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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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因为亲密接触,而是因为这种冰冷的触感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怀中的少年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创伤,而她,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防线。
  她紧紧抱着怀中这个失而复得的少年,将脸埋在他依旧湿润的发间,随后再也抑制不住,绝望地啜泣起来。
  无数个“对不起”混杂在哽咽和泪水中,在这个寂静的安全屋里,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她终于能够放纵自己,将内心所有痛苦和愧疚,低声倾诉给昏迷中少年。
  她的哭泣并非软弱,而是积压太久的悲痛和自责的最终宣泄。
  重生以来,她努力适应,小心翼翼地珍惜眼前的温暖,期盼能有不同的未来。
  然而命运的残酷再次袭来,将她触手可及的幸福狠狠击碎了。
  这一夜,义勇在无意识的寒冷和温暖的怀抱间挣扎,时而呓语,时而安静。
  而雪代幸,则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生命力渡给他一般,说了一整夜的“对不起”,直到嗓音嘶哑,眼泪流干,精疲力尽地陷入浅眠。
  天光微熹时,一道光透过纸门的缝隙,柔和地洒入室内。
  富冈义勇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海和刺骨的寒冷中缓慢浮起,最先恢复的是被温暖包裹的知觉,然后,他闻到了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布料味道,和一丝极细微的清浅气息。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雪代幸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眼角红肿,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即使是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嘴角那颗小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一只手垫在脸侧,另一只手则搭在他的身上,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义勇的海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但身体记忆里那份驱散了寒冷的温暖如此真实,让他瞬间理解了现状。
  他没有动弹,也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睫移到那颗熟悉的小痣。
  昨夜的记忆模糊而破碎,但义勇依稀记得刺骨的寒冷,以及后来包裹住他,将他从冰窖里拉回来的温暖。
  他就静静地望着她,没有惊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叩叩——”
  纸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敲击声。
  幸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刚好对上义勇平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
  幸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昨夜所有记忆轰然回笼。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安谧。
  她看到了义勇眼中并无责怪,还有一丝……或许是感激的微光。
  于是幸缓缓地,极其自然的收回了环抱着他的手。
  “你醒了。”她望着少年恢复红润的脸颊,“感觉怎么样?”
  “嗯,没事了。”义勇的声音因为高烧初愈而异常沙哑低沉。
  这时房门被拉开,鳞泷左近次端着两分简单的早餐站在门口。他依旧带着那个天狗面具,看到醒来的义勇,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的走进来将早晨放下,“看来烧退了。”
  “是。”义勇低声回应。
  鳞泷左近次并没有多言,只是对义勇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义勇垂着眼眸,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声音沙哑却冰冷,“黑色的怪物……动作很快……他吃了姐姐。”
  如同扒开了那些深处血淋淋的伤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无言的沉痛。
  鳞泷左近次听完后,缓缓点头,“袭击你们的,是鬼。”
  这个词让幸短暂的怔住,只有一瞬间,接着她立马恢复原状。
  鳞泷的声音低沉而肃穆:“那是以人类为食,畏日光,拥有再生之力的异形。鬼杀队,是数百年来以人类之身,持刀与它们死斗的组织。”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了他们身上,“我是鳞泷左近次,鬼杀队的培育师之一,职责是为剑士之道筛选与锻造合适的继任者。”
  “斩杀恶鬼的道路,遍布荆棘与死亡,绝非儿戏。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沉重如山,“你们,可有赴死的决心?”
  没有任何犹豫。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义勇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有。”
  他海蓝色的眼眸中,是毫不动摇、近乎燃烧的决心。
  幸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目光看向义勇,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绝,然后,她想起了茑子姐姐温暖的笑容,想起了衣柜缝隙里那片血红。
  无论她前世经历了什么,这条路,都只会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的颤抖,迎上鳞泷望来的目光,亦清晰而坚定的回答了“有”。
  “很好。”鳞泷没有再多说,转身取出两柄陈旧却保养得当的木刀。
  “吃完,休息片刻。”他将木刀放在他们面前,“然后从最基础的挥刀开始。”
  阳光彻底驱散晨雾,明亮地照进屋内。
  饭后,两人跟着鳞泷来到屋外空地。山间的空气清冷凛冽。
  “先挥刀五百次。”鳞泷意赅地示范了一个最基础的劈砍动作,动作精准而充满力量,“做不到,就离开。”
  没有多余的解释。义勇抿紧唇,眼中没有任何退缩,他模仿着动作,举起木刀,用力挥下。动作因虚弱而摇晃,姿态却异常认真。
  幸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了木刀,她的手臂酸软,脚底伤口在站立和发力时隐隐作痛。
  木刀比想象中沉重。
  但她咬住了下唇,调整呼吸,回忆着那简洁却蕴含力量的动作,奋力挥出手中的刀。
  破空声响起,微弱而笨拙。
  紧接着,是另一道更为坚定、却带着吃力喘息声的破空声,来自她身边的少年。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额发。
  空旷的山间,只剩下单调却执着的挥刀声,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迈向未来的起点。
  第17章 兔导
  雾尚未被阳光彻底驱散,狭雾山的清晨总是带着沁骨的凉意和湿重的露水。空旷的坪地上,规律而略显滞涩的挥刀声已然响起,破开山间的寂静。
  富冈义勇和雪代幸并排站立,重复着最基础的挥刀动作。
  日复一日,从最初的五百次,逐渐增加,锤炼着筋骨的耐力与对动作的记忆。
  规律的木刀破空声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伴随着略显急促的喘息。
  义勇的动作日渐标准流畅,加上之前他就在家里的院子里练习挥刀,每一刀都带着一种专注和与日俱增的力量感。
  他的蓝眸紧盯着虚空中假想的敌人,每一次挥击都仿佛倾注了所有的决心,汗水沿着他紧抿的嘴角滑落。
  相比之下,幸的动作则略显勉强,她的脚底伤口虽在鳞泷先生的草药下逐渐愈合,但并未痊愈。
  每一次脚步发力支撑,每一次扭转腰身带动手臂,都会牵扯到伤处,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这让她挥刀的动作有时会不自觉地变形,或是因吃痛而微微蹙眉,力道也难以完全贯彻。
  她咬紧牙关,竭力跟上节奏,苍白的面颊因努力而泛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鳞泷左近次如同沉默的山石,伫立在一旁观看,偶尔会出声纠正义勇角度细微的偏差,或是提示幸调整呼吸的节奏。他的指点总是简洁到极致,却总能切中要害。
  短暂的休息间隙,两人坐在廊下喝水,义勇拿起水壶,先递给了幸。
  幸接过,低声道谢,小口啜饮着。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曾经廊下形成的默契在共历生死后更加融洽无间。
  义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幸垂在廊下微微绷紧的脚,随即很快移开视线,只是握着水壶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些。
  训练持续到日头偏西,当鳞泷先生终于宣布今日的练习结束时,幸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维持着站姿没有立刻坐下,脚底的钝痛变得愈发清晰。
  两人向鳞泷先生行礼后,一前一后地走向居所。义勇的脚步比平时稍慢,似乎在不明显地迁就着幸稍显滞后的步伐。
  回到暂住的房间,幸疲惫地坐下,正准备查看一下脚底的情况,却见义勇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墨绿色药膏的小罐子。
  他走到幸面前,蹲下身,将药罐放在一边,然后伸出手,似乎想帮幸脱下足袋。
  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我自己来就好。”
  义勇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她。
  他平静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仿佛在说“你的脚不方便”,他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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