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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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偏偏秦聿川这次却什么都没说。
  他弯腰,捡起那枚滚到他脚边的那枚戒指。
  接着他转身就走。
  闻稚安一愣。完全没料到。
  他又恼又怕地追上去,嘴里喊秦聿川的名字,但显然秦聿川丝毫没有停下来听他解释的打算,闻稚安只好去抓秦聿川那只带着婚戒的手,又使劲地抠他攥得那样紧又那样紧的拳头:“秦聿川,我喊你难道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被秦聿川不轻不重地甩开去。
  森寒夜风从他来不及合拢的指缝中穿过。
  而秦聿川此时望过来的眼神比隆冬还要冷。
  “你干嘛对我生气啊!”
  闻稚安这次直接就跑到秦聿川的面前去,双手张开,将人拦在原地,“秦聿川,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摊开手,很不高兴地看着人,“你把我的戒指还给我啊!”
  “为什么要给你?”
  秦聿川反问,他此时的表情阴沉得真要把闻稚安吓一跳,“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的结婚戒指不是玩具。”他语气严厉,听起来像是要没收掉这枚戒指。
  所以闻稚安立刻就说:“我没有当玩具啊。”
  “那为什么我们的结婚戒指会在别人手上。”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想要让你再多点在意自己,也想要让你快快地袒露真心。
  正因为这些爱飘忽不定,毫无凭证,至今也没人来好好认领,所以他也只能使劲地调皮捣蛋,试图从那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自己始终是被爱着的证明。
  爱是一门艰涩难懂的课程,而他的导师更是严苛冷酷——
  秦聿川只等了闻稚安三两秒,他干脆利落:“我目前不想在这里和你讨论这件事。”
  然后他又要走。
  闻稚安惶惶地抬起眼,慌张着急的,下意识地去抓秦聿川的手:“你不要这样和我讲话……”
  秦聿川看着他:“还是你是想我在这里把你骂哭?”
  “……”
  不要,都不要。
  闻稚安不知道怎样做和怎样说才算好,只好无所适从地缩回了手。
  他站在原地,彻头彻尾地慌了神。
  他意识到,秦聿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算陌生,他其实之前也见过这样的秦聿川,在他因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最后还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的那一次,秦聿川也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都阴沉得可怖,周身气息冷得吓人。
  最后秦聿川甚至还让律师给他递来了离婚协议书。
  他狠心的时候总冷酷又无情。不给机会,毫无回旋余地。
  闻稚安抿了抿唇,气势低下去:“我、我……”他很没志气地准备要认错了。
  偏偏这时不远处传来轻俏的高跟鞋声。
  前来找人的淑女很礼貌,并不擅自靠近,只远远地站着。夜风将她的裙摆轻轻地吹得荡开,像馥郁盛开的玫瑰花,即便看不清相貌勉强只有个模糊不清的背影但也美得十分动人。
  而秦聿川也恰好看了过去。
  他还要说,他还有事要忙。他又要走。
  “……那你就快点滚蛋好了!”
