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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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清晨江雾顺江而上,在更北的京畿地区凝结成了一场风雪,顶着寒风赶了一天一夜路的神季军终于抵达了西线驻扎的大营。
  这几万人马疲惫不堪,而西线并没有充足的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而今的神季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鲁大将军不能完全服众,他嫡系的东线将士来到西线,西线驻守的都尉却道粮草未到,没米给他们先做早饭。
  两路人马争执不下的时候,并不知道百里之外,山麓的另一侧,只剩下两万人马驻守的东线大营,遭到了魏继敏精锐大部的猛烈攻击。
  魏继敏早在几天前就在渡口上做出人马调动的声势,河对岸的澹台信怎么想的他并不关心,无论如何澹台信都是打定了主意固守不动,对魏继敏而言,河州虽然是个麻烦但也构不成威胁,魏继敏真正要迷惑地只有鲁金尹。
  船自北岸渡口起航,以大船的行进速度,真正靠近河州的岸边需要四个时辰,四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除了慎之又慎的澹台信在河岸边蹲伏了四个时辰以外,魏继敏父子与鲁金尹都选择让精锐连夜行军。
  澹台信尚不知道神季军的调动,只是没有北方的一点消息,心里就时刻在火上煎熬。杨诚听说魏继敏的进犯已经化解,高兴地到城门前迎接返回的河州府兵,等他看见澹台信脸上的神情时,心中的喜悦也消退了大半。
  澹台信简单地向杨诚说明了此次佯攻的情况,杨诚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不懂军务,可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魏继敏大费周章夺来的船不会这般草率地丢给河州,北方必然免不了一场恶战。杨诚片刻之后却又恢复了镇定,问道:“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澹台信与他并肩走入营帐中,舆图上的小旗又被飞速移动,澹台信盯着舆图许久没有说话,帐中一时没人出声打扰他的思考,可实际上,澹台信不可避免地失了神。
  魏继敏这一出佯攻,也许真的能麻痹神季军,可也暴露出他极其轻视澹台信,他甚至没有排出自己的正式军队,只押着一批批俘虏前去佯攻河州。可见他早就笃定了澹台信不敢与他打硬仗。
  如果此时澹台信能够在河州府兵中整理出一小支精锐,用河州的小船渡河奇袭魏继敏的背部,不管魏继敏与神季军的作战情况是什么样的,这样的夹击都会有效打击魏继敏部。
  澹台信的思绪逐渐收回,目光再次聚焦在眼前的舆图上。镇守河州才不到一个月,舆图上的已经密密麻麻标注上不同的符号和小字,迟了很久他才抬眼,回答杨诚的问题:“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带领小股精锐奇袭是澹台信最擅长做的事,他现在也无比渴望像从前一样,一夜越过百里山河,像尖刀一样直插敌军的要害,可是他现在不是谁的先锋,而是整个河州乃至中南的主帅。如果魏继敏北上攻打京畿属实,不多时,东南方的乌诚也会得知消息,此时来自河北岸魏继敏的威胁也许暂时消除,可东南无人辖制的乌诚同样垂涎河州这座粮仓。
  澹台信抬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河州几个校尉,据这段时间的了解,这几个里实在挑不出一个能担大任的,既挑不出一个能直冲北岸的先锋官,也不放心把河州交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中。
  杨诚感觉到澹台信的眼神,示意他有事直说,澹台信轻叹了一口气:“此时已到凶险之境,我想最好的办法,是向云泰府兵求援,不需要他们调兵过来,只要来一个有经验的将领,我便有了北上支援神季军的可能。”
  杨诚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却很难分辨他的纠结究竟因何缘由:“云泰已经派出了援助前往了京畿地区。”
  “我知道,樊芸带了五千人到京畿去支援,现在应该也在西线驻扎。”澹台信垂下眼,“他太年轻了,神季军里有分量的将领太多,他在那里除了尴尬也做不了什么。我有一个叫吴豫的旧部,如果他能够来河州,就能带领府兵抵御乌诚的叛军。”
  杨诚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我会向朝廷上书,可不说京畿现在是什么状况,单就这一来一去,又耽误去了多少日子。”
  “我会先给云泰去信。”澹台信垂眼片刻,又凝神重新望向舆图,调整了几处防守,将兵力重点移向了东南:“如果钟使君能够以大局为重……”
