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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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阴影中不安分的无数怪物感受到这股骇人的威压,当即手脚发软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妄动。
  谢叙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咸涩气息,犹如海风吹过,瞬间站起身,往头顶唤了一声:“宴朔?”
  没有得到回应。
  谢叙白快步走进电梯,对岑向财说:“我上去看看情况。”
  “欸,等……!”僵滞的岑向财立即回神,想要阻拦但慢了一步,电梯门已经合上。
  电梯显示屏指向二层,三层……
  到了第十层,岑向财不出意料听到身后传来噗呲噗呲的声响。
  他僵硬地看过去。
  只见刚才气焰嚣张的怪物,全部犹如石化般立在原地。
  像是压力从内到外释放,摧毁它们的肌肉组织,皮肤冒出一连串臃肿的血泡鼓包,又在某一瞬间,全部炸开,化作黑红色的齑粉。
  整个一层,眨眼之间陷入死寂,除了岑向财以外再不见任何活物,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血肉粉尘。
  岑向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后退一步,来到大楼外,躲开这些恶臭的碎屑。
  他凝重地看向雷鸣大作的天空。
  盛天集团的最顶层环绕着漆黑雷电,一圈又一圈,宛如荆棘丛生,又像是某个搭建出来的巨大巢穴,散发着诡谲阴冷的气息。
  虽说这些员工早晚都要被清算,但这还是第一次,宴朔用上如此暴虐的手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边,谢叙白搭乘电梯前往大厦最顶层。
  几乎每往上一层,电梯就会不稳地摇晃一下,内置灯光闪烁不断。
  数道邪恶阴森的视线透过电梯门将他锁定,仿佛电梯门外有什么怪物在虎视眈眈。
  谢叙白屏住呼吸,做好战斗的准备。
  奇怪的是,没一会儿,那些视线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谢叙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三十二层,出电梯,走廊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他径直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再度敲门呼唤:“宴朔?宴朔!”
  没能听到宴朔的声音,甚至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听不见。
  谢叙白皱着眉头散发识念,但就像投入无底洞,没有任何回馈。
  他神色一凛,往后两步,在金光的推动借势下,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宴朔!”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漆黑如墨像是蚕茧般的巨物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几乎挤占半个办公室。
  谢叙白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宴朔的气息,刚才那股遏制怪物的威压,似乎也由它所释放。
  正观察着,巨物忽然动了动。
  仿佛感应到谢叙白的靠近,密不透风的卵壳从顶端正中心位置一路朝下裂开数道裂缝。
  滑腻粗长的触手从里面挥舞着伸出来,勾着谢叙白的腰,慢吞吞地将人拢在面前。
  谢叙白被宴朔的触手卷过很多次,通过熟悉的触感和吸盘的张力,认出这是宴朔的本体,不会有假。
  他正要露出放松的笑脸,下一刻却再次僵住。
  触手将谢叙白拢过来,轻轻贴靠上去,便不再动弹。
  它的触肢很僵硬,外皮柔韧软弹,蕴含着强大到可怖的力量,却没有任何鲜活的生机,就像桌椅板凳那样的死物。
  谢叙白希望自己感觉错了,想错了。
  他用精神力将面前的巨物从里到外检查完,翻来覆去搜寻无数遍,心终于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宴朔……”谢叙白颤抖的手掌贴在触手上,声线含着细微的不稳,“你的意识去哪儿了?”
