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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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宴问:“辛苦了。缺人吗?我可以留下。”
  严主任转身一边走一边赶他:“不至于不至于。”
  但严主任既然说不需要,那本身也不是石宴的职能范围。自身的精力不足,所以没有陡增麻烦的必要。他不再暂留,理所当然地、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看这个情况,其实是需要人手的,急诊怎么会嫌人多呢?
  说难听点是没眼色,但石宴有没眼色的资本。在外的学术环境不需要他有眼色,回来之后就是院长,更用不着他去迎合太多。
  他只需要去自己办公室处理一些白天遗未处理的文件,然后静静等天亮就好。
  远离了吵闹忙杂的地方,皮鞋踏在瓷砖地面,闷沉又孤寂,直到一串快速匆忙的跑步声由远及近,那人似乎非常着急,鞋子摩擦在瓷砖上的声音急促尖锐。
  这种场景在医院每天都能看见,尤其是急诊最为频繁,并不稀奇。擦身而过的时候,石宴也只是瞥了一眼。
  却忽然一顿。
  他很快反应过来,脚步停住,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去。
  秦薄荷跑得瞳孔抖颤,刹在急诊门口,他焦急万分地四处张望,像在找谁。
  第4章 他从小就漂亮
  一床接一床找过去,秦薄荷找到了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他胸口上下起伏,一路跑过来已经是用干净了所有力气。
  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还是不安到了极致。
  秦薄荷将病史记录和影像递交过去,问医生,“是什么情况。”
  “患者自己来的时候还清醒,只说头痛难忍,但很快就失去意识。急救的时候发现了病人胸口的手术痕迹。”
  “……”秦薄荷将手里提着的一兜资料递过去,“是,三年前做了全切。”
  她和身边的另一名医生翻阅过后,顿了一下,问,“骨转移?请问上一阶段的化疗是在什么时候。”
  “嗯,”他低声说,“第四次化疗在两个月前。”
  医生言简意赅道:“检验的生化指标这边已经看过了,但是不能确定晕厥的直接原因,从病史来看,很可能是颅内压增高导致。”
  “医生,”秦薄荷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头痛晕倒,会不会是,”话咽了咽,手颤抖着,似乎是在畏惧什么,但最后还是,“会不会是脑转。”
  “要扫脑部做了检查才能知道。如果只是血管压迫,一会儿有可能会醒过来。你先要去放射科,重新拍个脑ct。等片子出来了再看结果。”
  秦薄荷心一揪,“我知道了。”
  同事忽然打断,“还是要等一下的,影像那边说刚有个事故病人正在用机器,可能得等个十几二十分钟。”
  “我知道了,”秦薄荷低声说,“费心了。我去办住院手续。”
  她问道,“请问您与病人的关系是?”
  秦薄荷低头,看着氧气面罩下那张消瘦凹陷的脸,异常平坦的胸口,还枯槁的手指。
  从进门起就开始耳鸣到了现在,他的恐慌和疲惫被迫纠缠在一起,清秀白皙的侧脸比平时还要冷意森然。
  直到医生又问了一遍。
  秦薄荷才如梦初醒,他轻荡荡地说:“她是我妹妹。”
  其实秦薄荷今天出门前应该去找tata算一卦的。
  刚出警察局那会儿,他给人回了个电话,毕竟事发突然,那一堆丁零当啷的商品就放在那边来不及收。二人关系好,也算知根知底,他嘱托tata照看一下,要是晚了回不来,就替他把摊子收了。
  “不是,他来真的?”tata惊讶,“现在有钱人这么闲的吗?他那块表都够买你命了,还介意这十万八万的。”
  秦薄荷也是清楚自己不占理,“给人逮着了也没办法。”
  “你这个月没赚多少吧,一口气给他还这么多,你下个月贷款咋办?”
