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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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野瞥了眼篓子,大手一挥:“老刘,把那两只最肥的也宰了!炖个黄芪鸡汤!鸭子嘛……酱烧!搞香点!”
  老刘头儿一愣,随即笑呵呵地点头:“成,成!”
  “哇塞!”苏晓眼睛都亮了,“梁哥,今儿啥日子?改善伙食啦?”
  梁野一脸理所当然:“开小灶当然得吃好点!谁家天天吃大锅饭啊!”
  苏晓的眼珠滴溜一转,环顾四周:“咦?李先生呢?一天没见着影儿了?刘婶儿还让我找人一起去菜地拔草呢。”
  梁野立刻横跨一步,牢牢挡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他发烧了!正睡着呢!别去吵他!”
  “啊?发烧了?!”苏晓一惊,“那更得去看看啊!”
  “看什么看!睡着了有什么好看的!”梁野语气坚决,严防死守。
  苏晓被他这护犊子的架势弄得有点懵,挠挠头:“那……那我去拔草,回头给李先生摘几个咱园子里最水灵的桃子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梁野双手插腰,一脸不爽,“那桃子老子要卖钱的!晚饭又是鸡又是鸭还不够你们嚯嚯?一边儿去!”
  苏晓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梁哥真是越来越抠门儿了……” 小声嘀咕着,悻悻地往仓库去了。
  梁野哼了一声,转身就抄起个竹篮子,脚步轻快地钻进桃林。他精挑细选,专拣最大最红的桃子,摘了几个,又在上面盖了层厚厚的青草作掩护。
  说好的清淡白粥配小菜呢?
  当梁野把病号餐端进李砚青宿舍时,那张可怜的小桌子不堪重负,摇摇晃晃的。
  鸡汤、酱鸭、空心菜,还有一小碟开胃的小菜,李砚青愣愣地看着满桌硬菜,他心想:原来农场里藏着人吃的饭碗,尺寸正常,以前吃的都是喂牲口的盆?
  梁野心里美滋滋,都快脑补出烛光晚餐的浪漫场景了。可惜好景不长,他这二人世界的幻想还没焐热乎,宿舍门就被敲成了流水席。
  打头阵的是热情的刘婶儿,端着一碗黄澄澄的李子,嘘寒问暖,家长里短,足足唠了十几分钟才被梁野委婉请走。
  紧接着是苏晓,桃子不让摘,他就捧来几根翠绿的黄瓜,一本正经地介绍:“李先生,这可是苏格拉底水果黄瓜!我自个儿偷摸种的精品!生吃倍儿脆甜!”
  最后,连平时几个跟李砚青不怎么对眼的工友也来了。沉默寡言的老张,居然一声不吭地塞过来两包硬盒华子,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硬邦邦撂下一句:“烧退了抽。”
  这些曾被李砚青在心里默默归类为粗鄙乡民的人,此刻却像一道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淌过他冰封已久的心。
  一种久违的、酸酸涩涩的暖意涌了上来。原来……人心并非他想的那般不堪。一直陷在债务和背叛阴影里的,只有他自己。
  宿舍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和梁野。梁野舀了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过来,汤色清亮,飘着几片黄芪:“趁热喝,特意让老刘加了中药,补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了才能接着给农场当牛做马。”
  李砚青接过碗,闷头就灌。
  鸡汤很鲜,带着淡淡的药材清香,暖流一路熨帖到胃里,但他不敢细品,怕这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会冲垮他最后的防线,让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那可就真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一碗热汤下肚,身体似乎也积蓄了些力气。
  李砚青放下碗,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像在董事会做述职报告一样,正襟危坐,目光直视梁野,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梁老板,我正式向您道歉。是我不对,不该用那么阴暗的心思揣测您。这些天,我也确实给农场添了不少麻烦,请您……多包涵。”
  梁野正拿着勺子搅和锅里的汤,闻言动作一顿。他看着李砚青那副仿佛在签几百亿合同的架势,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两秒,随即大笑:“哈哈哈哈,都过去了!李先生!别放心上!!”
  他笑得露出一口晃眼的大白牙,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和隔阂,瞬间被笑声冲得烟消云散。
  第20章 20 妈的!
  心结解开后,梁野觉得李砚青好相处多了,像块捂热的冰。
  可李砚青骨子里那股子“城里精英”的范儿,像层看不见的膜,让梁野既眼馋又挠不着。就像苏晓那小子嘀咕的:“有时候往那一坐,感觉李先生才是农场正主儿,梁哥嘛……活像买盒草鸡蛋附赠的。”
  “草莓啥时候种?”李砚青坐在前庭树荫下乘凉,看似融入了工友堆,可打眼一瞧——周围全是风吹日晒的“茶叶蛋”,就他一张脸,跟刚剥壳的水煮蛋似的,白得晃眼发光。
  苏晓挨着他坐,正“滋滋滋”狂喷花露水,顺手给李砚青腿上也来两下,“早着呢!八月底施肥,九月底下苗,到时候累不死你!趁着农闲,能摸鱼就多摸会儿呗!”
