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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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应该是女鬼的血鬼术。
  呼吸在幸的周围悄然运转,静的世界在她心中展开,摒弃一切杂念,心神澄澈如镜。
  女鬼每一次攻击的轨迹,身体重心微妙的偏移,甚至空气中无形的音波震荡波纹,都在这份“静”之下清晰呈现,幸的日轮刀不仅仅是武器,更是感知的延伸,是心湖映照出的最优防御与反击路径。
  屋脊之上,刀光爪影纵横交错,瓦片在凌厉的劲气下不断碎裂飞溅,这引起了暗谷家那些守卫的注意,可他们只是被吩咐镇守暗谷夫人主宅的,眼前屋檐上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甚至有一些令常人难以置信的凛光幻影出现,刀光剑影下,一些凑近的守卫被女鬼利爪灼伤,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
  雪代幸却如一只在暴风雪中精准穿行的鹤,每当无辜之人要死于女鬼利爪之下时,幸迅速使用静之呼吸挡下致命一击,并大声告诉不远处耸动的人影:“不想死的人,现在快点离开暗谷家!”
  女鬼引以为傲的速度和诡异攻击,在幸近乎预判的感知和精妙刀式面前屡屡受挫,身上不断增添着细小的伤口,虽然迅速愈合,却让女鬼愈发狂躁。
  “该死的虫子!”
  女鬼厉声尖叫,显然被幸这种沉稳如水的打法激怒了。
  战况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就在这时,一声嘹亮而充满生机的婴儿啼哭,猛地从不远处的和室中爆发出来。
  “哇——哇——”
  这声音带着新生降临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激烈的战斗声,清晰地刺入幸和女鬼的耳中。
  激斗中的两人动作同时一滞。
  幸像是松了一口气,来自于对新的生命诞生的喜悦,但随即她再次紧绷了起来,这是惠子的孩子,而现在她正在为保护他们而战斗。
  女鬼的反应截然不同,那双烙印着“下叁”的血瞳,此刻被贪婪狠狠吞噬了,那是对新鲜充满生命力的初生血肉的极度渴望,涎液不受控制地从她咧开的嘴角滴落。
  “我的……点心!”
  女鬼发出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嘶吼,竟完全放弃了与幸的缠斗,她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灰影,以比刚才战斗时更快的速度,撕裂浓雾,直扑远方传来啼哭声的和室。
  幸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极速的反应,静之呼吸的韵律被前所未有的急迫打破了。
  “静之呼吸·贰之型,瞬步无声!”
  幸的刀锋带着一股狠意,紧追女鬼而去,她知道女鬼想做什么,幸用尽了一生最快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然而刀尖在追逐中只是轻轻擦过了女鬼的衣袖,最终没能碰到她。
  当幸快步到达和室时,撞破的和室纸门木屑纸片纷飞。
  眼前的一幕,让幸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产床之上,惠子脸色惨白如纸,她虚弱的喘息着,绝望的抓着暗谷一郎的衣角,而暗谷一郎就站在那里,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一种极度扭曲献祭般的虔诚,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刚刚降临人世,发出微弱啼哭声的婴儿。
  暗谷一郎的目光痴迷缱绻地迎向破门而入的女鬼,如同向至高无上的神明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纱重大人……”暗谷一郎的声音带着变态的温柔,“这是您最爱的……最新鲜的……请您享用……”
  他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婴儿,朝着女鬼纱重贪婪张开的血盆大口递了过去。
  “静之呼吸,伍之型·涟漪连斩!”幸手中的日轮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芒,数道凌厉的弧光如同湖面激起的致命波纹,撕开空气,直斩纱重周身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雪代幸所有的意志、速度与力量。
  “太迟了。”纱重没有回头,嘴角甚至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在幸的刀光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纱重的头颅以一个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猛地扭转了,她放弃了直接吞咬的动作,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暗谷一郎递来的襁褓,另一只手则迎着幸的刀锋,五指箕张。
  “血鬼术·泣骨林!”
