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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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周逢时很快冷静下来,庆幸自己没被怒火冲昏头脑,不然露出这幅跳脚的丢人德行,他也不用在北京混了。
  他冷冷地立在一旁,静等楚子逸发泄完毕,偶然间抬头环视四周,就看到了捂着嘴的庭玉,他正站在满面愁容的张忌扬身旁,紧张地死死拽着袖口。
  周逢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冲庭玉轻轻抬起嘴角,比了个口型:没事。
  楚子逸的嘴巴被死死捂住,呜呜骂了几句听不清的脏话,就被保镖按住,拉去了一边。
  这场闹剧,可算完事儿了。
  方才的姑娘整理好被拽歪的礼服,平复呼吸,自嘲似的笑了笑,冲周逢时伸出手:“很抱歉,我是楚子兰。”
  “我哥喝多了酒,给大家添麻烦了,尤其是对周二少出言不敬,我替他自罚三杯,给周二少赔罪了。”
  说罢,楚子兰果断地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周逢时皱着眉头,看着她干了三满杯朗姆酒。
  要不是场合不对,惹了周二少爷哪儿能用三杯酒混过去?起码得按着头扎进啤酒桶里,喝个够呛。
  “楚小姐这边请,我们私下聊。”
  他顶着父亲和哥哥盛怒的目光,抛了个嘚瑟的眼神,让两人放心。
  周逢时叫人把一地狼藉收拾了,再把账单送到楚家,顺便给庭玉带句话,警告他嘴巴闭紧,敢乱打听有他好看的。
  出了会馆,周逢时和楚子兰到外面的花园聊天,楚子兰相当抱歉,道歉道了十几次,可他不后悔自己打搅了这份月色宁静。
  他觉得楚子逸是傻逼,但对楚子兰没什么恶意。于是开口打断她:“没事儿,楚小姐没必要为他这么愧疚。”
  楚子兰愣了一下,再开口时鼻音黏连:“周二少……”
  周逢时没有抬头看她,注视着脚下的草木,等待楚子兰眨巴着眼睛,把眼泪咽下去。
  于是,他发觉今晚空气清新,湿漉漉的的泥土气味冲进鼻腔,就像是刚下过雨的草地,花丛上空飞过一只翩然蝴蝶。
  “你家有你管事儿,也不算太倒霉。你哥这码事,就这么算了吧,回头道个歉,该更正一下他对相声演员的刻板印象,学习学习中国传统曲艺文化,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行业,我觉得挺光荣。”
  周逢时胡扯,逗得楚子兰破涕为笑。
  挥手告了别,周逢时并不急着回去,在花园里走走逛逛,文化不高却难得有几分雅兴,觉得不该辜负着好月良辰,哼着小曲儿,心情不错。
  走着走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芙蓉?”即便是漆黑的夜色,他也一眼认出那亮如星点的眼睛,“你来什么,看我笑话?”
  “嗯,非常符合我对豪门宴会撕逼桥段的期待,一百分。”
  周逢时伸出指头弹他的脑门,手劲儿毫不客气,庭玉立刻捂着头哎呦,嘴里无声说了一句什么。
  周逢时瞬间炸了庙,“你他妈说什么呢?”
  他辨认出那个口型是脏话,这还是庭玉头回在他面前爆粗口,虽然仍旧怂得没敢出声。
  “没什么没什么!师哥我错了!”
  周逢时收拾人的招数万变不离其宗,揪着庭玉的耳朵使劲儿往上提,他不得已踮起脚,大声喊疼。
  周逢时本想照庭玉的脸扇上两巴掌,没下得去手,吓唬吓唬就放他一马。
  两人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手掌贴手背,圈起一片小小的围墙,挡风点火。
  师哥蹲下也比自己高一截,庭玉只好扬起头,举着打火机,主动给周逢时点烟,算是刚刚骂人的补偿。
  他俩边吞云吐雾边聊天儿。
  “师哥,为什么您骂人就切换北京话啊?”
  周逢时垂眸思考:“乡音难改鬓毛衰吧。”
  庭玉很认真地纠正他:“是cui不是shuai。”
  “我就爱念衰,关你屁事。”
  他手指轻颤,磕落烟灰,火星子在阴影中忽明忽灭。
  庭玉笑说:“好好好,衰就衰,师哥说了算。”
  沉默几秒,心中积压了许久的疑问发酵,庭玉眼神飘忽,语气模糊而委婉:“他大庭广众骂你,你居然,没和他当众打起来?”