  “我和他说分期他同意了。”
  “神人……”
  又吐槽了几句,秦薄荷挂了电话打算扫个车骑去附近地铁站。结果刚停好车,手机从兜里一掏出来,三个未接来电让秦薄荷大冬天出一身冷汗。他马不停蹄先回家取了片子,接着打车到医院,直冲急诊。
  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五,秦薄荷待在留观区,上一次在医院陪护过夜还是几个月前。
  知名的私立医院,条件确实稍好一些,房间是双床,还有一个空床,所以只有秦薄荷和女孩两个人。他没有占空余的那个床位,而是坐在她床边,双腿交叠,是在等着什么。等影像,或是等白天。即便是深夜,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也是亮一下,又亮一下……
  敲门声骤响,有人直接推门而入。
  “您好。”
  男性低沉的声音从背后来,距离很近,秦薄荷起身去迎,看到来人愣了一下:“您是……”
  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医生,带着眼镜,面容严肃,身后跟了两个陪班的学生。
  学生将片子递给秦薄荷,医生翻看了一下之前的影像和彩超,又看了看女孩的情况,详细和秦薄荷说了一下情况。
  一边说,他一边嗯。头点着,幅度越来越轻,心越来越沉。最终,还是避无可避的落到了最低处。
  “你心态要好,等患者醒来,很多事情要循序渐进地来。这三个方案家属仔细斟酌,但最主要的,还是本人意愿。”
  “我不会放弃的。”
  医生资历很深,见过太多,于是也只仁至义尽:“我理解。”
  秦薄荷将人送到门口,“麻烦您了,怎么还特地跑一趟?”还以为要等到明天白天。虽然煎熬,但也没办法。
  医生没说太多,带着学生走了。
  秦薄荷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肩膀缩进,又松弛下来,忽然听到身后有声咳嗽,他心也跟着一抖,用袖子擦了擦脸,调整了一下,回到病床前弯腰俯身,垂眼询问。
  石宴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看眼时间,正准备想走,又听见人出来了。
  没两步,他从隔壁病房显形,胡应城给他俏无声息地吓了一跳,喝道,“你躲这儿干什么?”
  石宴淡淡地问:“胡主任,情况怎么样?”
  “……”胡应峥要是有胡子这会儿一定气得乱抖,“又不是手术,非得给我喊回来,你自己也能看,既然挂念,为什么不亲自看?”
  “不是挂念,只是询问。”石宴又说,“今天本来就该是您的班。”
  胡应峥瞪眼,“我当班也能在家里当,你妈没说我孙女发高烧?”
  “发高烧要么降温要么吃药补液,陪着并不会让儿童好得更快。”石宴又问,“患者情况怎么样?”
  “那今晚神内值班的人呢?”
  “我都不认识。”
  “……”
  胡应峥想骂他滚回美国待着去,但看这人高马大肩宽腿长的,还是忍了下去,啧道:“小时候我就觉得你轴。”
  他让学生先回去,和石宴仔细说了一下病人情况,又好奇,“这年轻人到底是谁,你朋友?同学?”
  石宴一一否认,他和秦薄荷连认识两字都谈不上。因为石芸在意,所以他既然撞见了,能帮就该帮一下。也免日后莫名其妙再挨顿骂。
  他将情况听了个大概,“乳腺癌骨转再脑转?患者二十六岁。有遗传史吗。”
  “大概率,但这都说不清楚。行了你要问什么自个进去问吧。我看家属状态也不好。”说罢,打了个哈欠,将手负在身后,叹着气离开了。
  石宴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想了想,没有进去。
  “怎么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秦薄荷刚发完消息,见她起身要起来,连忙阻止,“睡好了。”
  “扶我起来走两圈,”她笑道,“再躺人就躺废了……喂。”
  “李樱柠,”秦薄荷凉凉道,“你给我躺好。”
  女孩只好无奈躺回去,见秦薄荷看了眼手机,嘴角又动了动,实在好奇,“哥,和谁聊天呢。”
  “我还能和谁聊天,在工作。”
  “你工作不是那副表情噢。”
  秦薄荷没有多说:“遇到个讨厌的人。”
  李樱柠嘻嘻:“是吗?”
  “笑什么。”
  “笑你故作高深。有什么好卖关子的,我可是你亲妹。”
  李樱柠醒来不久,眼下还有些浮肿,极短的头发贴着头皮,稀薄柔软,更像是一层黏在上面的胎毛。
  她面容憔悴,几近枯槁,但和秦薄荷挨在一起看,两个人的五官和神态,都是很像、很像的。
  秦薄荷远没有他看上去年纪那么小。
  他这月初刚过完二十八岁的生日。李樱柠要小他两岁,确实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只不过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
  秦薄荷看着年纪小,这张脸定格在十九岁那年,以后一年一年的,不管怎么长都没一点变化。他是从小就长得漂亮,是很有味道的漂亮,攻击性和防备感都有。人们大概会根据名字先入为主他的性格,但实际上他性格确实就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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