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那感觉就像在坐过山车,并且还是攀登到顶峰时,发现自己肩膀上的固定装置松动了的那种。
  肾上腺素飙升,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动。
  人的□□有时会比人的思维先做出选择,看来这点在宇宙中依旧适用。
  而思维对□□的抗议有一票否决的权利,大概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真理。
  顾瑞生看着小飞机踌躇了片刻,随后孤注一掷似的,靠得更近了些。
  顾瑞生抬手,那飞机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小人从飞机里飘了出来,身后连着一根绳,手上拿着纸和笔。
  顾瑞生又发现,自己现在的视力很好。
  他不但能看清小人的动作,甚至连对方到底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什么也都看的一清二楚。
  两边试图沟通。
  因为顾瑞生是来自宇宙偏远地区的地球乡巴佬,不懂宇宙通用语,所以这个过程主要靠你画我猜。
  小人试图询问顾瑞生是什么东西,而顾瑞生用摇头,摊手,面露疑惑等多种手段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猜了没几分钟,顾瑞生发现小人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思维也有些凝滞。
  其身后的绳子在这时突然拉紧,小人被收回飞机中,另一个陌生小人接替它,继续和顾瑞生写写画画。
  接下来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次。
  小人接替着小人,最后只剩下一个驾驶员,驾驶员开着小飞机返航,并又从飞船中替换一批新的小人过来。
  之后再次重复、重复……
  一直到最后,连飞船上都只剩下最后一个驾驶员了,他们之间都没沟通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的驾驶员带着一飞船停止思考了的小人调转航向,试图驶离顾瑞生他们所在的区域。
  顾瑞生下意识觉得有些失落,因为这是他几年内见过的唯一可以沟通的生命体。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开口挽留,因为他多少能感觉到,和自己——或者说和静滞之瞳离得太近对它们没有好处。
  突然,可能就在顾瑞生觉得可惜的下一秒,他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还没飞多远的飞船的发动机突然一颤,剧烈地抖动起来,好像眨眼间便会彻底解体。
  顾瑞生能感到自己的心脏突然被揪了一下。
  而且那感觉并不独属于他。
  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驾驶员在经过剧烈的内心挣扎,最终被迫选择了弃船,逃生舱刚刚脱离飞船,飞船便开始扭曲,以完全不符合其锻造规则的方式开始变型,像一个突然活过来了的钢铁怪物。
  管线变为了它的神经,钢铁构成了它的血肉,它们凝聚又重组,过程中顾瑞生还看见了一些好像真实生物零部件与机械混合而成的组织瘤似的东西。
  梦境之中的顾瑞生被吓呆了,而梦境外的顾瑞生则发现了一些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当时的顾瑞生直觉眼前发生的一切和自己有些关联,但不知道该如何停止,于是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专心要求自己静下心来,想要一切恢复原样。
  而最后,虽然因为不熟悉自己的力量,所以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但飞船的畸变依旧顺利停下,及时止损。
  这是他记得的。
  顾瑞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好像脱离了梦境中的自己,正缓缓上升,可能是要醒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梦境中的景象。
  视线中,静滞之瞳缓缓垂眼,盯着仍旧闭目祈祷的顾瑞生看了两秒,又远远望向仍旧在不停蠕动着的宇宙飞船。
  只需一眼,一切都停止了变化,就像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上一秒。
  这是他不记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喀帕斯行星是宇宙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文明,他们不算太先进,也不算太落后,刚刚可以坐飞船在家门口外面两条街转悠一阵的程度。
  某天,嘎帕号(这名字源于喀帕斯本地的某个传说,是个英雄的名字)在深空作业完成后返航的路上偶然遭遇了静滞之瞳。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避让,但飞船的大副发现:在所有智慧生物观察期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的静滞之瞳出现了异变。并打算探究其中的原因。
  大副和船长发生了争执,但最终大副说服了对方,他们试图和那位“异常”交流。
  值得惋惜的是,直到79名船员全部思维停滞,变成不可逆转的行尸走肉,他们也没有得到真正有用的情报。
  但幸运的是,在最后一位幸存者的帮助下,他们最终回收了飞船的残骸,并从中得到了一段录像。
