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梁野的阳台上养着几盆月季，不是名贵品种，但开得正好，在朦胧的月色下，花瓣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散发着幽幽的的香气。
李砚青停住脚步，靠在栏杆，侧头注视着这几盆生机勃勃的花。
苏晓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刚才听苏晓打电话时，在他心头牵扯着的紧绷感，似乎松了一下？
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又带着点隐秘的释然。
这释然意味着什么？
李砚青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他不敢深想，或者说，他本能地抗拒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梁老板……梁野对他，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讨厌？恨意？老板对员工的掌控欲？还是朋友之间别扭的关心？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或者说，都不完全是。
梁野的眼神太复杂，太灼热，太……不对劲。那种眼神，像带着钩子，试图把他从固守的堡垒里拖拽出来。
可他不愿意再往深处想，他害怕。
害怕那眼神背后赤裸裸的、他无法回应的东西；害怕打破现在这种虽然别扭但尚能维持的表面平静；害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连这简陋的安身之处都会失去。
过去的失败和背叛，让他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而梁野那莽撞又炽热的靠近，像一把锤子，每一次试探都让那墙壁微微震颤，发出令人心慌的裂响。
他对着月光下的月季，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眉头紧锁，清俊的侧脸在烟雾和月色交织中，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那神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竟有几分为情所困的迷茫。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倚靠的栏杆对面，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梁野根本没睡，也没有开灯。
他像个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背靠冰冷的墙壁，整个人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
他的目光，黏在了窗外那个抽烟发呆的身影上。
一寸寸描摹着李砚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侧影，那紧锁的眉头，那被烟雾模糊的唇线……
李砚青的愁容，令梁野的心又酸又疼。
他想起刚才办公室里自己失控的咆哮，那些翻出的陈年旧账，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一股强烈的懊悔和自我厌恶浮出来了。
他妈的！梁野！你就是个窝囊废！怂包！
第29章 29 一场空欢喜
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嘴上功夫厉害，吵架的什么狠话都敢往外撂，把人气跑了，把局面搞砸了。可到了正儿八经该面对的时候呢？他敢吗？
他敢像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冲到阳台，不管不顾地抱住李砚青，告诉他：“我喜欢你！老子他妈就是喜欢你！所以才会像个傻逼一样吃醋！发疯！无理取闹！”
他敢吗？
他不敢。
他连拉开窗帘，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都不敢。他只能像个贼一样躲在黑暗里，贪婪地看着，然后被自己那点爱慕的心思和懦弱的行为折磨得快要发疯。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像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疯子，像个只会伤害在意之人的混蛋。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李砚青就像他心尖上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轻轻一碰，就疼得他失去理智。
阳台上，李砚青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锐利的目光投向梁野宿舍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安静得像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梁野大概是睡了，或者根本不在里面。他这样想着，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感才散去。
于是，他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他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购物软件，指尖在搜索框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敲下几个字：男士手绳、辟邪……
页面缓冲了好一会儿，才刷出许多商品。他滑动着屏幕，眼神专注地筛选着。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款黑色编织绳上，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磨砂质感的金珠，款式简单低调，又有点小精致。
他点进去，选择尺码，特意查看了手腕尺寸范围，再下单，最后地址填的是镇上唯一的快递自提点——老王便利店。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app，锁屏。手机屏幕暗下去，四周又只剩下月光。
他夹着烟，看着那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色月季，眼神有些放空。
买这个是为了平息这场因红绳而起的纷争吗？是为了给梁野一个台阶下？还是潜意识里，想弥补点什么？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前者。为了苏晓能安心留下，为了农场别再鸡飞狗跳。至于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很麻烦，送出去要说什么？怎么解释？梁野那家伙，指不定又要怎么胡思乱想。
他烦躁地掐灭了第二根烟，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阳光刺眼地照进宿舍时，苏晓还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梦里。直到枕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才哼哼唧唧地睁开眼。是女朋友的来电。
“喂……宝贝？”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大懒猪！太阳晒屁股啦！我到农场门口啦！快出来接驾！”电话那头传来女友清脆欢快的声音，瞬间驱散了苏晓的睡意和残留的郁闷。
