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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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怎么少了那么多?贺润把屋里的人数了一遍,他一路上都是被人拽着一路狂奔,本来他就不认路,也没察觉到人是从什么时候分头行动的。
  那个不像好人的店家沉默地端进来新出锅的杂粮烤饼,澹台信只拿了一个,顺手掰了半块给贺润:“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狭小的屋里只有一个通铺,十几个狂奔一天的男人们挤在一起围着烧得正旺的黑炭盆,虽然身体得以迅速回暖,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又呛又熏人。贺润即便是饥肠辘辘,也很难有什么胃口:“我不问清楚怎么能安心。”
  “我们离开大鸣府不久就有山匪劫道,说明早有人盯着我们。”澹台信就着姜汤咽下干硬的饼子,自觉最近也变得挑三拣四了很多,“这种时候我们再去长泉驿,直朝着兑阳府去,那我不如直接通知陈行,让他摆好接风宴等着我。”
  贺润基本明白澹台信是想掩人耳目,可这样赶路实在有些难为贺公公,他揉着快颠散架的骨头,试探着问:“我们现在跑到哪儿了呢?”
  没有得到回答,大概是嫌他嘴不严,易走漏消息,贺润讪讪:“明天还用那么赶吗?”
  “见机行事。”客栈外头有人敲门,屋里的人都静了一瞬,店主人仔细分辨了敲门的次数,才开门放行。
  外面已经下雪,外头进来的人肩上发上都是雪花,他进门后径直朝着澹台信跪下:“我是张将军派来接应大人的,大人,请问那位贺公公是否露了行踪?”
  “为什么这么问?”澹台信沉声问道,“是有什么风声吗?”
  第83章 利用
  “陈家发现贺公公不在瓷窑,在四下找贺公公。”来人低着头,没有四处张望,“张将军让小人问问大人,贺公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引得陈家如此忌惮?”
  “他在大鸣府里露过面,不敢保证是否有人见过他。”澹台信看了一眼贺润,后者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拿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这破客栈实在太小了,要想说点什么秘密,还得被拽到马厩里。
  贺润本就没什么骨气,而他面对的那位今天中午才在审讯时抹了人脖子,贺润不想死在马厩里,澹台信还没问,他就自己支支吾吾地招了:“不是我故意不说,陈青涵说的,你答应合作,我才能告诉你。”
  澹台信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就冷得更厉害了:“他说,他们陈家的佃户有外镇流落进来的难民,大概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有很闹明白,这算什么大秘密?”
  “按律,外镇流民需要造册登记,官府会统一安排屯田之处,而不是在某个地方当黑户。”澹台信心里有数了,却依旧不肯大发慈悲,放贺润回屋里。
  扣留流民这种事陈家确实能做得出来,这些流民算不得正经佃户,只能为东家终日劳碌,甚至死都由东家说了算。不过这种事情好说不好查,只要陈家对田庄严加看管,外头人根本混不进去,就算强行闯入,也有可能人早就提前转移,根本抓不住切实的证据,若说真有可能捏住这个把柄的,只有陈青涵。
  “所以陈家就因为我知道了这个秘密要抓我?”贺润有点害怕,抓着澹台信的袖子不撒手,“澹台,我是因为你才卷到这个事情里面来的,你要对我负责啊。”
  “现在找到你又能阻止什么呢?两句话你就能捅出去。”澹台信皱着眉,“除非你拿到了什么证据?陈青涵给过你什么东西吗?比如一些他们必须要找到销毁的物证。”
  贺润顺着他的话回忆了半天:“他来看我的时候带了点吃的给我,兑阳府一家糕点铺的点心,兑阳没什么好东西,也就那家点心稍微精致些。以前我监军的时候还挺喜欢吃,陈青涵上门无事献殷勤,就给我带了点。”
  澹台信沉声发问:“点心呢?”
  贺润自然地答道:“我吃了。”
  澹台信不太甘心地继续追问:“除了你吃掉的,包点心的油纸或者食盒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你检查过吗?”
  “没有。”贺润想也没想就答道,“我吃完就扔了。”
  澹台信相信了,也不再做他想,招呼贺润回屋了:“陈青涵要是不傻,他应该不会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贺润跟在澹台信身后骂骂咧咧,晚上憋屈地挤在大通铺的最角落里,不知道是谁鼾声如雷,贺润不仅睡不着还浑身难受,拉了拉旁边的澹台信:“澹台,你睡着没有,我问你点事。”
  “留点力气明天赶路。”澹台信没有回头,然而贺润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袖子:“我想问你,我是不是被陈青涵利用了?”
