追到院子里,只穿着一条内裤,挺直身子挡在他面前。
  周逢时哭笑不得:“还下着雨呢,你光屁股跑出来丢不丢脸,快回去,别耍赖。”
  而庭玉巍然不动,使劲拽过周逢时背后的双手,硬生生掰开他紧攥的拳头。
  泡了雨水的烫伤全是脓肿,疤痕皲裂,深红的血淌了满掌心,而周逢时的手背也冻得青紫僵硬,一时半会都合不拢。
  周逢时解释:“没事儿,早愈合了。”
  他抖开雨衣,说:“我想先去收拾干净,你洁癖,又累了一天了,不想辛苦你动手。”
  庭玉咬着牙:“那你怎么办?”
  周逢时一不小心,伤口扯得更大,鲜血顺着红色雨披的沟壑流下去,可他无知无觉,只顾怜悯庭玉通红的眼角,垂下头亲了亲,安抚说:“我现在就来。”
  第68章 好价钱
  双双逞强的结局,就是周逢时伤了手,而庭玉发了烧,一对残废的倒霉蛋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抑扬顿挫地唉声叹气,从漏水的保温壶怨恨到掉帧的电视机,活像两个没儿女管的孤寡老人,翻身都困难。
  庭玉额头搭着毛巾,眼睛都烧红了,初秋就盖上厚被子,冻得手脚发凉。
  周逢时晾着两只肿痛的爪子,躺在庭玉旁边,举足为艰。万幸他皮糙肉厚,经历好一通风吹雨打之后,洗个热水澡又成了活体火炉子,便把庭玉冰凉的脚夹在小腿肚中间,替他暖热。
  庭玉使唤道:“姓周的,给我倒水。”
  周逢时使唤道:“姓庭的,给我擦药。”
  偏过头,大眼瞪小眼,认命般的一齐起身,心照不宣地宁愿辛苦自己,也要伺候好从爹妈师父手中抢来的心尖儿肉。
  到了饭点,周逢时起来做饭,操着一双烂手下出两碗热乎乎的汤面,朗声道:“芙蓉!开饭啦。”
  今后无人掌勺管饭,周逢时只能自己琢磨,眼下处处辛苦、需要忍耐,他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让庭玉赴汤蹈火地跟随了他,当保姆、饿肚子。
  所以在几天来,周逢时加紧学习家常菜,竟也天赋异禀,飞速化身油盐酱醋小能手。
  撂下瓢盆关了火,他喊了几遍都没人应答,周逢时便亲手把睡迷糊的庭玉摇醒,又打横抱去餐桌前坐下,可庭玉还没清醒,半眯着眼睛犯困,勺子都对不准嘴巴。
  周逢时气笑了,干脆喂他,不过而立就体验了一把当爹的感觉。
  此情此景,饶是铁打心肠也该被融化,庭玉靠在周逢时怀里,一口一口地张嘴接饭,他咽下切成小段的面条,小声哼唧:“师哥,谢谢你。”
  “不客气,照顾瘫痪儿童,我应得的。”
  周逢时没好气地扯了张纸,想给他擦嘴,庭玉立马夺过来,抓在手里。
  周逢时佯装稀奇:“学会抹嘴了,瘫痪儿。”
  趁那犯贱之人张嘴的时候,庭玉迅速把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塞进他嘴里。
  周逢时吐出纸团,大喊:“你丫恩将仇报啊?!”
  庭玉大声反驳:“你先欺负我的!”
  没营养的幼稚对话打了八百个回合,他俩还不嫌腻烦,就连庭玉帮他涂药膏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地怼他:
  “你个王八蛋,伤成这样,师父师娘知道了,肯定得以为你搬砖去了。”
  “受伤了还非充大个儿,你跟我逞什么能啊?回来路程得有一个多小时吧,你就硬生生忍着,真够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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