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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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广播就恢复了正常,冰冷的机械声清晰地播放:【更新最终试炼内容。】
  【叮,检测到该区域诞生???级诡王,副本《h市》变更为《完美世界》,副本难度:未知,即将投入试炼!】
  …
  ……
  ………
  谢叙白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沉在无光的海底,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冰冷的流水从皮肤划过,几根粗壮滑腻的触手将他缠绕。
  他并不感到害怕,自然而然地舒展身体,意识好像化作一朵轻飘飘的云彩,顺着洋流随意所欲地飘荡。
  直至某一刻,海水温柔地将他托出水面。
  哗啦啦——
  谢叙白茫然地从床上醒来。
  脑子晕晕沉沉,像昨晚喝多了一样,身体状态倒是很好,肌肉不酸不痛,莫名有劲儿。
  谢叙白抬眼,一瞬警觉,闪电般下床。
  这是一个房间,他躺在床上,床边是电脑桌,桌旁是柜子,摆着各类科幻小说和游戏光碟。
  这不会是宴朔的房间,也不像他记忆里任何一个熟人的房间。
  他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又是哪里?
  突然房间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是位中年妇女的声音:“醒了没有?”
  谢叙白目光一厉,飞快拿起笔筒里的美工刀。
  那人又敲了两下门。
  谢叙白不清楚状况,不敢贸然出声,猎豹般轻盈地潜伏在门后。
  门外的人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门。
  谢叙白眼神犀利,上半身跟着房门的阴影缓慢前移,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门彻底打开了,果不其然是个女人。
  她看见床上空无一人,有些惊讶,再一扭头,没好气地说道:“大清早和你妈玩捉迷藏呢?快出来吃饭。”
  她又注意到谢叙白光脚站在地板上,脚指头冻得发白,一巴掌拍上谢叙白的脑袋:“把鞋穿上!”
  女人说完就走了出去,留下谢叙白站在原地,一脸空白。
  少顷,他僵硬地动了动双腿,走出房间。
  女人把大肉包子装盘放在桌上,发现谢叙白还是没穿鞋,眼神一秒危险,朝沙发上看新闻的中年男人发难:“老谢,你儿子叛逆期到了,管管你儿子。”
  男人看一眼谢叙白,哭笑不得地说:“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叛逆期早过了。”
  “那你叫他穿鞋!感冒还没好几天呢,不怕折腾是吧!”
  男人一个激灵,抖了抖肩,朝谢叙白无奈地使了使眼色。
  谢叙白认得他这张脸,也认得厨房忙活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鼻子一阵酸涩,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叫人。
  是叫男人的名字谢怀张,还是叫爸?
  是叫女人的名字赵芳,还是叫妈?
  女人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盯着谢叙白的光脚,气势汹汹地要给人邦邦两拳。
  但没打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谢叙白异常的表情。
  女人脸上的怒火变成担忧,小心柔声地问:“欸,这是怎么啦?”
  谢叙白抿唇,侧头看向身后的房间。
  墙上挂着的奖状,杂物箱里破旧的足球,满柜子的游戏机……
  这些摆设,如实地记载着一个普通家庭的男孩,顺利长大的点点滴滴。
  电视里,新闻主持人操着一口标准的播音腔,激动得面色潮红,抑扬顿挫地解说道:“……就在刚才,由谢语春博士和裴玉衡博士联手研发的第十三代载人航天火箭成功发射,代表着人类航天即将步入崭新的征程!”
  “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是一个完美幸福的世界,祝所有人都能够心想事成!”
  第279章 完美世界
  新闻播报喜庆激昂,谢叙白的心脏却猝然一凉,从乍见双亲的酸涩柔软中抽离出来。
  这不是过去或者某段过去的幻象,甚至不是自己认知里的世界。
  谢叙白第一反应必须探查清楚这里的情况,雷厉风行往外走。
  身后的赵芳不明所以,似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他,语气带着不明所以的惶恐:“……儿子,你要去哪儿?”