  澹台信心道那还用问吗?他今天吹了风似乎把咳疾又勾起了给苗头,披上衣服坐了起来,靠在客栈的墙上:“为什么突然那么觉得?”
  “我早该意识到的,”客栈的墙是冰冷的,墙上好像有无数细小的缝隙充当外面风雪的细作,这个屋里环绕的寒冷抓不住挥不走,贺润只能用力地裹紧了自己,“他几句话就把我哄着送来大鸣府,我现在好后悔,我就不该来的。我一离开瓷窑,陈家就开始找我,谁知道他背后编排了我什么?”
  他是悲从中来,却是歪打正着地蒙对了一次,澹台信也觉得陈家如今的反应更像是有人在两面三刀,这种事澹台信自己做得多,所以眼瞧着觉得格外眼熟。
  陈青涵先哄骗贺润前往大鸣府,贺润不必是他的同谋,知道的信息半真半假就够了,澹台信不会放过兑阳任何漏洞。随后,陈青涵再回头向陈家通风报信,贺润跑了,或许他早就让陈家觉得贺润是澹台信的眼线,贺润有所行动,必然是他发现了什么。
  “好容易到了大鸣府,投奔了你,没想到你转头又要回兑阳去。钟侯和我有仇,看着也不像个好相与的,我不敢一个人留在大鸣府里,只好又跟着你上路。”贺润越说越委屈,澹台信怀疑他再说下去得把自己说哭:“差不多行了。睡不着的话,仔细想想陈青涵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你要这么说,”贺润突然坐了起来,“那天,他和我话说到一半,我坐在马车里,就要启程,他的儿子突然跑来了。”
  澹台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郎君,读书人的打扮,按说不会来瓷窑又脏又累的这种地方吧?”贺润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可疑,“而且他一来,陈青涵就催着把我送走了。”
  澹台信若有所思:“他儿子来之前,他在跟你说什么?”
  贺润像是卡了壳,半天之后才道:“我忘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不然他不会被打断了就不说了。”
  澹台信从前就推测过,陈青涵想要放手一搏很大可能就是给儿子挣个好前程。那么他十几岁的儿子会参与到这个事情里吗?
  钟怀琛坐在大鸣府府兵的军营里,澹台信走了以后,他就没有什么回城的意思了。澹台信托人捎了口信给他,极其简略地说了他出门不久以后就遇到了流寇的事,提醒说这事是冲着钟怀琛去的,这些日子钟家人不要随意出城。
  钟怀琛算是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这几天他娘一直想去城外寺庙上香,都被钟怀琛以不太平的理由拦下了,虽然钟家护卫不是吃素的,但钟怀琛点兵剿匪在即,就怕把人逼急了狗急跳墙。
  钟怀琛的探子则回报说,澹台信出了大鸣府的地界,队伍就换装分散匿迹,自此就再跟不住踪迹了。
  钟怀琛默许了探子撤回来。如今他的案头也事务繁重,他顺着上次清查火药的线索,锁定了一伙流窜于两州的人马,这些人不是山匪,钟怀琛心知肚明,但不妨碍他出兵剿灭。
  第84章 对赌
  不过澹台信遇袭的事很快就传开了,钟怀琛相信大鸣府里不止他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澹台,第二天帐中议事的时候就有人抓着这件事不放。
  “两州流匪确实应当剿灭,就先从大鸣府附近扫除开始”,钟怀琛也没有留意是谁提的这个建议,只不过忽然明白了,澹台信那句“所有涉事山匪都已经处理“是什么意思。
  澹台信一定会审问这些人,但他们说的话,断不能尽信,澹台信也不会用这种送上门来的人证。
  “还真是怪了。”吴豫在大鸣府下面的三阳镇待了不短日子,“大鸣府周围要是有那么胆大妄为的流匪,过往的商队早就被他们袭扰了。为什么三阳镇从来没有收到过商队求助,为什么府衙从来没有收到过商队报官?我看是我们州府附近的弟兄们得罪了人,有人见不得我们过安日子。”
  关左和吴豫本来就不对付,他本是不乐意有人说大鸣府的官道上有山匪,但顺着吴豫的话,和他们那些人站在一边,关左心里又说不出地膈应:“......应该让澹台信把劫匪押回来,仔细审问总能闹得真相大白。”
  “送到你手上的劫匪,那都是有备而来。”吴豫其实也埋怨澹台信在节骨眼上出去办事,钟怀琛身边又没了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他只好自己操劳,上蹿下跳,说起话来也不留什么情面了,“不下重刑必不可能从实招供,即便得了证词,又有人该说是屈打成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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