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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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锦尧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为风讯的项目忙得昼夜不歇。科创产品迭代飞快,新品正式发行必然延期甚至无期,数月的努力付诸东流。陆锦尧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沉默地面对着落地窗,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员工们从未见过陆锦尧这副模样,挫败的氛围笼罩着整座商务大楼。
  事情既然出现了,愤怒不是办法。陆锦尧迅速冷静下来,思考应对的策略和出错的环节。陈氏的问题出在旗下制造业公司的财务审核和合规监督上,甚至牵扯出了证券市场内幕交易的丑闻。首都放出信号,年初正是抓内幕交易典型的时候,陈硕这是撞在了枪口上。
  不应该,年前的一番威慑,即使陈硕有二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造次,当惯了掮客的江湖人更不会犯把自己赔进去的低级错误。
  陆锦尧把一问三不知的陈实喊来,带上财务没日没夜地对了三天,又把陈硕的行踪跟陈实核对了一次,才发现所有的漏洞都指向年前被肢解的一家公司。
  瀚辰。
  “这么大的漏洞,不应该出现在一家作为后撤退路的公司里。”资深财务和券商们对这个结论都十分惊讶,“这明明是秦述英个人的产业,也不直接和恒基系发生关系,怎么会……”
  真是棘手。陆锦尧再次提醒自己,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揣测秦述英。
  用自己的退路,给陆锦尧设局,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除非这个人所作的一切,他的人生轨迹、经营与布局,都围绕着围猎陆锦尧这一件事。
  斗兽场隔着玻璃那一眼恨意再次浮现脑海。陆锦尧回忆着,在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答案是没有,至少他的生活和秦述英没有任何关系,只有高中生活中匆匆一瞥,那时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还好陆锦尧留了一步,将瀚辰的产业放在了陈氏名下,不然现在被警方和证监会轮番问责的,就要成了他陆锦尧本人。那对风讯的打击将会是致命的。
  哪里是疯狗,明明是条毒蛇。
  作为瀚辰的前控制人,秦述英自然也被证监会和警方传讯问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秦述英现在名下没有任何完全属于个人的资产,但他一边挂靠着恒基的资本,另一边瀚辰的事情说不清,陈硕也别想出来。于是秦述荣得想方设法地捞他,陆锦尧也不得不替他补这个空。算计秦述英赔出去的保命本竟然捅了这么大篓子,本来还想拉拢陈硕的秦述荣也彻底没了希望。中间斡旋的秦又菱也惹了两边嫌。
  秦述英从警司出来的时候,正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股市的跌宕起伏将得到两天的暂时休止,如海啸席卷来了又去的指数曲线波折出令人惊心的弧度。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警署边的小摊买一份糯米糍粑。
  小贩推着脚蹬车,后头捆着半人高的铝制桶,通风口呼呼冒着热气。成本不到一毛钱的塑料碗,装满磨得不那么细致、还能嚼出颗粒感的黄豆粉,刀子利落地将摇出来的糯米团切成一个个拇指大小白花花的小圆球,在碗里摇一摇,粘食沾了甜粉,一整碗厚实的小甜点便落在了秦述英手中。
  警署门口人来人往好做生意,小贩瞅准时机就摆,城管和警司来了就跑,颇有一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富贵险中求的姿态。折腾几年下来警官们人也麻了,上班的时候呵斥几声,下了班脱了警服,也到他摊位面前光顾。
  南之亦今天给他来电话,说他树敌太多,把两大巨头和几家地头蛇都惹了个遍,红姑勒令她不准来接。秦述英对对方的关心反应冷漠,说没让你来。
  南之亦恼火地挂了电话。
  “能这么跟之亦讲话还不被她往脸上招呼几拳头的,除了红姑也就只有你了。”
  秦述英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蓦地抬头——陆锦尧靠在车边等着他,风衣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厚重的衣服也挡不住惹眼的相貌和气质。周边路人频频投来目光,如果不是刚才被南之亦的电话分了心,秦述英不可能注意不到环境的异样。
  秦述英淡然道:“陆总有事吗?打算绑架泄愤还是灭口?”
  陆锦尧拉开车门:“先上车再说。”
  秦述英顿时警惕起来。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就算陆锦尧修养好,本质也是个商人。一切不稳定和出乎意料都是由于他秦述英这个人造成的,解决他无疑是最低成本的方法。
  秦述英觉得陆锦尧重要,总会下意识模糊他们之间熟识程度的界限。但在陆锦尧眼里,他只是个莫名其妙跳出来惹麻烦的绊脚石。换了自己,也会选择除之而后快。
  他不是不能死在陆锦尧手里,只是会有些不甘心。
  陆锦尧见他半天不动,歪头看他:“害怕?”