  女人的力气莫名大,竟让谢叙白一时没法挣脱。
  传闻古代有种食人鬼魅,能模仿人声,变幻出故人姿容诱捕猎物。而系统最常用的伎俩也是抽取玩家记忆,攻击人心最薄弱的部分,蛊惑玩家堕落反叛,发狂自毁。
  谢叙白作为精神领域的佼佼者,无数次破解这种招数,自然无谓。
  只是现在,或许是做过那一场漫长悠闲的梦,让思维都变得慵懒迟钝,众多猜测在谢叙白的脑子里流水般淌过,总也抓不住重点。
  谢叙白冷淡地一蹙眉,探手掐住女人的脉口,轻而不容分说地将她的手甩开了。
  女人愣在原地。
  无论制造这场幻境的家伙有什么目的,谢叙白都无法容忍亲生父母的形象被这样利用糟践,没有再看她一眼,继续朝外走。
  哪知这伪造出的母亲还不肯善罢甘休,谢叙白刚按上门把手,她就又冲了上来,比刚才还要用力地抓住他。
  谢叙白不想闹大动静打草惊蛇,正要用精神力将人催眠,只是还没动手,那只颤抖着拽住他的手便很突兀地一松,放开了他。
  风从指缝掠过,阻力消失,谢叙白顺利地往前一迈,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栋典型的旧式居民楼,出门就是灰黑色的水泥地面和上下楼梯。
  邻居家在对面,间距不到两米,铁门上贴着福字对联,有些年头,边缘已经褪了色,门口放着几个蓝色垃圾袋,择下的烂菜叶子从缝隙俏皮地钻出来,极有生活气息。
  谢叙白往楼下走,女人仓促两步来到楼道口,没有继续追,仅仅是看着他。
  当他走到拐角处,落在后背的目光又多出一道。
  原来生父谢怀张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和女人并肩而望。
  客厅的电视还在孜孜不倦放着新闻联播,充当着嘈杂的背景声。
  两人沉默地伫立着,原本炙热沉重的目光逐渐变淡,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谢叙白脚步刹停,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他骤然想起,当初自己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超度双亲的执念,二老也是这样无声地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压着泪,直至彻底消散也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生怕耽误了他似的。
  谢叙白在忒修斯意识世界明争暗斗的那十几年,终日和无数人的灵魂复制体打交道,对真假的分辨了然于心。
  于是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指尖猛地扣入掌心,剧痛后知后觉地从心口翻涌上来。
  这时,吱呀一声打破僵局,邻居家的门开了,一位六旬老爷子左手托着只黑八哥,右手拾起垃圾袋,正待去遛弯,撞见这诡异的情况,慢吞吞地打趣道:“哟,小伙子这是叛逆期没过要翘家啊?”
  八哥呼呼扑扇翅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嘲笑:“翅膀硬了!硬了!该打!”
  谢叙白还没什么反应,缄默半天的赵女士突然眼皮子一掀,和和气气提醒道:“大爷,您怎么又忘了给鸟栓绳,忘了上回它跑到十公里外,让你们全家老小找了一整天,您女婿爬树抓它时还摔折了腿嘛?”
  八哥像被雷劈,笑口一僵,眼珠子瞪圆,惊恐地盯着她。
  老大爷听着不大对劲,扭头一看,好家伙,原本拴在鸟脚上的绳扣不知何时被啄开了!
  这八哥也是鬼灵精,用爪子抓着绳子,不让其掉落,制造自己还被拴着的假象。
  要不是被赵芳敏锐点出,只待出了这栋居民楼就能一飞冲天逍遥去也。
  可惜越狱大业中道崩殂,一阵鸡飞狗跳的缠斗后,八哥终究不敌六旬大爷的矫健身手,大囔着救命,被老爷子捞回屋,无情地塞回笼子里去了。
  谢怀张也回了神,冲谢叙白轻咳一声:“再怎么着急出门,好歹也换身衣服,这走出去像什么话?”
  谢叙白刚从床上爬起来,糟乱头发比鸡窝好不到哪儿去,保暖背心与睡裤迎风招展,雪白脚丫和水泥地砖两相映衬。
  即便他天生一副好皮相,形象再怪异也让人生不出反感,自有一副遗世独立的气质,但就这么站在大街上,绝对会成为人潮中最亮眼的崽。
  谢叙白没说话,蜷缩着手指,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五分钟后,洗完脚的谢叙白终于在赵女士的虎视眈眈下穿上棉拖。
  这双鞋似乎刚买不久,表面很新,鞋垫仍旧蓬松有弹性,双脚一踩,脚便陷了下去,像被柔软的棉花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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