  “我是那种没素质没眼色的人吗?”周逢时抽完最后一口,烟屁股随手扔进喝空的酒杯里。
  您不是吗。庭玉知道自己假惺惺微笑的样子肯定很勉强。
  “我跟楚子逸,好像是赛车认识的,打过几次招呼,不怎么熟。他自己没本事,刚好妹妹又很有能耐,心里膈应,好不容易求来的一次机会被我哥截胡了,就记恨上了。”
  周逢时满不在乎地讲:“纯种废物,他妈怀孕的时候,应该把智商都分给楚子兰了,脑残一个。”
  庭玉啧啧感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评论:“就这?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你抢他未婚妻了呢。”
  闻此言,周逢时推了他一把,害得庭玉蹲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又被二少爷大肆嘲笑。
  庭玉想挣扎着站起来,还被肇事者按着动弹不得,干脆直接盘腿坐下,反正裤子也不是他的。
  “他说我是戏子。”
  周逢时忽然把话题上升了一个高度,而这就是庭玉想听的,“公司有我哥就够了,我没他的手腕,家大业大继承不来,每年光领个分红。”
  “我哥从小惯着我,让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刚好有天赋,拜了我爷做师父学相声,二十几年了,就算我自己后悔,不乐意继续说,也看不惯别人诋毁它。”
  庭玉坐在石阶上,晚风轻轻撩起他额前的发丝,犹豫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发自肺腑拍拍师哥的肩膀:“怪不得您骂人嘴皮子那么溜。”
  不知何时周逢时又点了根烟,橘红色火焰活泼跳跃,照亮几寸阴霾。
  他叼着滤嘴儿,讲话含含糊糊:“那是。”
  “来,碰一下。”
  庭玉灵光忽现,举起抽了半根的香烟,伸到周逢时的面前,歪斜着对向他。
  周逢时了然,两根闪着火光的烟蒂轻轻碰了一下,相挨的火苗融成了一团。
  “敬相声。”庭玉轻笑。
  周逢时却扑哧坏笑,不着他的道儿:
  “愿所有傻逼远离二少爷。”
  第二天下午,在瑜瑾社碰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他俩该演出演出,下了班依旧各奔东西。
  那套墨绿色西装还扔在庭玉宿舍里,跟那几条矜贵大褂挂在一起,显得旁边白t恤和牛仔裤相当寒碜。
  其实晚宴散场的晚上,庭玉本想送去洗衣店洗干净还给他,可是周逢时回绝,让他自己留着,反正他也穿不上了。
  庭玉假装不好意思拼命推辞,实则心里乐开花。洗高档西装的价格齁贵,顶得上他在瑜瑾社打工半个月的工资。
  现在正是四月,万物复苏春暖花开,隔壁家小狗下崽、室友的猫发情。庭玉即将完成论文,毕业生涯快到结尾,他愉悦地从北大校园出来,坐上公交前往瑜瑾社。
  可惜这班公交环境恶劣,韭菜盒子的味儿冲天浓郁。庭玉挂着耳机,边跟周逢时打电话扯皮,边往车后门挤。
  从充斥着早饭和烟味儿的密闭空间解脱,难度好比施瓦辛格越狱,就是让二百斤的二师哥李瑾渠上来,也被得挤成相片。
  好不容易挤下了车,电话里的声音早已断掉,庭玉摸摸耳廓,蓝牙耳机不翼而飞,大概是舍不得美味的韭菜盒子,留在车上相守相依去了。
  庭玉暗骂倒霉,给周逢时发了条信息,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挂他电话的,只是下车的时候耳机丢了。
  周逢时没搭话,没丁点对下属的同情心,光顾着自个儿嘴馋,说让他看见冰糖葫芦就买一根。
  庭玉扶额悲叹,答应下来。二少爷要吃草莓的,十二块钱。他便给自己买了一根,纯山楂的只要八块。
  晶莹剔透的玻璃糖壳,包裹着鲜红饱满的山楂,再粘上一层糯米纸,妥妥是北京孩子从小到大的最爱。
  庭玉手举着两根糖葫芦,实在滑稽。刚排在前面的妈妈怀里抱着孩子,教训小男孩吃甜上瘾,真是缺心眼儿,付完钱扭头看到庭玉攥着两根糖葫芦棍,听了个完完全全,眉毛都不抬一下。
  抱孩子的妈赶紧讪笑退场,紧接着便是周逢时的连环炮轰炸:
  “来啦?我还以为你入赘进卖糖葫芦的阿姨家了,上门女婿好做吗?乐不思蜀啦。”
  周逢时从他手上拿过草莓串儿,两排整齐的白牙嚼冰糖,崩出嘎吱的响声,甜腻的味道以他的嘴唇为中心,在春日的清朗空气中缓缓散开。
  “二十五给你发的消息,你二十七回句ok,这一o就k得连人带魂儿消失了。庭芙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耳机丢了蹲马路牙子哭呢?还是风火轮追车十里路又回了趟娘家啊?”
  八个草莓裹糖,周逢时也就比猪八戒吃人参果慢了点儿,便顺手拿走山楂。
  眼睁睁看着糖葫芦离他远去,庭玉的眼神不舍得几乎拉丝,他就不该怕边走边吃糊满脸糖浆,可怜巴巴馋了一路,结果还是被周二少爷掠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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