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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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记忆的祝思月实际并未理解。
  可是那天,那一瞬间,那尚不明白话中暗指的祝思月,悲戚的眼神中,却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她问薛妍:“你那么聪明,怎么能轻易相信,他真心爱上我们这种人?”
  我们这种人?不,你错了。不是我们,只是我。
  只是那个偷走你人生的,卑劣的我。
  到底还不清的。
  最后坐进盛满水的浴缸,划开手腕的举动,于薛妍而言,比起寻求解脱,更像祈愿。
  家丧三年,不办喜事。
  或许这条抢来的命,还能用来交换未来云开雾散,明朗的一天。
  在那个没有她的世界。
  在尘埃落定前。
  第90章 .不要离开我
  近两个月没住过人的云川公寓比薛媛想象得干净,听叶知逸的意思,她没回来的日子,家政还是保持着半月来一次的频率。
  当初裴弋山决定把这间公寓买下来给她,定金已经转入三方监管账户,剩余的手续本来是要等她出院再逐一办理的。
  但现在看来或许不必。
  祝国行那边有强烈意向,把她接回祝家去。
  落地西洲机场以后裴弋山的手机便嗡嗡不停,明灭的屏幕上全是来自祝国行的消息,对方洞若观火,早明白他和她行踪。
  催促裴弋山带她回去。
  “你想跟他见面吗?”
  裴弋山询问薛媛意愿。
  “能再等一段时间么?”
  面对完全“不熟”的爸爸,薛媛私心生不出“山鸡变凤凰”的喜悦,更多是迷茫。
  还需要用一段时间来调整。
  祝国行似乎对这样的结果颇有微词。
  走到一旁讲了很久电话的裴弋山再回来时,面色格外疲倦。
  其实整段归途中他都肉眼可见心不在焉,飞行时睡过一觉,落地也没有转好,反应和行动比起平时都迟缓许多。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薛媛问。
  “没有,别多心。”
  裴弋山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滚烫。
  “等送你回云川以后,我去一趟那边就好。”
  汽车开上机场快速路时他又开始抱臂小憩,靠在座椅,起伏的身体流出粗重的呼吸声。
  瞧着颓然得很。
  薛媛用余光打量,他交叠的右手食指上有块鲜明的印痕,外红内紫,中心一道月牙凹陷,像咬痕。
  大概率是船上留下的。
  今早醒来时她看见床柜边有拆开的酒精棉片,淋浴间壁挂置物架上放着裴弋山掉了三颗纽扣、皱得不能再皱的衬衫。
  归咎于酒精,夜里的记忆十分凌乱。
  知道薛妍早明了“祝思月”身份后,胃里倒卷的恶心又催着薛媛去卫生间吐了个天翻地覆,之后裴弋山给她喂解酒药,而她因情绪爆发大概动手撕扯了他。
  早上起来她感觉喉咙沙哑,指节发麻。
  但追问裴弋山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没说,只保持着一副强撑精神的模样。
  这会儿进了2002房间。
  因车上昏睡而头发汗湿的裴弋山提出借浴室洗澡,拜托薛媛去2001的衣柜里帮他取换洗衣服,身上那件机场专卖店随便买来过渡的衬衫实际用感并不如意,他将它揉进脏衣篮里。
  “好。”
  薛媛点点头,去了隔壁敲门。
  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下了,现在墙角空落落的。叶知逸带着她进房间找衣服,若无其事地问:
  “昨天睡得好吗?”
  船上他休息的房间和她相邻,薛媛猜测他大概也听到了动静。
  “还行。”
  手指略过衣柜里的衬衫西服,细腻的质感,整齐无缺的贝母纽扣,她耳根发烫,尽可能不去看叶知逸。
  “这些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啊。”
  “好啰嗦。”叶知逸语气很不屑,“你昨晚醉成死狗的时候已经道过歉了,别再唧唧歪歪。”
  “喂!”
  薛媛立马变脸。
  “想吵架是不是!”