“啊？！这么快！”苏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等着！马上来！”他手忙脚乱地套上t恤和短裤，脸都没洗，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宿舍楼。
跑到前庭，果然看见女友俏生生地站在农场大门口，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笑靥如花。
苏晓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冲过去，在几个工友善意的起哄声中，一把将女友抱起来转了个圈！
“哎哟！想死我了！”苏晓笑得灿烂。
“放我下来！傻样儿！”女友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脸上却满是甜蜜。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一幕，正好落入了刚从宿舍出来的梁野眼中。
梁野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傻在了原地。
他看着苏晓抱着女朋友那副幸福得冒泡的样子，再想想他之前的醋意和弱智行为……荒谬感像海啸一样拍向天灵盖！
他妈的！苏晓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草！！啥时候的事？！那他手腕上那根红绳……跟李砚青有个屁关系啊？！自己昨天那些疯狂的嫉妒、猜疑……岂不是……
梁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在下一秒褪得惨白。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蠢蛋！神经病！二百五……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尴尬和羞耻感之后，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懊悔和想要弥补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还在一起的小情侣走去。
“咳咳……苏老弟，弟妹来了啊？”梁野的声音干干的，努力想显得自然亲切。
苏晓和女友分开，看到梁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梁哥。”
“那个……昨天的事，是哥不对！哥犯浑！！”梁野搓着手，语气诚恳，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哥给你道歉！你就当哥……当哥更年期提前了！别往心里去！农场不能没有你啊！你看这草莓苗马上要来了，滴灌系统你最熟，还有那些育苗的活儿……”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数着苏晓的重要性，试图挽留。
苏晓的女朋友肯定护着他，她狠狠瞪了眼梁野，苏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梁野笑了笑，笑容客气又疏离：“梁哥，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跟我女朋友说好了，先出去散散心。工作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梁野急了：“别啊！晓晓！哥知道错了！你看这样行不？算你带薪休假！工资照发！你们想去哪儿玩？哥给你报销路费！” 这条件开得丰厚，旁边的工友听了都咋舌。
“小梁！又在瞎咧咧啥呢！” 刘婶儿洪亮的大嗓门及时响起，打破了僵局。只见她手里攥着个东西，风风火火地从禽场那条路走过来，脸上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刘婶儿？”
“外婆？”
梁野和苏晓同时看向她。
刘婶儿走到近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根沾着泥巴的红绳！正是梁野昨天丢了的那根！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刘婶儿把红绳怼到梁野眼前，“我说你小子昨天跟丢了魂似的满地找啥呢！原来是这玩意儿！害我早上捡蛋的时候，在芦花鸡的窝里发现了！它们就爱叼些红彤彤的东西回去垫窝！你这红绳，肯定是昨天放风的时候，被哪个不长眼的鸡鸭叼回窝里去了！”
李砚青停住脚步，靠在栏杆，侧头注视着这几盆生机勃勃的花。
苏晓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刚才听苏晓打电话时，在他心头牵扯着的紧绷感，似乎松了一下？
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又带着点隐秘的释然。
这释然意味着什么？
李砚青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他不敢深想，或者说，他本能地抗拒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梁老板……梁野对他，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讨厌？恨意？老板对员工的掌控欲？还是朋友之间别扭的关心？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或者说，都不完全是。
梁野的眼神太复杂，太灼热，太……不对劲。那种眼神，像带着钩子，试图把他从固守的堡垒里拖拽出来。
可他不愿意再往深处想，他害怕。
害怕那眼神背后赤裸裸的、他无法回应的东西；害怕打破现在这种虽然别扭但尚能维持的表面平静；害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连这简陋的安身之处都会失去。
过去的失败和背叛，让他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而梁野那莽撞又炽热的靠近，像一把锤子，每一次试探都让那墙壁微微震颤，发出令人心慌的裂响。
他对着月光下的月季，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眉头紧锁，清俊的侧脸在烟雾和月色交织中，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那神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竟有几分为情所困的迷茫。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倚靠的栏杆对面，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梁野根本没睡，也没有开灯。
他像个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背靠冰冷的墙壁，整个人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
他的目光，黏在了窗外那个抽烟发呆的身影上。
一寸寸描摹着李砚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侧影，那紧锁的眉头，那被烟雾模糊的唇线……
李砚青的愁容，令梁野的心又酸又疼。
他想起刚才办公室里自己失控的咆哮，那些翻出的陈年旧账，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一股强烈的懊悔和自我厌恶浮出来了。
他妈的！梁野！你就是个窝囊废！怂包！
第29章 29 一场空欢喜
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嘴上功夫厉害，吵架的什么狠话都敢往外撂，把人气跑了，把局面搞砸了。可到了正儿八经该面对的时候呢？他敢吗？
