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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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他们担忧你手机里被装置了定位监控,导致你的失踪提前暴露。”
  叶知逸解释。
  “他们怀疑裴弋山偷偷监控我吗?”薛媛不齿,“哪有那么阴损。”
  话落,得到了裴弋山送的戒指有定位器的事实。一秒阴郁。但仔细想想,如果不是裴弋山留了这一手,她说不定已经被打断腿,卖到了芭提雅红灯区。
  人生真是祸福相倚。
  可惜绑架是场无证悬案。
  监控显示薛媛是自己出门的,主动权完备,根本看不出黑皮少年对她进行了诱骗。那些驾驶面包车的高个男人们不知所踪,因为事发地点偏僻,没有目击者和实证,几乎无从查起。
  枪击案亦然。
  唯有枪手自杀后的尸体在十公里开外的河滩被寻回。
  充分证明从工厂罢工开始就有人操盘做局,计划缜密。和这些谋算对比起来,薛媛对付裴弋山的手段简直是不入流的小儿科。
  “裴弋山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薛媛扼腕叹息,没想过自己于裴弋山的意义只是雪上冰霜,即使离开,对方仍要踏雪前行。
  “你不用太担心,裴总没那么好对付的。”
  叶知逸慢条斯理。
  “这些年也只在你身上栽过跟头。”
  这是句安慰吧?
  怎么弄巧成拙,听得薛媛更难过。
  得到原谅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快乐。
  不同于十六岁醒来后的大脑空空。
  即使薛媛有意忽略,那些关于裴弋山记忆仍在她身体里生成了漫长而扰人的梅雨,夜夜侵袭。而每周三次固定造访的叶知逸则像是忠诚的寻回猎犬,从云川公寓为她带来需要的生活用品,或打发时间的玩具,零食,新鲜的花卉,以及她想要规避掉的过去。
  照顾薛媛的护工李阿姨不知情,看着叶知逸眼熟了,某天给花瓶换水时,主动同薛媛聊起:“你男朋友很体贴啊。”
  让薛媛一个激灵:“他不是我男朋友啊。”
  “啊?”李阿姨略微尴尬,“那你俩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薛媛埋头不语。
  总不可能告诉阿姨:他是我前金主的司机。
  所在的北部病院位于密林环绕、环境清幽的湖畔景区,几乎是座绿色的公园,住干净的单人病房,向阳的窗台永远有绿植生长,餐食营养均衡,治疗护理全面。
  告别裴弋山的生活,又好像处处都离不开裴弋山的安排打理。
  那种感觉实在让人唏嘘。
  等叶知逸再来时,薛媛没忍住,下了逐客令:“我跟你老板都没关系了,你还是别三天两头来照顾我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因为肺部挫伤,中气不足,没有说服力。
  被叶知逸一句“你知道住院是需要监护人的吗?我不管你,难不成把那个姓陆的接过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苏醒过后,并没有联系过陆辑。
  与其说“不想让陆辑担心”,不如讲命悬一线后,才恍悟已经把陆辑划出了“可依靠”的范围。在薛媛的心底深处,把受伤的消息告诉陆辑,只会徒增烦扰罢了。
  叶知逸用轮椅推薛媛到楼下散步。
  夏天已然如火如荼。某种浆果烂熟的气味,在绿色的灌木丛中滋长。
  “陪我聊聊。”薛媛叹气。“我心里好烦。”
  身体里的梅雨积聚成湖泊,汹涌,炙热。轮椅停在七里香的休息长廊,叶知逸坐到大理石的长凳上。
  “想聊什么?”问,嗓音低沉。
  深深呼吸,薛媛不再负隅顽抗,打开一个阀口,让浪潮流出——
  “你老板啊。”
  不该问的。但忍不住。
  被裴弋山拉黑了社交软件,却不能避免从社交平台上刷到舒悦删除了所有关于备婚的信息。
  “他和未婚妻吵架了吗?”
  “也不算吵架。”叶知逸摇头,“不过裴总已经向舒家提出取消婚约了。”
  “他疯了吗。”
  绞痛,绷紧的心像是一袋将破未破的核桃,沉甸甸,悬乎乎。
  “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知故问。”
  叶知逸浅笑一声,直白地戳破暧昧泡沫,笃定的语气,不知是褒奖,还是惩戒。
  “因为你啊。”
  所以那才是裴弋山临别前为她准备的最后礼物吗?