  纱重的掌心之中,瞬间喷涌出无数由骨骼与怨念凝结而成的尖刺,这些骨刺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生长交织,瞬间形成一片蠕动的白骨森林,不仅完全挡住了幸这凝聚全力的数道斩击,甚至沿着刀身反卷而上。
  幸的日轮刀被数根骤然加粗的骨刺死死卡住,这些尖锐的骨刺如同毒蛇般瞬间穿透了幸高速移动中防御的空隙,将冲锋中的她硬生生贯穿订在了身后的木门上。
  钻心刺骨的剧痛从右腹猛然炸开,幸低头看去,一根顶端带着狰狞倒钩的骨刺,自她腹部狠狠贯穿而出,冰冷的触感瞬间侵入骨髓,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队服,顺着骨刺的螺纹汩汩涌出,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腹部的剧痛让幸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纱重这才好整以暇地转回身,她陶醉地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了一下溅到唇边那一抹属于幸的鲜血。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血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嗯?”她发出一个疑惑又带着浓厚兴趣的音节,仔细品味着,“这股味道不是普通的稀血,这种沉淀的芬芳……像是……神官后裔的香气?”她贪婪的目光在幸苍白的脸上扫过,“真是太有趣了!看来今晚的甜点,不止一个!”
  说着,纱重抓起了襁褓中的婴儿,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动起来——快动起来——!
  幸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身上的骨刺,腹部的伤口在挣扎中撕裂得更大,鲜血涌得更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将她淹没了。
  她也曾亲眼目睹过,刚刚降生的孩子是怎么被暗谷一郎送入纱重口中的。
  那孩子的哭声稚嫩又无助,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初也是最深的恐惧,然后在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里哭声戛然而止。
  这样残忍又可怕的事情……不要再重演了!
  幸的双臂虽然因贯穿的伤口失血麻痹,但右手的手指,没有被骨刺完全限制,那根唯一还能微微屈伸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和守护意志而颤抖着。
  在死亡的阴影即将吞噬婴儿的瞬间,幸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决绝,她不顾手指撕裂的剧痛,重新握紧住日轮刀朝纱重所在的位置挥去。
  只要她还活着!哪怕被血鬼术伤害的体无完肤!她也绝对不会允许有无辜的人在她面前陨命!
  这一击,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一道极其内敛的银色丝线,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切过纱重那只抓着婴儿的手腕,断口平滑,没有立刻喷出鲜血,那双利爪猝不及防的连同襁褓一起向下坠落。
  “啊啊啊——!!!”
  纱重一瞬间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脸上的戏谑被难以置信的暴怒和剧痛取代,断腕处这才猛地喷溅出大量暗红色的血液。
  幸阻止了纱重吞噬新生的婴儿,但也彻底惹怒了她。
  “该死的鬼杀队!饶不了你!”
  纱重带着将幸碎尸万段的恨意,将另一只完好无恙的手臂猛地抬起,会化作骨刺林的血鬼术从纱重五根指尖暴长而出,她的目标不再是戏耍,而是对准了幸的要害,同时也将幸不远处刚刚坠落到地上的襁褓婴儿完全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纱重不仅要彻底终结幸,更要残忍地在幸眼前,将那个她拼死想守护的新生命也一同碾碎。
  这一击来得很快,根本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五道沉闷的贯穿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那五根带着倒刺的惨白骨刺,如同穿透薄纸一般,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挡在幸面前的女子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与身后的襁褓一同钉穿。
  其中一根最尖锐的骨刺,擦着婴儿细嫩的脖颈边缘略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扎入了襁褓厚重的布料中,婴儿那微弱的啼哭宛如被掐断的琴弦在窒息般的死寂后再没响起。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刚刚生产完,虚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惠子,用尽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地扑向了坠落的婴儿襁褓前方,同时也挡在了被钉在门框上的幸与那五根致命骨刺之间。
  她用自己单薄瘦弱的身体,构筑起一道绝望而悲壮的血肉之盾。
  温热的鲜血如同被暴力扯断的红色绸缎,猛地喷溅而出。
  这血溅满了幸苍白失血的脸颊,滚烫的液体甚至有几滴落入了她因惊骇而微张的口中,浓重的腥气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
  而那个孩子,在惠子身下一动不动,惠子的身体在空中凝滞了一瞬,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极其艰难地侧过头,染血的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投向了被钉在门框上的幸。
  雪代幸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惠子的那个下午,父亲带回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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