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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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荡荡的道路上只他一人默默前行,直到走到地铁站,有路人高声喊了一嗓子,将他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柳书乘地铁回了老小区,满身狼狈地淌过水泥色地面,贴满小广告的楼梯,站到一扇暗绿色的大铁门前。望而却步。
  他怕打开门后看见程东潮,自己情绪崩盘无法理性对话,更怕打开门后里面空无一人,程东潮早就坐上回去的高铁,他们此后再无交集。
  十字头的钥匙轻轻插入锁眼,向右缓缓扭动,柳书悄无声息地开了门,急不可耐地抬脚迈入。
  室内一片沉寂。
  柳书心头一滞,几步过去推开次卧的门,里面已经被收拾的干净整洁,仿佛无人居住过。
  控制不住的抽泣声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很快又被外头乱而杂的重重雨声掩盖了去。
  他的悲伤没人听到。
  或许他该尽快整理好心情,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立刻买票回荣城。他得去找程东潮,他得好好解释这一切。
  柳书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卧室的门没关。
  第40章 您果然知道
  程东潮早上醒来时,柳书已经偷偷离开,去了医院。
  大概是怕他会气,还特殷勤地为他准备了丑得离谱的三明治和煎得干硬的牛排。
  摆在一旁的牛奶盒上贴了张便签,上面画了个讨好意味的笑脸。
  他拍了张丑丑的照片发朋友圈,炫耀有人给自己做早餐,硬是把这顿并不美味的早餐喜滋滋地全部吃完。
  今天闲着无事可做,原本是打算和柳书一起去医院,瞧瞧他那位难搞的老丈人又在哪门子的气。
  这下计划落了空。
  程东潮收拾起碗碟,给陶煜拨去视频通话,远程突袭一下,看看这小子训练有没有偷懒。
  没过两分钟,秦乐那臭小子故意凑了上来,贱兮兮问道:“老大,朋友圈里的丑早餐是谁做的哇,看起来好难吃的样子!”
  “是给你吃的么?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意见?”程东潮让臭小子等着自己回去收拾他,又气不过地喊陶煜把秦乐揪过去陪练。
  秦乐被揍得吱哇乱叫着满场跑,程东潮这才满意,让陶煜放了对方。
  单侧膝盖从今早醒来时就隐隐泛着酸疼感,程东潮扭头看眼窗外,天色有些阴郁,云层很厚,挡住了太阳,没有风,空气中带着明显的潮意。
  或许受天气影响,他总隐约感到会发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叫停了陶煜的训练,絮叨地问陈瑶在干嘛,刘姨和王叔身体怎么样,曾朗去哪儿了,大伟家的娃有没有病,陶稳上学情况如何。
  陶煜蹙眉看着屏幕,虽心中不解,但还算耐心地一一作答。
  瑶姐在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刘姨在准备午饭,王叔在门卫室听昆曲儿,曾教练在给教练们开会,没听说大伟哥请假,小稳当现在应该刚上完第一节课。
  程东潮闻言稍稍放了心,挥手让陶煜挂断视频专心训练。
  手机在他的两指间转了几圈,他划开屏幕看眼跟柳书的聊天框,发过去一条:【干嘛呢?】
  迟迟没收到回复。
  程东潮轻啧一声,打算换身衣服就去医院找柳书,凭什么说不让去就真不去啊?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刚站起身,柳母回来了。
  程东潮立马站直,礼貌问好,对方也微笑回应。
  柳母身形偏瘦,习惯穿老式旗袍,挽着发髻,说话也总是细声慢语,看人时眼睛稍弯,对谁都很和善。
  程东潮虽对柳书那个情绪暴躁的爹有很多意见,但对柳书妈妈的印象倒是停好,就是不知道自己在未来丈母娘的眼里是什么情况。
  柳母进厨房着手准备饭菜,同时也跟程东潮闲聊着,“小程,这两天有没有在桐市到处逛逛呀?”
  “当然。”程东潮走近,面不改色地扯谎话,“柳书带我在每个网红地点都打卡了一遍。这地儿真不错,人杰地灵,饭也好吃。”
  柳母赞同地点下头,又问了句:“小程今年多大了?”