他敢像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冲到阳台，不管不顾地抱住李砚青，告诉他：“我喜欢你！老子他妈就是喜欢你！所以才会像个傻逼一样吃醋！发疯！无理取闹！”
他敢吗？
他不敢。
他连拉开窗帘，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都不敢。他只能像个贼一样躲在黑暗里，贪婪地看着，然后被自己那点爱慕的心思和懦弱的行为折磨得快要发疯。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像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疯子，像个只会伤害在意之人的混蛋。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李砚青就像他心尖上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轻轻一碰，就疼得他失去理智。
阳台上，李砚青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锐利的目光投向梁野宿舍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安静得像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梁野大概是睡了，或者根本不在里面。他这样想着，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感才散去。
于是，他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他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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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夹着烟，看着那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色月季，眼神有些放空。
买这个是为了平息这场因红绳而起的纷争吗？是为了给梁野一个台阶下？还是潜意识里，想弥补点什么？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前者。为了苏晓能安心留下，为了农场别再鸡飞狗跳。至于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很麻烦，送出去要说什么？怎么解释？梁野那家伙，指不定又要怎么胡思乱想。
他烦躁地掐灭了第二根烟，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阳光刺眼地照进宿舍时，苏晓还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梦里。直到枕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才哼哼唧唧地睁开眼。是女朋友的来电。
“喂……宝贝？”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大懒猪！太阳晒屁股啦！我到农场门口啦！快出来接驾！”电话那头传来女友清脆欢快的声音，瞬间驱散了苏晓的睡意和残留的郁闷。
“啊？！这么快！”苏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等着！马上来！”他手忙脚乱地套上t恤和短裤，脸都没洗，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宿舍楼。
跑到前庭，果然看见女友俏生生地站在农场大门口，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笑靥如花。
苏晓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冲过去，在几个工友善意的起哄声中，一把将女友抱起来转了个圈！
“哎哟！想死我了！”苏晓笑得灿烂。
“放我下来！傻样儿！”女友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脸上却满是甜蜜。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一幕，正好落入了刚从宿舍出来的梁野眼中。
梁野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傻在了原地。
他看着苏晓抱着女朋友那副幸福得冒泡的样子，再想想他之前的醋意和弱智行为……荒谬感像海啸一样拍向天灵盖！
他妈的！苏晓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草！！啥时候的事？！那他手腕上那根红绳……跟李砚青有个屁关系啊？！自己昨天那些疯狂的嫉妒、猜疑……岂不是……
梁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在下一秒褪得惨白。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蠢蛋！神经病！二百五……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尴尬和羞耻感之后，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懊悔和想要弥补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还在一起的小情侣走去。
“咳咳……苏老弟，弟妹来了啊？”梁野的声音干干的，努力想显得自然亲切。
苏晓和女友分开，看到梁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梁哥。”
“那个……昨天的事，是哥不对！哥犯浑！！”梁野搓着手，语气诚恳，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哥给你道歉！你就当哥……当哥更年期提前了！别往心里去！农场不能没有你啊！你看这草莓苗马上要来了，滴灌系统你最熟，还有那些育苗的活儿……”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数着苏晓的重要性，试图挽留。
苏晓的女朋友肯定护着他，她狠狠瞪了眼梁野，苏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梁野笑了笑，笑容客气又疏离：“梁哥，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跟我女朋友说好了，先出去散散心。工作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梁野急了：“别啊！晓晓！哥知道错了！你看这样行不？算你带薪休假！工资照发！你们想去哪儿玩？哥给你报销路费！” 这条件开得丰厚，旁边的工友听了都咋舌。
“小梁！又在瞎咧咧啥呢！” 刘婶儿洪亮的大嗓门及时响起，打破了僵局。只见她手里攥着个东西，风风火火地从禽场那条路走过来，脸上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刘婶儿？”
“外婆？”
梁野和苏晓同时看向她。
刘婶儿走到近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根沾着泥巴的红绳！正是梁野昨天丢了的那根！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刘婶儿把红绳怼到梁野眼前，“我说你小子昨天跟丢了魂似的满地找啥呢！原来是这玩意儿！害我早上捡蛋的时候，在芦花鸡的窝里发现了！它们就爱叼些红彤彤的东西回去垫窝！你这红绳，肯定是昨天放风的时候，被哪个不长眼的鸡鸭叼回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