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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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玉愣了,挤进耳蜗的不仅有周逢时说话的声音,还有屋外吹进来的微风,掀起旧房子的灰尘,在干燥的北方内陆卷成一阵阵海浪。
  那份苦涩味道汹涌着呛进鼻腔,刺得庭玉快要流泪。他原本心怀愧疚,却没料到对方掏心挖肺,掏出来的愧疚更甚一筹,愈发愧上加愧。
  庭玉心一横,反握住周逢时的手,下了庄重的誓言:“师哥,我愿意跟着你。”
  周逢时重重亲了他的额头一口,“哥会努力的。”
  其实一切并没有改变,也不会因一席倾诉衷肠的话而变好,夜风愈演愈烈,静静地削刮着这座小院的墙壁,痛得缓慢。
  不知何时,庭玉养成了被拍背才能睡着的坏习惯,今天格外不踏实,周逢时便放柔了嗓音,喃喃轻唱:
  “杨树叶儿哗啦啦,小孩睡觉找妈妈,搂搂抱抱快睡吧,麻胡子来了哥打他……”
  睡梦模糊中,庭玉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惹得周逢时赶紧去搂,怕他脑袋磕到墙壁,伸出手掌垫在额头面前。
  “我不要听你们北京的……”庭玉睡得迷糊,几句歌词翻来覆去太催眠,他小声控诉,“换一个……”
  周逢时笑了,紧紧抱住他的后背:“在我怀里,就只能听我唱的。”
  第66章 青果熟
  “西安人滴城墙下是西安人滴火车!西安人不管到哪都不能不吃泡馍!”
  庭玉叼着焦圈,含含糊糊地骂他:“周逢时你有病啊!”
  周逢时抱了把扫帚当吉他,脚踩着接楼上空调外机滴水的塑料水桶,豪情万丈:“西安大厦高楼是连滴一座一座!”
  他长臂一伸,举着油条伸到庭玉下巴边,仿佛鸟巢演唱会的互动环节,万众瞩目的二少爷满眼都是期待。
  庭玉无情地走出大屏画框,懒得给这位臆想症晚期的巨星半分好脸色:“我不会,您自个唱吧。”
  “故乡风情!老家之歌!这位粉丝朋友,您竟然说您不会唱?!”周逢时张开利齿,撕咬油条,边使劲嚼边说,“别嘛,全国人民都在看呢。”
  “而且是你昨天亲口说不要听我们北京的歌,换了你又不乐意,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庭玉置若罔闻地嚼茶叶蛋。
  一顿早餐吃得命运多舛,饱受打击的周逢时把他的麦克风全吃下肚,油条噎住嗓子,他狂锤胸膛,抢过豆浆猛灌,蹲在地上没命地咳。
  抓住庭玉的裤脚,垂死挣扎:“快给哥顺顺!哥昨晚给你拍背拍了一宿……”
  庭玉忙着私联导演,根本顾不上他的一派死状,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急得可劲儿拍周逢时的大腿:“师哥,原本要上的音综,说咱们公司直接赔付了违约金,叫我们下期不用去了。”
  周逢时惊道:“靠!小周总做事这么绝,一条活路都不给留啊。”
  他俩天真地误以为,眼下穷困潦倒的境地只需上两趟节目,拿几笔片酬就能迎刃而解。奈何道行太浅,完全没料到先前注册进周家的娱乐公司,竟成了堵死前路的绊脚石。
  “这算是被雪藏了吧。”周逢时无精打采道,“幸好微博没交上去。”
  庭玉冷静得很快,像个高三奋斗生似的坐得笔直如松,抱着电脑刻苦,他哐哐打字,霹雳啪啦,宛若一场战斗。
  周逢时凑过去:“大夫,还有救吗?”
  庭玉冷哼一声,把电脑屏幕扭转向他。
  周逢时瞪大双眼:“我靠大夫,妙手回春啊!”
  满篇文字,语调慷慨激昂,措辞抑扬顿挫,打响一声行军炮,甭管是社粉、谁的唯粉还是哪对搭档的cp粉,全都不再掐架,摆出如同阅兵式一般的驾驶,整整齐齐、轰轰烈烈地前进:
  “‘金玉良时’专场目标势在必得!开瑜瑾社分社蒸蒸日上!”
  那恐怖如斯的整齐度,周逢时叹为观止:“你给她们灌什么迷魂汤了?”
  保守估计,直到新年封箱前的演出他们哥俩都没法参加,轻飘飘丢下一句如此冠冕堂皇的大话作理由,就要在公众面前消失小半年,周逢时原以为不被粉丝骂成“忘本白眼狼”,都算粉丝心慈手软了。
  周逢时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庭大公关,牛!”