  “嗯。挺好的,这样就好。”
  叶知逸释然地笑了,眉头舒展,眼尾上扬。他看着她,薄薄的唇线抿起:“还是这副没礼貌的样子最适合你。”
  这次不是调侃。
  目光相接,空气变得粘稠,热气倒卷。
  “既然已经发泄过了。之后就别再跟以前的事较劲了,好好珍惜身边人吧。”
  叶知逸收回注视,往房间外撤去。
  “快滚回去。我老板还在等你。”
  这次薛媛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呛声,迅速地滚回去了。
  浴室花洒淅淅的水声还未消歇,衣物抱在怀里,薛媛轻轻敲了敲那扇磨砂玻璃门,询问裴弋山东西要递进来还是放回房间里。
  叫了好几声,里头才传来很绵软的声音:
  “给我吧。”
  门罅开一条细缝,白雾涌出,直扑薛媛面颊,茉莉的香气。探出那只带着牙印的手,皮肤被水汽蒸得泛了红,薛媛递上东西,指尖相触,被灼烫的热感激得不自觉“嘶——”了一声。
  总觉得不全赖水温,是裴弋山本人发烫。
  “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薛媛问。
  “没有啊。”裴弋山闷闷地回答,不由分说又关上门。
  “不对,你身上很烫的,感冒了吗?”
  薛媛仍觉得不对头,回想裴弋山今天沉闷的表现,守在门口不离开。
  浴室里面没有回应。
  水声停了,大概在穿衣。
  “要不你今天在这里休息吧,别再去见任何人了。”
  思虑片刻,薛媛鼓起勇气。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亲自跟祝……祝董通话。”
  说到那个人时舌头还是打卷了,叫不出爸爸,又叫不出名字,迂回中吐出了很官方的称谓。
  下一秒门开了,热气氤氲,走出的裴弋山并没有穿上衣,浴巾搭在肩膀,递进去的衣服拿在手里,面色红得吓人。
  “大概是感冒了,不碍事,只有点晕。”
  他说,伸手扶着额头,路走得摇摇晃晃。
  “方便的话能让我在这里睡一觉么,吃过晚饭我再走好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算起来还有两到三个小时能调整状态。
  “你去睡吧,我下楼买点药给你。”
  薛媛跟在他背后,总觉得他像座摇摇欲坠的山,状态很危险。
  “你除了头晕还有没有其它……”
  果然,话还没落下,裴弋山就轰然栽倒下去,发出钝重闷响。
  发烧了。
  额头烫得快能煎蛋。
  即便裴弋山还能用那点倔劲支撑身体,但不靠薛媛的辅助,也完全没法正常行走。后来一到床上整个人就迷糊了,口鼻并用,粗粒地呼吸着,病态的倦容显露无遗。
  连给他量体温也没什么大反应。
  “裴弋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发高烧。”
  温度计显示39.2c,薛媛惊惶。从冰箱找来冰块,用保鲜袋装好打结,压在裴弋山额头。
  “如果不是站不稳,你还打算撑到什么时候?”
  床柜里还有瓶消毒酒精,薛媛就着柔湿巾晕开,点涂在裴弋山肩窝,肘窝和手心,手指抚过他灼热的皮肤、一处一处,最后停留在右食指第二指节那块凹陷的牙印。
  过高的温度同样烧痛了她的神经。
  “你这个人总是什么话都不讲……”
  她生气,更多是气自己。
  一整天她竟然都没想明白裴弋山的疲倦和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需要强撑不适的身体。叶知逸分明提过,他已经超负荷生活很久了,靠吃安神药固执维系日常运转。
  冰袋里的冰块蒸发得好迅速,泌出的水珠顺着裴弋山额角,很快沾湿了枕头。
  温度降不下去。
  还好叶知逸就在隔壁,厚脸皮滚过去求助就行。
  “等我。我去叫叶知逸过来。我们去医院。”薛媛扔掉柔湿巾。
  “别走。”可要起身时裴弋山忽然拉住了她小臂。
  “拜托……不要走。”
  半梦半醒,含糊地讲着话,发出了小狗一样,哀求的声音。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你。”
  “不要找别人。”
  “对不起。”
  ……
  “你到2001去。”
  被电话叫来的叶知逸进入卧室,发现薛媛靠在床边攥着裴弋山右手时还是公事公办地赶她出去。
  “我已经跟裴总的家庭医生通过话了,他过来大概要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交给他就好。”
  上行下效,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里薛媛帮不上。
  “我不能留在这里陪他吗?”
  薛媛问,倔强地纹丝不动。
  “别闹了,你自己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
  考虑到房间里的老板已经烧懵了,叶知逸讲话就没太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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