  “谁要管你和谁在一起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闻稚安真是委屈得要死,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明明是你自己要把戒指塞给我,我也没说一定要收啊!反正你也是随手给我的不是吗……”
  他哽噎了一下,被那些涌上来的好多好多的委屈呛到:
  “本来我们结婚就是骗人啊,这件事你也从来都没否认过啊,那戒指为什么要很重要为什么我不能给别人我根本就想不明白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明白啊,我就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他说得又快又急,他的委屈也来得又快又急。
  闻稚安吸了吸鼻子:“反正你又不喜欢我,管我这么多……”
  他顿了下,狠狠地别过头去。
  因为没出息的眼泪不能轻易被人看见:
  “反正你又没有喜欢我……
  “那我也不会喜欢你就是了,谁要在乎……”
  可不在乎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呢。
  高大的香樟树在头顶正被吹得簌簌作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隆隆作响的雨。滂沱地,淋湿了一双肿胀的眼和偏要赌气的反话。
  十八岁的真心皱巴巴。眼里心里都潮湿,总有好多好多拧不干的难过。
  难道秦聿川就能仗着自己喜欢他就能随便来教训自己吗,难道秦聿川他就完全没有错吗,难道想要听到喜欢的人亲口对自己说喜欢也不对吗——
  闻稚安怒气冲冲的眼睛还来不及收回来。
  圣诞派对里的烟花开始轰隆隆地开始放,是烂漫的山樱红和缱绻的暮山紫,而他赌气的声音混在这满天的烟火里:
  他说谁要在乎你和谁要喜欢你,他又说只有没脑子的傻瓜蛋才会喜欢你,“反正我才不要……”
  他说他不要,接着他后面的声音在隆隆烟火下逐渐变得黏糊不清。
  闻稚安嗅到了他很熟悉的须后水的味道。
  被攥紧了的手腕也感到了些微的痛感。
  闻稚安愣了愣,跟着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紧接着他就被惩罚似的咬了一口,有很具体的疼痛和很清晰的温度。不是错觉。
  其实他是想喊停的,但讨人厌的舌头还是很不讲理地窜了进来。
  于是那些臃肿的云散开来,躲躲藏藏了一晚上的月亮也终于冒出头来。
  闻稚安在秦聿川狭长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里头有絮絮落下的烟火雨,也有他红红的不可置信的眼睛,还有秦聿川望过来的,专注的、认真的、完完整整倒映在他眼睛里的炙热眼神。
  这样的目光像要把什么吞吃入腹一样,闻稚安不敢多看,他只好稍稍地移开目光去——
  但秦聿川这家伙也真是太霸道,他就连强吻都无理地要求对方全身心投入。
  闻稚安反应不及,被迫踮起脚来迎接这个仓促的莽撞的无理由的吻。
  他被秦聿川强硬地捉住了手腕,整个人都被箍进他怀里。
  十八岁经验太不足,就连呼吸乱得可怜兮兮的,然而三十三的吻技也不精湛,急躁的无章法的乱七八糟的,讨人厌的但兜兜转转还是心软想要喜欢的。
  也确实是只有没脑子的傻瓜蛋才会喜欢上这样的大坏蛋。
  “为、为什么要亲我……”
  闻稚安抵着秦聿川的胸膛。
  他小小声,也没抬头。
  “我们结婚了,接吻是很正常的事情。”秦聿川结束了这个吻。他的声音依然很坦然,丝毫看不出刚刚将人压在一旁亲得气喘吁吁。他总用这副样子来掩饰,掩饰真心,拒绝坦白。
  “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借口。闻稚安抬起头看他,试探地:“那如果,最开始和你有婚约的人不是我……”
  秦聿川皱着眉打断他:“没有其他人。”
  他说,很肯定那样,“不会有其他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会有其他人,那所以呢,那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又会是什么,为什么真心话总是说到一半就要戛然而止。
  闻稚安不住地摇头:“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啊……”
  秦聿川看起来又要逃了。
  闻稚安下意识就抓住他的领带,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和力气,他也总是那样的义无反顾和一鼓作气。
  他踮起脚,紧紧地盯着秦聿川,他说不对不对,他说我不要听你说这个,“你给我好好回答啊!”
  “所以你想听什么。”秦聿川问。
  他此时此刻看向闻稚安的眼睛在夜晚里显得分外深沉,像无形的密而不宣的网,将他团团笼罩:
  “你想知道什么。”他接着又问。
  远处的烟火迅速升至最高点。
  沉默的夜晚被一下烧化成白昼。
  耳边是隆隆的轰鸣,满天倾洒的焰火蓄力这一生仅一次的全力以赴。如天光乍破。
  闻稚安抬起眼睛看向秦聿川。
  正因为十八岁的眼睛里有他爱的人,所以十八岁的真心会有勇往直前的勇气:
  “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顿了顿,删去多余字眼,重新说、立即说:“你喜欢我。”
  但秦聿川沉默,没说话,所以闻稚安继续,他不放弃:“你就是喜欢我,为什么总不承认!”
  他声音跟着大起来,和远处刚奏起的背景乐一起,急促的鼓点和急迫心跳,“你明明就喜欢我,我一早就知道了!”
  那些积攒起来的难以遏制的委屈将心脏泡得又酸又胀,“既然喜欢我那你就好好说出来啊——”
  “所以你想听的是这句话吗。”
  秦聿川终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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