  在后世,这次相遇被记录为“异变的开端”,也是观测史中第一次发现“圣髓”的存在。
  第7章 给猫吃的
  太阳刚刚升起,日光透过稀薄的浮云和被擦到透亮的玻璃照射在顾瑞生的脸上,并随着时间缓慢攀升。
  几天下来,虽然依旧没有捞到钟表这种奢侈的东西,但顾瑞生隐约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估算时间的方法。
  他每天睡觉之前会精准地在窗帘中间留出巴掌大的缝隙,第二天,当阳光顺着这条缝隙照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就到起床的时间了。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前后误差在十分钟之内。
  顺便一提,第一步的成功让顾瑞生一度认为,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可以用自己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脸盘子搞出一个简易的日晷。
  之前,这个原始闹钟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阴天的时候会失效。
  现在这个绝妙的点子出现了新的漏洞。
  顾瑞生发现,除了乌云遮住太阳,他遮住自己的眼睛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已经到了起床的时间,阳光下,顾瑞生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强光刺得他流泪,但顾瑞生并不想起床,并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他此时正在认真思考人生。
  一般来说,涉及神秘学的梦都不是白做的,其背后很可能蕴含着某种深层的意义。
  就算顾瑞生现在从神秘学上来说无限逼近百分之九十九死,也不会影响这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梦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想在这么多年之后,告诉顾瑞生其实他一开始比自己想象中更菜吧?
  ……或者是因为他没事的时候总念叨静滞之瞳,所以对方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要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不,这比之前的猜测还离谱,那家伙可没这么有人性。
  纷杂的思绪在顾瑞生的脑海中快速闪现又更快地被否认,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始分析,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直挺挺地坐直身子,翻身下床,虽然铁架床老旧,但顾瑞生动作娴熟,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假装自己已经起来很久了,在一号床的小镜子中确认自己外表没有任何破绽后,顾瑞生打开了宿舍的门。
  门外是之前的那个中年女人,她脸上原本有些焦虑,但在看见顾瑞生应门后立刻将其收敛了起来,换成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是来叫顾瑞生一起吃早饭的。
  顾瑞生心底有些愧疚,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晚出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对方便已经担忧到要找上门来了。
  在她第一次在校医院的办公室撞见顾瑞生之后,她和她的丈夫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
  两人先是向顾瑞生道歉,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向顾瑞生做自我介绍,随后郑重地介绍了自己。
  丈夫叫林深,妻子叫李晒秋。
  后来,顾瑞生才知道,由于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所以部分人发展出了一种友善但边界感极强的社交方式。
  他们会互相帮助,为彼此感到快乐,但不会深交,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不主动交换姓名。
  因为交换姓名就是另一种程度的熟悉,而熟人的离去会给人们带来压力,甚至死亡。
  中年夫妇原本就是这种人。
  他们虽然天性友善,但为了活得更久,为了某种可能,一直坚守着底线。
  直到他们“发现”比自家儿子还小不少的顾瑞生身上发生了什么。
  顾瑞生说他们误会了,自己还会存活很久很久,他们一边泪眼婆娑地点头称是,一边说他们会永远记住顾瑞生的名字。
  顾瑞生沉默半晌,承诺自己也会永远记住他们的。
  思绪回到当下,顾瑞生告诉李晒秋自己马上就来,随后花五分钟飞速洗漱换衣服,并最终来到102房间。
  102房间是c1宿舍楼一进门的第一个宿舍,经过几代的努力,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c1宿舍楼的小型集体厨房。
  原本的床桌已经被清空,连窗帘都被撤了下去,徒留朴素的水泥地面,杜绝了一切失火的可能。
  靠窗的位置砌了一个土灶,出自林深之手,窗户是天然的抽油烟机,整体构造朴素但需要技巧,所以一般只有李晒秋一个人使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