  比起那套房子,那些照顾,更是准允了那夜蔷薇岛苑拥抱的痴缠中,她狂妄的呐喊。
  不要结婚。
  伫立在树梢枝末之间的蝉鸣阵阵,随着风浪摇曳,一块光点渗出头顶繁茂的七里香,落在薛媛的手掌。
  “哈。”
  手指张合,为那短暂停留却攥不住的颜色,哭笑不得。
  “他这样做,没有意义啊。”
  “有意义的。 ”
  叶知逸看向她,目光滚烫。
  “至少代表于他而言,你已经不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了。”
  夏天的气息再度蔓延,恍若某种寂寞的回旋。
  第80章 .假装情侣
  后背有一块手术留下的疤痕,颜色鲜艳,边缘清晰。
  宛如情感的印刻。证明自己曾经为某个人奋不顾身,连命也不要了。未来某天,脱掉衣服和陆辑做爱时,要怎么解释?
  逢场作戏或身不由己?
  怎么可能。薛媛想。果然已经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再去成为陆辑的新娘。
  医院里的日子宁静但无聊。
  吃饭,睡觉,康复治疗……简单的日程表,仿佛与世隔绝。
  好在手机还能成为联络外界的通讯纽带,可以每天远程监督花店妹妹上班打卡,汇报业绩,增添生活的乐趣。倒不是薛媛恶趣味,是妹妹最近尤为黏她。
  因为受伤昏迷的关系,薛媛有十天以上没有回复过妹妹任何消息。
  后来恢复联系,电话打通,妹妹讲起话来哭哭啼啼:“媛媛姐!你还会回来对吗!”
  在面对薛媛出国旅游,突如其来的人间蒸发后,妹妹的第一反应是薛媛偷偷移民了,以至于每天魂不守舍,坐立难安。
  “你千万不要一声不吭就抛弃我啊!”
  “不会的不会的,”薛媛好声好气地哄着,随口胡诌出国染了流感,被隔离住院,要修养一段时间,叫妹妹不要声张也不要紧张。
  “嗯嗯,我会把店铺打理得很好,等你回来的。”
  对面抽抽噎噎。
  “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哦。”
  妹妹是个实诚孩子,说到做到,自动放弃双休,兢兢业业撑起了花店的一片天。在她的努力下,“莫奈的花园”营业额真的开始大幅增长。
  每天不劳动还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进账户,好不真实,薛媛心头莫名惴惴。
  果不其然,某天午后,正酣眠,被一个陌生电话吵醒,脆甜女音一字一顿,问她是不是叶知逸的女朋友。
  “什么?”
  薛媛懵里懵懂,以为耳朵出了毛病,自动提取关键词。
  “你是要找叶知逸吗?”
  “我不找他,我找你。”对方道,“我想跟你见个面,方便吗?”
  神经病啊。什么电信诈骗。薛媛当即挂了电话。
  对方很快又打过来,估计是怕她听不懂,干脆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裴弋山的未婚妻,知道你为他挡枪受了伤,没什么别的意思,想请你吃个饭而已。”
  “你说你是谁?”
  薛媛脑子一沉,瞌睡虫瞬间清醒。
  “我叫舒悦。”对面慢条斯理。“听说你还在住院,如果身体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告诉我,你住哪个医院,我直接……”
  阿弥陀佛。太恐怖了。
  吓得薛媛再次没有风度地挂了电话,并马不停蹄地给叶知逸拨去电话盘问:“你为什么要把我电话号码给舒悦?她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还说要来看望我,请我吃饭,她她她……”
  语无伦次,连说带喘,因为气息不足,讲到最后一段人差点厥过去。
  叶知逸也很懵懂:“舒悦联系你?”
  “啊,”通话中的手机还在显示陌生号码来电信息,薛媛急得很,“你跟裴弋山到底对她撒了什么谎啊你告诉我,她现在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啊救命。”
  等气喘吁吁的叶知逸出现在病房时,薛媛的手机已经有了四个未接来电,和一条非常不高兴的短信:【你干吗一直挂我电话?】
  “你看!”
  薛媛把屏幕递到叶知逸鼻子底下。
  “她还问我为什么挂!”
  “举那么高干什么我又不瞎。”
  叶知逸接过手机,摁灭,拉来凳子坐到床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讲出了薛媛在急症室抢救时发生的乌龙故事,以及后续发展:“回国以后,她一直跟裴总说想见你,被拒绝后,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你就给了?”薛媛好生气。
  “我没给啊!”叶知逸也好生气,“我要是给了,她能拖到今天才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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