  当过老板的人,对“摸鱼”两字天生过敏。李砚青接茬,话里有话:“闲着不心慌?听刘婶儿说零碎活儿不少。”
  “零碎活儿不是急活儿嘛!想干就干!”苏晓满不在乎。
  斜对面的老张“吧嗒”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沉着嗓子:“你小子说话过过脑子!蛋不捡?草不拔?肥不浇?”他晃了晃手里的烟盒,看向李砚青,“来一根?”
  李砚青摆摆手,有点尴尬。想起抽屉里还躺着老张前几天塞的烟。他会抽,戒了好些年。
  老张弹了弹烟灰,眯着眼打量李砚青:“多大了?城里金贵人儿,跑这地儿来遭罪?”
  李砚青自动忽略后半个问题:“奔四了。”
  “嚯!正是卖力养家的岁数!”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牙,他又固执地把烟递过去,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你们这帮小年轻都不抽,哪有个爷们样?瞧咱梁老板,五大三粗吧?以前滴酒不沾,现在也就灌点啤酒沫子,难怪见着漂亮姑娘,屁都嘣不出一个响的!”
  李砚青保持着礼貌的笑,接过了那根烟。老张那套“抽烟=爷们”的理论他不敢苟同,但指尖碰到粗糙烟卷时,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开关。
  也许是因为脚下是泥土地,头顶是烈日,t恤汗湿贴在背上,运动鞋沾满泥点……在这样的场景里,有人递烟,接过来就成了最自然的事。
  “嚓”一声轻响,火苗跳跃。
  当第一口辛辣的烟雾猛地冲进肺叶,那股久违又凶猛的醉烟感直冲天灵盖!李砚青知道,这口烟,是在告别那个泡在咖啡香里的自己。
  烟头,星火闪烁。李砚青熟练地夹着烟,深吸一口,浓白的烟雾从鼻腔里徐徐吐出,往日被强行压制的烟瘾又回来了。
  他眯着眼,又猛抽几口,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弹,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
  老张看得啧啧称奇:“嘿!没瞧出来啊!是个老烟枪!”
  苏晓更是目瞪口呆:“李、李先生?!您还会抽烟?!”
  李砚青挥开眼前的烟雾,带着歉意:“抱歉,让你吸二手烟了。”
  “没事儿,”苏晓用力摇头,眼神发直,“您抽烟的架势跟拍电影似的!太有范儿了!”
  李砚青被夸得有点不自在,只能猛嘬几口,只想快点抽完回宿舍洗澡。他会抽,却比谁都厌恶那股子烟味,包括自己身上的。
  烟刚燃到一半,远处“突突突”杀来一辆满载西瓜的电三轮!握着车把的梁野本来一脸丰收老农的云淡风轻,可当他目光锁定吞云吐雾的俊秀侧影时——
  哈?!!
  梁野的眼珠子差点脱框:李砚青?!抽烟?!哪个王八蛋把他带坏了?!!
  三轮车还没停稳,梁野就猴急地跳下来,指着那几个老烟枪,嗓门拔得老高:“喂!我说你们几个!再这么抽下去,老子打包的菜都得腌入味了!顾客投诉烟熏味儿!谁负责?!”
  老张几个叼着烟,嘿嘿一笑,压根懒得理他,一口一个梁哥叫得敷衍。
  只有李砚青,默默把还剩小半截的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
  梁野的目光在李砚青身上扫射,心不在焉地搬下西瓜。
  老张吐着烟圈:“哟,瓜总算熟透了?昨儿我还去瓜地拔草呢。”
  “梁老板,农场还卖西瓜?”李砚青盯着那圆滚滚的大西瓜,疯狂分泌口水,正好压压嘴里的烟味。
  梁野努努嘴,眼神还瞟着地上那截烟屁股:“种了百来棵,自己吃。”
  李砚青疑惑:“一棵结不少吧?这么多吃得完?”
  苏晓立刻开启科普小达人模式:“李先生!一棵西瓜最好只留一个瓜!多了抢养分,最后全变歪瓜裂枣,一个能吃的都没有!”
  李砚青看着满地诱人的西瓜,忍不住屈指敲了敲:“这瓜该怎么挑?”
  “我来教您!”苏晓立刻蹿到瓜堆前,侧耳贴瓜,像敲木鱼似的当当当、嘣嘣嘣、噗噗噗……挨个弹了一遍,“您听!这当当当像弹脑门儿,生瓜蛋子!这嘣嘣嘣像拍胸脯,熟得正好!这噗噗噗像拍肚皮,熟过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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