  此话一出,连方定默都沉默了,虽说战时事急从权,但无旨擅自调动,澹台信和钟怀琛都可能担一份猜忌。
  杨诚没有在帐内多待,在离开前将自己的印鉴留给了方定默:“澹台使君若是拟公文给云泰两州,你就用我的印鉴与他一起署名,若是私信,我们就不掺和了。”
  方定默不知道澹台信和钟怀琛的恩怨,有些不明就里地应下,等杨诚走后,澹台信似乎想执笔写点什么,但踌躇到砚池里的墨都干了,也没能落下笔。
  最后他抬眼望向方定默:“还请小方大人替我代笔吧。”
  钟怀琛收到了河州来的信,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心里没有升起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澹台信和杨诚希望他借人去河州,公文不是他熟悉的字迹,看来那人当了使君之后也培养了自己的幕僚,不再事事都亲力亲为。
  毫无诚意。钟怀琛面无表情地看完,就把河州的公文搁在了案头上,旁边的幕僚窥着他的脸色,开口道:“河州倒是有脸面来求使君。”
  钟怀琛抬眼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个张先,他是楚明瞻留下的人,以前就和澹台信不对付。澹台信走后,他手下的幕僚缺了人管束,内部的隔阂变得明显了很多。蓝成锦岑文晗等人,都是由范镇引给澹台信,进而再到了钟怀琛跟前的。纵使澹台信的离开惹人非议,他们也不便立时倒戈,否则品行就落了下乘。
  现在趁机给钟怀琛上眼药的都是楚明瞻的学,这个吴先是从京城一路跟来,最后被楚明瞻留给钟怀琛,他身负什么任务可想而知。
  第227章 猜测
  钟怀琛的指尖无意识的搭在公文末尾的印上,哪怕是那人的公印,在钟怀琛这里也似乎可以摩挲出一点点不同的温度。
  吴先踩了澹台信一脚之后倒也没继续落井下石,有理有据地主张等待兵部的调令。钟怀琛沉吟不语,蓝成锦拿不准他的态度,一直没有贸然进言,一向沉默寡言的廖芳却冷不丁地开口:“战机转瞬即逝,河州等不起。”
  钟怀琛抬眼,廖芳恍若不觉他的目光:“河州加急的公文送来,离他们遭遇佯攻已经过去两天了。按照澹台使君的推测,神季军已经和魏继敏交战,如果东线出现闪失,魏继敏的叛军扑向京城,也就只有两三天的脚程。”
  这话倒是说到了钟怀琛的心坎上,澹台信公事公办的样子着实叫他如鲠在喉,但河州的事不该因为他们之间的私怨耽误。钟怀琛动摇之际,蓝成锦轻咳一声,出乎意料地开口:“不过今早使君刚刚收到了北边的来信,使君就算要派人支援河州,也要慎重考虑。”
  “澹台......使君想来最清楚云泰边陲的形势,所以只要求调有经验的将领过去。”廖芳认定了的事情,便会执着不移,“使君如今担心的不过是京城局势太乱,可是河山百姓才是国之根基,如果京城被魏继敏叛军威胁,再谈什么局势还有任何意义吗。”
  吴先冷笑一声:“可是战局真的有那么紧张吗?魏继敏真的已经从东线进攻了吗?现在所有消息都没送到,一切都是澹台信的推测,如果这是他设局,目的是拖使君下水呢?”
  “不会的。”廖芳还没开口反驳,钟怀琛先沉声打断,“若是设局,杨大人不会与他联袂署名的。”
  蓝成锦自他这话中听出了些许态度偏好,试探道:“上次杨大人派人过来想借调一些守城器械,卑职想,不若派吴将军押运到河州,如果情况真的紧急,吴将军便逗留几日——这便不算无旨调动,使君觉得如何?”
  钟怀琛垂下眼思量了片刻,算是默许了,只道:“先调齐要支援的物资,蓝先的伤才好一些,不宜太操劳,这事廖先去办吧。”
  等到帐中人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南汇留在最后,对上钟怀琛的眼神,站住了脚:“主子,西北的机会,咱们就这样干看着吗?”
  钟怀琛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太好,听南汇这话无端起了一股无名火:“那你有什么高见?”
  南汇听他语气立即怂了:“主子我的意思是......李掌柜已经在王旗探明了消息,塔达王病得要死了,部落里乱成了一锅粥,虽然咱们这一锅也不清净,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钟怀琛又从袖袋里翻出了那封信件,也不知道澹台信给他留了什么锦囊妙计,钟怀琛最开始不愿意启封看,后来又翻来覆去地拿出来看,南汇正在腹诽,钟怀琛忽然轻声道:“澹台走前交代了不少事,只有一桩,我至今没有想明白。”
  南汇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钟怀琛小心翼翼地展平手中的信纸:“他叮嘱我一定要隐瞒安文寺的消息,不要让李掌柜知道,也不要让李知道他已经离开的消息——李掌柜不是替我办事的,他效忠的是澹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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