  第169章 睡吧
  不是将自我意识封闭,宴朔的本体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谢叙白一瞬间被钉在原地,诸多不祥的猜测洪水般灌入脑海,激荡震颤,搅得满脑子天翻地覆。
  这一刻他很混乱,像在嘈杂的厅吧中喝醉酒,耳畔皆是嗡嗡不休的杂音。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脑子里划过很多画面。
  谢叙白想起这一次轮回和宴朔在无垢海中初见。
  海下岑寂无光,他以为自己会无限地下坠,直到掉入深渊。
  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掌,却如垂入悬崖的绳索,破开激荡的暗潮,握住他冰凉的手掌,稳稳地将他一把拽出海面。
  谢叙白想起宴朔在江家祭坛为他梳妆。
  江家被污秽侵染,对邪神来说,恶臭扑鼻。
  男人的行为举止压着快要爆发的暴躁和不耐,却在看向他的时候,汹涌海潮一瞬平息。
  谢叙白想起第一次进入宴朔的意识海,男人看向他,笼在脸上的白雾簌簌掉落,露出睁大抖颤的瞳孔。
  想起觉察他的惧意时,宴朔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捏向脆弱的小白花,将软肋亲手递到他的掌下。
  然后一字一顿,别扭地强调:“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怕我,唯独这里不用。”
  想起此后再度进入意识海,屈膝坐在田坎上的宴朔第一时间扭头。
  仅是面无表情地朝他瞥上一眼,贫瘠干裂的土地,便悄无声息地冒出数朵小白花,冲他欢快地摇曳花瓣。
  想起他从二十年后时间线返回,承受不住孤单的金丝眼镜将自己分裂成几十份,将他团团围堵。
  静谧月光洒下,男人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掰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只能仰头看着自己,看清楚祂眼中的痴缠、怨怼和贪恋。
  然后裹挟着喷张的雄性荷尔蒙将他的唇齿反复浸透。
  在那凶猛如疾风骤雨的攻势下,谢叙白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快感如雷电打入他的脊髓,他腿软,一阵战栗,抓着宴朔站不稳,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生吞活剥。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靠在宴朔的胸口。
  后者避开裴玉衡,带他来到隐蔽的地方。
  蒲扇般的宽掌从上往下,顺着他气喘起伏的后背,一下下不厌其烦地拍抚。
  又将精神力细致地分解成小股,为他填补意识海的亏空。
  安静到针落可闻的办公室,谢叙白缓声喃喃道:“……我该问一句。”
  他该找斗篷人问一句宴朔的情况。
  哪怕在敌人面前暴露在意是大忌,哪怕斗篷人大概率不会回答,总好过现在的一无所知。
  谢叙白垂下眼睫,将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手一点点掰开。修长薄瘦的指节青筋微鼓,唇角绷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斗篷人虽然给出三天时限,却不代表这三天一定会风平浪静,他不能坐以待毙。
  触手被谢叙白掰开,不等他走出去,下一秒又软趴趴地圈了上来,勾着谢叙白的后脑勺,猝不及防地将他按在卵壳的表皮上。
  本想挣扎的谢叙白骤然僵住。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段影像,明摆着是宴朔消失前刻意留下来的。
  这个发现让谢叙白瞬间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影像以宴朔的视角呈现。
  祂站在办公桌前,面向惨不忍睹的墙面。
  之所以惨不忍睹,是因为无数道漆黑的鬼影被拍成血肉模糊的烂泥糊在了墙面上,碎屑溅得地板上到处都是。
  谢叙白心道,看来他所经历的袭击,宴朔也经历了一遍。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显然威胁不了邪神,谢叙白站在宴朔的视角,发现宴朔连呼吸都不带变化。
  直到其中一道快要咽气的瘦长鬼影被控制着,捏着沙哑粗糙的腔调,像强行拉开的破风箱,断断续续开口。
  “你,不肯归附虚空,会一直被排斥在游戏规则之外……”
  “你只能看着,害怕的事情再次发生……”
  “就像第一次,第二次,第无数次那样看着。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无能为力,弱小至极。”
  瘦长鬼影吐字的时候,空气中浮现出诡异细微的波纹。
  它使用了某种蛊惑人心的伎俩,但那力量十分微弱。在谢叙白看来,甚至比不上小触手可怜巴巴央求他一起玩时无意散发的诱惑力。
  但谢叙白却听到了宴朔愈发粗重的呼吸,指节骨骼猛然攥紧,传出剧烈的摩擦声。
  刹那间,空气中忽然生成一股风暴,掀翻桌椅将鬼影狠掼在地!鬼影仿佛被无形的重压碾压全身,肌肉骨头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中一寸寸地碎裂……
  影像开始不稳摇晃。
  仓促间谢叙白尝试将视角转换。
  宴朔和小触手一样,眼睛可视却并非主要视觉。祂们用精神感知注视世界,视角可以多重转换,蔓延四周。
  谢叙白的精神体漂浮到半空,瞥见宴朔的瞳孔转换成岩浆熔铁般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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