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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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个词牌名, 便意味着同样的题目人人都写得。
  故而, 依照习惯,在介绍词作的时候,通常会在词牌名之后再带上这阙词的头一句,以此来和同题的其他词作进行区分。
  刚刚,文也好的口中只提了唐多令三个字, 并没有依照习惯再补上开篇第一句。
  由此看来, 只有两种合乎情理的解释。
  第一, 《唐多令》这个词牌实在小众, 写的人寥寥无几。
  因此, 矮子里拔将军,只剩这首词还算精妙。
  第二,《唐多令》并不小众,可纵观同词牌下所有词作, 再没有一首能比得过它。以至于一提《唐多令》, 人们不约而同地首推这首。
  既然能够入选百代成诗,还力压先前所列举的那些佳句, 想也知道, 只会是因为第二个原因。
  理清楚了这层,不免叫王安石也对接下来的内容生出了期待。
  画卷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没有先前的锦绣热闹, 也不似最为常见的清淡雅致,若叫他来评,这画卷的底色倒是让人无端觉得发寒。
  不是那种被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的寒, 而是身临其境后,望见秋日萧瑟的寒。
  平心而论,这画的底色再寻常不过,可会给他带来这样的认知,恐怕还是与这画卷上的置景有关。
  在这样的复杂心绪中,画卷的细节随着清脆的吟诵之声,一同在光幕上活了起来。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到了秋日,原先郁郁葱葱的芦苇早已失了生机,枯黄的叶子掉落一地,一层一层地铺在了黄泥淤积的沙洲之上。只此一处的景象,便无声无息地提醒着人们秋意已深。与此同时,清澈的江水从沙洲旁缓缓流过。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这样清澈的江水落在眼里,再配上周遭的环境,并不曾让人生出什么感慨水质上佳的心思,反倒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冷。似乎不必亲手去探,便能感受到江水的冰凉刺骨一般。
  【二十年、重过南楼。】
  画卷由远及近,将视线焦点落在了出现在其中的人物身上。
  身为观众,王安石与周敦颐最初瞧见诗人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可光幕流转,眨眼便已变成了如今这两鬓斑白的模样。足见时光匆匆流逝,摧残人寿的残忍无情。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诗人故地重游,踏上了二十年前曾登临过的这一方故土南楼,心中自然生出无限感慨。
  【柳下系舟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登高望远是历来不可避免的一个习俗。站在楼上,居高临下,自然便瞧见了楼下垂柳之侧,诗人那叶还不曾仔细系好的扁舟。至于他行色匆匆的缘故,全因归乡心切。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身为游子,离乡在外多年,自然归心似箭,恨不能飞奔到家。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
  随着词转入下半阙,王安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着那画卷的色调又比方才略显暗沉了一些。
  画卷随着诗人的视线而动,妄想不远处的黄鹤矶头。原先还完好如新的黄鹤矶,如今早已成了断壁残垣,只保留着些许碎砖残瓦,依稀能帮助诗人借助回忆,拼凑起它的往日风采。
  【旧江山,浑是新愁。】
  满眼皆是旧江山,奈何这江山早已满目疮痍。本想借由登高望远,以纾心怀,却不想到头来反倒是自己平添一腔新愁,恰如眼前的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诗歌来到了最后一句,视线焦点却并没有继续落在诗人身上,反倒再度转回最初所见的景色之上,恰是完成了首尾呼应。
  中秋前后,恰是丹桂飘香的时节,在那株用来系舟的柳树身旁,另有一棵桂子。诗人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桂树之上,似是想要买回桂花,带上美酒,再爽快地同三五友人一道,泛舟江上,自在逍遥。
  奈何如今岁月已晚,山河破碎,再没了彼时年少气盛的豪情万丈与义气飞扬。
  至此,这阙被也好小娘子评价为既出名,又不出名的词作便告一段落了。
