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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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媛快哭出来了,但仍坚持咬紧牙关,忍住颤抖。
  “薛媛!”
  又是一声呼唤,可这次,声音很熟悉——是裴弋山的。
  建筑物里的男人们也听到了呼唤。
  急吼吼内讧起来,商量着从哪里撤退。
  这下薛媛能确定外面的确是裴弋山带人找来了。眼泪倏地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血液里沸腾,是神明听到……不,是裴弋山感知到了她的祈求。
  无法弄懂他到底是怎么预感到危机的。只能确认,此情此景,他就是神明。
  一阵电话震动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些男人还在交谈,声音变了,峰回路转。
  “等等!先别跑!阿凯也到了!他问那些人里哪个是目标?可以在这里直接开枪干掉!这样那边也会内乱,我们好趁机离开!”
  “穿深灰色衬衫那个!”
  ……
  等等?他们说要在这里要把谁干掉?
  刚刚放松的心再次被揪紧,薛媛脑海里迅速闪过早上送走裴弋山的画面……是穿着深灰色衬衫走的!
  裴弋山带人出现在这里的行为刚好满足了绑匪需要,那不就是撞枪口吗!
  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凌驾于恐惧之上的力量,推着她顾不得暴露,猛地拉开篷布,循着建筑物外的呼唤声冲跑:
  “裴弋山!别过来!”
  乌云压在荒野的上方,光线暗淡。
  那抹灰色的身影仍然醒目,像他们第一次在安斯顿庄园见面时般鹤立鸡群。
  他正穿越草地,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小心!有枪手!”
  细雨仿佛吞掉了薛媛的声音,明明她已经在边跑边向裴弋山做后退的手势,对方却没有一点警觉,反而加快了奔向她的速度——
  “薛媛!”
  白痴!
  再次赤脚踩进草地,惊恐地环顾四周,草地上除了裴、叶二人,还有其余三个身影,两个黑色,一个棕色。
  现在他们都在朝着同一处聚拢过来。
  该死的,压根分不清敌友。薛媛急得快要无法呼吸,只能竭力重复:
  “有埋伏!裴弋山!他们的目标是你!”
  距离裴弋山已经不足两米。
  濛濛之中,她的视角终于捕捉到那棕色身影突兀的动作,他正对着裴弋山后背,抬起了握枪的右手——
  “砰!”
  第77章 .以她为名的魔咒
  浮躁的思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堆聚不拢的光点。
  那感觉太诡异。
  以至于裴弋山在目视那具因失血而陷入休克的身体被一众蓝白色身影匆匆推入抢救室的时候,生出恍若梦中的朦胧感。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衬衫上大片的血迹和污泥,大口呼吸,企图找回冷静。
  “裴总。”
  叶知逸上前搀住他,翕动的嘴唇像一部慢动作的电影。
  “老黄已经把行李转移到新酒店了,就在医院外面,你得去换件衣服。”
  裴弋山的太阳穴不断跳痛。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光线似乎是摇晃的。
  “裴总,大使馆和警察局的人很快会来。”
  叶知逸再次提醒。
  裴弋山终于恢复神智。
  他很少这么失态,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够体面,作为耀莱集团的掌门人,绝不能以这样的面目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把现场暂时托付给叶知逸,裴弋山在保镖的陪同下去到新酒店。
  老黄在楼下等他,看见他衣服上干涸血迹时,跟在他旁边喋喋地那些关心的话,像是话剧旁白的背景音,他木然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到关上房门前,唯一记住了一句——
  “万幸的是裴总你没有中枪。”
  万幸的是?