  秦述英不语,径自拉开车门。
  银色的宾利欧陆gt内饰简约,氛围灯是最简单的暖黄色,不像喜欢炫富的二代们搞些花里胡哨的彩饰。秦述英从警署出来的时候已近黄昏,车一路向西开,穿过周末前拥堵的跨江大桥,驶入淞城东岸时已是入夜。昏黄的内饰灯亮起,秦述英一路没说过一句话,像只闯入他人领地的猫,僵硬着不动,警惕地盯着风吹草动。
  陆锦尧也没主动搭话,这有违他一贯不让人为难的教养,但想想是谁让风讯一夜之间蒸发那么多市值,倒也合理。
  他余光看向秦述英——五官明明生得很雅致,偏偏阴气沉沉,像秀丽的江南水乡笼罩着层层乌云,马上就要电闪雷鸣压下雨来,一看就不好亲近。这么危险的角色此刻却端着一个一捏就会变形的塑料碗,里面的糍粑早就凉得发硬。插在上面的竹签随着车身加速减速摇摇晃晃,蓦地倒塌,溅了些豆粉在秦述英身上。
  秦述英一愣,脸上好像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好意思陆总,估计把你的车弄脏了。”他说得毫无愧意,却在下一个堵车的地方拉开车门下车,扔掉东西,再坐回来。
  “还以为你要跑。”陆锦尧笑道。
  秦述英沉默半晌:“不会。”
  方才在警署门口,冬日夕阳柔柔地洒在秦述英身上,他像个孩子一样渴求着面前的小零食。糯米蒸腾的暖气和他呼吸间的白气氤氲了视线,像玻璃起雾,在温室里用手去抹开,丝丝冰凉通过指间传入心房。那个时候的秦述英看上去有点乖,接南之亦电话的时候脸上是担忧嘴里却吐出冰冷的字,反差得有些可爱。
  一头随时可能会扑上来咬你一口的凶兽,偶尔也会露出呆呆可爱的一面,陆锦尧不介意多花点心思逗一逗。
  “去哪?”秦述英问道。
  “陈氏的商务楼。”陆锦尧毫不避讳地回答,搞得秦述英刚刚沉默半天什么都不问纯属自己和自己较劲,“对瀚辰,你比谁都了解。怎么补这个空,还得你来。”
  秦述英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是谁用这个漏洞逼得风讯新品流产市值下跌的?叫我给你打白工,不怕我再给你下套?”
  陆锦尧淡淡道:“哦?谁啊?我不知道啊。”
  “……”
  秦述英别过头去,望向窗外。淞城一向是个不夜之城,夜幕越深,越是车水马龙。马路街灯长明,车灯如流水缓缓流淌,又如潮汐忽明忽暗。
  陆锦尧不动声色地将氛围灯调暗了些,只开顶灯,本意是想再看看夕阳下如孩童般迷惘可爱的人,却无端平添一丝暧昧。
  望向车外的人眉眼隐入夜色,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对方流畅的下颌线。车内暖气足,秦述英脱了外套,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是解开的。
  陆锦尧移开了目光。
  第7章 过来
  陈氏大楼里灯火通明,自从危机爆发以来,各部门已经连轴转了大半个月,从员工到部门领导都顶着黑眼圈蔫头耷脑。
  姜小愚在仰头痛饮下今天的第六杯黑咖啡后,仰天长啸:“天杀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子要把这些资本家豆沙了!”
  旁边的同事戳了戳他:“你小点声……”
  “我再小声就要被内伤憋爆炸了,反正老板又不在还不准骂老板了?”姜小愚又愤愤地把剩下已经凉了的咖啡含嘴里,苦得眉头紧皱。
  “老板是没来,但老板的老板来了……”
  “噗——”
  姜小愚一口咖啡喷出来,赶紧把咖啡渍清理了,跌跌撞撞地跟着同事一起站起来,战战兢兢看着眼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那个,陆总好,陆总您吃了吗?”
  跟在陆锦尧身边的部门领导狠狠剜他一眼:“轮得到你说话!”
  “……”
  姜小愚暗骂一声老登,余光却瞟见陆锦尧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失声道:“小秦总?”
  “看来是老员工。”陆锦尧把秦述英推过去,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对方手心的温度有些模糊地传到皮肤上。秦述英有些不自然,向姜小愚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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