  而无论是王安石还是周敦颐,一时间竟都有些陷在最后一句里头,任由书房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他二人不必再费心费力地多交谈几句,同样不必再等待文也好接着往下解析诗歌,已然能够凭借身为文人的直觉,精准无误地判断出那句流传甚广的名句正是落在了最后一句之上。
  好巧不巧,他们的岁数恰是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已过而立,却还未到不惑之间。
  三十来岁的年纪,不比年少初入官场时的壮志踌躇,未及宦海浮沉半生后,过境千帆的从容淡然。
  这阙词里分明透着物是人非的感慨,按理而言,与他们二人眼下的境地丝是毫不相关,奈何文字的力量就是如此霸道,无关时空,无关经历,但凡长了眼睛,就能品味出其中的精妙,更无法不为之动容。
  王安石不是健谈多言的人,周敦颐也不是。
  到头来,打破这一室寂静的人,竟还是远在另一个时空的文也好。
  收起画卷,小娘子的脸再次出现在观众面前,又清脆又爽快的声音将两人拉回现实:
  【想必大家都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刚才在介绍这首诗的题目时,我并没有在词牌名之后紧接着补充诗歌首句来做区分,而是直接用上了《唐多令》三个大字。】
  【这当然不是我的无心之失,更不是我要偷懒,而是因《唐多令》这个词牌,本就是以他的这首芦叶满汀洲为正调,足见历朝历代对其认可度之高。】
  【也是因此我才大胆作想,或许指代这首诗本就不用加上其余任何的繁复介绍。】
  做了解释之后,文也好才不慌不忙地将话题引回诗人本身。
  【今天这期,我们或许得打破一下以往的惯例。】
  她眨眨眼,俏皮道:【在进入诗歌之前,总得先让我们对创作这首诗歌的诗人有所了解吧?】
  【还请诸位仔细回想一下,先前在咱们频道出现过的诗歌,除去实在默默无闻的,大部分的诗人是不是一提名字,不拘是刻板印象还是道听途说,总归能在脑海里刻画出个大致模样来?】
  【可本期的这一首呢?】
  文也好的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拷问观看视频的观众,就连这两个博学多才的人物,一时间竟也纷纷被难倒。
  【我知道,要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句,大部分人都能像模像样地说出来。】
  【可再一问这句出自哪首诗?又是哪位诗人写的?恐怕就得查查手机了吧?】
  显然,文也好的这番话倒不是为了故意苛责或刁难观众,语气也丝毫不见咄咄逼人的态度,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甚至还有几分打趣。
  【这首《唐多令》出自南宋词人刘过的笔下。】
  【乍一听刘过这个名字,大家恐怕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那倘若我再告诉各位,这位刘过,字改之呢?】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以意思相近的字眼,或是意思相反的词语为自己取字都不是什么新鲜的手段,如果仅仅因为这一点便大书特书,岂不是显得小题大做?
  王安石相信文也好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特意拎出这一点来强调,自有她的用意在。
  果然,文也好紧随后解释道:
  【名过,字改之,这样的配方有没有唤醒大家一些熟悉的记忆呢?】
  【那位射雕大侠,可不就名杨过,字改之嘛!】
  射雕大侠又是何许人也?
  周敦颐望向王安石,本指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却见对方也是微微耸肩,与他同样迷茫。
  好在这回,文也好不知是隔空听到了二人冥冥之中的困惑,还是出于科普的目的,简明扼要的补充了一句:
  【作为《射雕英雄传》的主人公,有人就曾经指出这位刘过,正是杨过的原型。】
  有此一句解释,纵使二位古代人对那《神雕英雄传》还是有几分摸不着头脑,却也已经能够大略领会那位杨过,多半是画本子里的人物。
  【至于在塑造杨过的时候,究竟有没有借鉴或是参考刘过这位词人的生平事迹,我们现在已无法亲自去找金庸老先生问个清楚,便暂且不予置评。】
  【但显而易见的是,最起码在名和字上,过与改之的搭配并非金庸先生的首创,而是有了刘过的先例在前。】
  从诗人的名字发散开来,对武侠小说中的角色名进行了一番考据之后,文也好没有忘记正题,很快又转回诗人自身。
  【诚然,这期视频选择了刘过的这首《唐多令》,可实话实说,放眼宋词界,刘过这位诗人并不是非读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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