  房间里点着龙涎香,灯光明亮。
  脱掉那件脏兮兮的衬衣,暴露出里面的黑色防弹背心,裴弋山苦笑。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像是迷离的画片。等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后,它们就开始在雾气中一幕幕重现——铅灰色的天,大片云层,细密的雨。光着脚的薛媛从那栋破败的建筑物里冲跑出来,乱七八糟的模样,浓厚的破碎感。
  她一直在喊着什么,朝他作退后的手势。
  而他听不清,只本能地想要去抓紧她,好似赛场上冲刺的选手只关注代表终点的红线,对观众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事情就在他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时候发生了。
  原来她喊的是:裴弋山,别过来。
  刺耳的枪响在旷野中回荡。
  裴弋山无法想象薛媛那细瘦的身躯到底是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作为草坪上唯一一个没有穿防弹衣的靶子,毫不犹豫地扑过来,替他挡下了一枪。
  她的身体受冲击力被狠狠拍在他身上。
  像被抽掉骨头般柔软。
  同一时段,当机立断的保镖也开枪击中了他们身后的枪手。
  细雨中,那抹棕色的身影应声倒地,失去行刺能力,但他的退场无法阻止薛媛背后涌出的鲜血如盛开的花,染红裴弋山的双手。
  腥气蔓延,他抬起淋漓的手,第三声响动很快传来。
  枪手自己躺在草地上吞了枪。
  浴室里热雾氤氲。
  温热的水流经过裴弋山的身体,从透明,变成暗黄的锈色,接着再次透明。
  污渍被洗去,他麻木的思维也终于苏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有人做局,目标是他。
  薛媛中枪的那片草地离猜颂在会谈中屡次三番提起的村庄不到两公里。而吞枪如此爽利的死士目测年龄不超过十六岁。
  异国他乡,纠纷处理,卷入械斗,意外身亡……故事线串起来,顺理成章。
  只等他落网。
  但那些人到底是低估了他的未雨绸缪。
  即使诱饵选得恰当,但只要枪手无法精准命中他头部,他都死不了的。
  诱饵也低估了他。紧急包扎伤口时她疼得全身颤抖,嘴唇因失血而惨白,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喃喃:那栋楼里还有三个枪手的共犯。
  她的命比找到那些人更重要。
  裴弋山没有太多犹豫,决定优先将薛媛送医。只打电话让就近的jack报警,跟进处理。
  可即使是这样争分夺秒,在去往医院的途中,薛媛的意识仍渐渐涣散,像一片消融中的雪花,呼吸越来越轻。
  裴弋山握着那双冰凉的手,告诉她别害怕,他们很快会到医院。可她还是在半途陷入昏迷,并用细弱的腔调给他留下了一句他根本不想听的话——“祝你新婚快乐。”
  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钝重的刀片。扎进裴弋山胸口,一通乱绞。
  薛媛总是有办法让他大脑失灵。
  从“不要结婚”到“祝你新婚快乐”,从哭到笑。像森林里的女巫挥舞着法杖,逐字逐句念出将他从人类变成青蛙的魔咒。
  裴弋山把头用力抵在浴室光滑的墙壁上,企图把那些画面和话语扫去。
  稍微缓过气后,才穿上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
  老黄提前叫人准备的食物放在餐桌上,他拿起叉子往胃里机械填充。
  手机有个未接来电。
  叶知逸的。
  拨回去,听对方陈述起jack和警方并没有在事发地点找到枪手尸体,且路边面包车也是套牌的现实。
  “郊区监控覆盖不足,后续的追查可能会变得相对困难。”叶知逸说。
  决定先送薛媛去医院时,裴弋山就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做局的人也不是傻子,不成功便成仁,他大概能感觉到是谁的手笔,在电话里提醒叶知逸最好小心jack和他的助理。
  “他们不算自己人。”
  “我已经把他们支走了,”
  叶知逸果然懂他。
  “刚才我和金林通过电话,同步了消息,这会儿老黄跟我都在抢救室外,大使馆的人……”
  “薛媛现在怎么样?”
  但面对叶知逸的顾左右而言他,裴弋山忍不住插话。
  “她……”
  电话那头顿了顿,犹豫了许久,才实话实说。
  子弹击中薛媛肋骨,导致骨折并挫伤肺部,她被送进抢救室时已经严重失血,命悬一线。抢救过程中心脏停跳过两次,很可能挺不过今晚。
  那种思维混乱的感觉又来了,裴弋山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
  回神是因为水杯打翻在身上。
  花了五分钟整理情绪,联系上金林,直言抢救室里的助理是为了救自己而病危,让对方想办法从国内带最好的医疗团队过来。
  因为他不太信任当地的医疗水平。
  “这可能会比较费时间。”
  金林实话实说。
  “我现在已经带着集团跨国事务应急救援小组往机场赶了。”
  遇刺的相应情况同步给了董事会高层,鉴于事件经过复杂,值得考究,且伤者正统意义上不属于公司内部成员,集团内部决定隐秘处理,避免在媒体前走漏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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