  庭玉撸起额前的碎发,过眉压眼的发丝儿挠得他两只眼睛红痒,十万火急的情况下顾不得修饰边幅,他继续敲打键盘:
  瑜瑾社庭瑾玉:今日北京天气尚佳,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微笑],但我和@瑜瑾社周逢时心中有喜,着实情难自抑——
  经我们哥俩的一致同意,将在新年之际为观众朋友们献上一份大礼,本社将计划开展跨年专场演出,抽取二百位幸运观众免票参加。同时也计划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分社,目前正在选址期间,欢迎各位举荐[抱拳]。
  值得唏嘘的是,北京两张门面俊脸将暂时退居幕后,全心全意筹备这两件重要任务,无法上台演出,祈求诸位衣食父母谅解。
  周逢时站在椅子背后,双手搭在庭玉肩头,一边给他的刘海扎小辫儿,一边目瞪口呆。骨节分明的大手转起折扇潇洒自如,扎个头发却笨手笨脚,手指几次翻飞,扯得庭玉连连喊痛。
  他不由得发出感慨:“庭总裁,您太破釜沉舟了吧。”
  “咱现在的资产情况是倒欠二百电费,您大手一挥就送二百张票啊?”
  周逢时手忙脚乱地帮他捋刘海儿,眼睛还紧盯着屏幕:“况且就贵社的粉丝团结度而言,就算抽奖送票,也不见得会这么和谐吧。”
  这可不是周逢时危言耸听,诬告衣食父母。分明是某次二少爷心情昂扬,大肆挥金,狂送三百份新款iphone,却被厮杀的评论区吓了一跳。
  原来是有黑粉趁机而入:“资本洒洒水,粉丝就狂欢,真够可悲的。”
  于是三种粉丝全都杀疯了,打起架来颇具正主的气概,误伤了不少无辜路人和同坑战友,最终闹到蒋哥面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动就被彻底封杀了。
  周逢时很是谨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给所有人挨个扎了针镇定剂?”
  庭玉努努嘴巴,示意他继续往下翻。
  刘海被乱七八糟地扎上去,歪扭着倒在一边,跟随着庭玉的动作甩来甩去。
  他发质细软,又长长了许多,像软塌塌的苹果梗,蔫头搭脑地立在庭玉挂着青色眼圈、青色血管的憔悴脸蛋上。
  周逢时转开视线,向下翻评论,猛然浑身一抖,紧接着,整个人都炸了庙。
  “我操?!庭玉你疯了!咱家穷得需要你出卖色相?你大义灭亲怎么不管管我的死活啊?!”
  周逢时瞠目结舌,简直怀疑自己得了青光眼白内障,疯狂眨巴眼睛,梗着脖子看一眼庭玉,又看一眼电脑。
  可庭玉巍然不动,满脸无辜:“有这么严重吗?”
  周逢时吼叫:“上帝!老天爷!庭芙蓉!”
  庭玉惊奇:“在你心中,我已经可以和前两个齐名了吗?”
  在齐刷刷地刷屏评论之中,夹杂着一条来自正主的爆款热评:
  瑜瑾社庭瑾玉:大家都乖乖的[小兔子],不吵架的话我穿上次热评要求的“兔耳执事套装”。
  还有人把图片贴在下面,明晃晃地招摇过市,差点把周逢时气得犯急性心肌梗塞。
  于是,两条话题荣登热搜榜首,一条是“瑜瑾社预计开展独家专场和新分社”,另一条是“庭瑾玉承诺穿兔耳制服”。
  前者挂了半天,后者竟然在十分钟内被急速压了下来,必定是自家公司看不下去这番不要脸的宣发,立马掏钱删热搜。
  面对师哥的跳脚质问,庭玉无动于衷:“那又怎样?有用就行。”
  “我真没想到,你这张脸蛋儿底下长了这么一颗冷酷无情的心呐。”周逢时啧啧称叹,端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害得竖在庭玉头顶的小辫子甩得飞快,转成了螺旋桨。
  周逢时眯起眼睛,标致的鼻子一皱一皱:“我看你就是个坏蛋。”
  庭玉笑了:“只是和你比而已。”
  下午,庭玉被周逢时拖着进了理发店,用最后的存款剪掉了长得过分的头发。
  在那之前,庭玉拼死挣扎,绝不愿意为他脑袋瓜上的一亩三分地花钱。他扒拉着门口的三色灯柱:“我不!”
  “你头发太长了,都能扎麻花辫了。”
  庭玉说:“我不是说可以用剪刀自己剪吗?”
  “宝贝儿,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周逢时苦口婆心:“那剪刀是老佟剪蒜苗大葱用的,味儿死了!而且你自己剪得丑什么样啊?”
  庭玉抓住漏洞,反将一军:“你嫌我丑?”
  他俩在理发店门口僵持着,谁也不肯低头罢休,忽然被两只有力的手掰开了,齐齐摔倒在路旁。
  周逢时骂道:“谁啊!”
  烟雾缭绕中,闪着一颗橙红色的火星子,待白烟散去,佟载酒睥睨众生的脸和声音一并飘露出来:“呦,大明星也来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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