  “刚满30岁。”
  “还没成家?”柳母温上营养汤,蒸上米饭,靠着灶台,看向程东潮,面露微笑,目光中却带着意味不明的审视。
  让人瞧着只觉隐隐怪异。
  程东潮回答道:“还没有。”
  柳母抿了下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事儿,笑容弧度更大了一些,似是感叹道:“小书今天就在医院旁的麦当劳相亲,对方是一位很文静的语文老师,我瞧着两个孩子很合适,我们小书也很满意,我看很快就要抱上孙子了呢。”
  程东潮嘴角微僵,又听柳母继续说道:“小程你也要加油了,到时可一定要来吃我家小书的喜酒,沾沾喜气,说不定下次喜事就到你喽!”
  一双漆黑的眼眸定着柳母的脸上,程东潮想起柳书这两天的反常,他表情未变,试探问道:“伯母,怎么突然给柳书安排相亲了?”
  “不是突然,早就想让他回来啦!”柳母转过身去,将热好的汤倒进保温桶里,“小书上学时交友不慎,被不三不四的同学带坏,跟我们了间隙,不肯回来,现在肯答应我们去相亲了,你说是不是好事将近呢?”
  上学时,不三不四的同学……
  程东潮眸光微闪,也只能想到周巡。他渐渐意识到柳母并非表现出来的和善,于是故意说道:“您是说周巡吗?他人还不错,今年刚结婚。”
  柳母关小了灶火,转身看向程东潮,难掩心中诧异,急声确认道:“你是说,周巡结婚了?”
  程东潮点头:“是和男人。”
  柳母脸上露出了然和厌恶的神情,转瞬即逝,很快脸上又挂起笑容面具。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炒菜。
  能委婉试探这两句就已经是程东潮的极限了,他从来都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其实我和柳书正在交往。”程东潮冲着柳母的背影,冷不防地坦白道。
  柳母正在炒菜的动作顿住,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用力捏紧了菜铲手柄,双肩微微下压,挺直了背脊。
  程东潮继续说:“看来您早就知道了。”
  柳母忽然将菜铲重重扔回到锅里,再回头时已然变了一副面容,她恶狠狠地瞪向程东潮,厉声道:“恶心!”
  “您果然知道。”
  柳母伸手指着程东潮,“是不是你先勾引我儿子的!”
  程东潮挑了下眉,不认同。他认为自己和柳书顶多算是互相勾引。他没顺着柳母的质问回答,而是反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我这几天装得可辛苦了。”
  “不要脸!”柳母差点破了音。
  程东潮仍是一副任你怎么说我都不在意的厚脸皮模样,甚至小声反驳了句:“要脸可追不到人。”
  柳母还从没被柳文君以外的人气到脸红脖子粗过,却被程东潮三言两语气得完全忘记了自己擅长的以退为进。
  她口无遮拦地骂道:“你们这种带坏人的同性恋就该天打雷劈!谁给你的胆子在小区里牵我儿子手的!邻居可都看见了!你、你简直不要脸!你出门就叫车撞死,活不过今天。”
  程东潮收敛了神情,黑压压的视线锁住对方。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势攻击力让柳母意识到自己此时面对的是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心里渐渐出怕意,住了嘴。
  程东潮不再插科打诨,而是严肃道:“您说得话可不算数的,我会和柳书一直恩爱白头到老。”
  不必再跟对方纠缠,程东潮转身离开。他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附近的麦当劳,隔着一道透明玻璃,果然看到了和女人面对面而坐,却面无表情的柳书。
  他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柳书才抬起头。
  周遭的空气很闷,让人呼吸不畅。他清晰地看见柳书眼中的悲伤和哀求席卷了全身,向四周蔓延。
  程东潮第一次发觉心疼原来是种实质的痛感。
  他会留给柳书足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和自己讲述过去经历,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会带柳书离开,他要回去收拾好两人的行李,然后马不停蹄地带着柳书远离这个病态的家。
  依旧是那位送完他,在原地等着拉活儿的出租车司机,原路返回将他送了回去。
  彼时,柳母已经离开。
  程东潮到阳台收起晾晒的衣服,回次卧将自己的行李打包好,房间里清扫干净,床单被罩撤下来直接扔掉,拖地扫地,将窗户打开透风。不想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又去到柳书的房间,进行同样的步骤,忙活一通。
  推着柳书的行李箱往外走的时候,他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书架,那本厚厚的硬皮日记本再次掉落出来。
  房间窗户大敞,外头天色沉郁,下雨的前夕,开始刮起了风。
  程东潮附身捡起日记本的时候,风吹开了扉页,将纸张吹得哗哗直响,在一面静止几秒后又戏剧性地往后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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