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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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时光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到哪一个月,哪一天,哪一个上午或下午,其实两个人都说不清,只是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就已经在一起结伴同行了。
  赵遥会在晚上结束之后送季镜回宿舍,季镜会在早上起来的时候提前帮赵遥买好饭等他来吃。然后一起吃完午饭之后各自去上课。
  如果这一天二人都没课的话,便会一起上自习,或者是去梁教授那里,或者是去柳不眠那里。
  直到今天二人一起去机场接周念回来,看着盛津的反应,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季镜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样着实太亲密了些。
  如同一个美梦被惊醒一般,季镜清醒了。
  她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季镜之前,不是没有清醒过。
  只是她下意识的放任自己沉沦下去,她心里明白这样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一般,如水上浮萍,如镜中花,水中月。
  他注定没有办法拥抱她。
  她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沉浸在论文之中的赵遥,看他如玉的面色上轻微皱起的眉头,看他无比认真的神色,看他桌面上熟悉的布置,季镜突然就有些许的舍不得。
  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季镜看着自己电脑界面上显示的梁教授询问她是否要去西海交流的信息,毅然决然的回了一个是。
  这一路走的已经够久了,她不贪心,能陪他走这一程,就已经很好了。
  就到此为止吧。
  季镜最后一次伸手去拿赵遥的水杯,她想要去为他再接最后一次水。
  以后,她就不会和他一起了。
  她动作极轻的起身,生怕打断赵遥的思路,可她刚拿过水杯,下一秒赵遥就抬眼看过来。
  季镜和他四目相对,赵遥伸手拽下来自己的耳机,抬眼轻声询问她:“渴了?”
  季镜点点头,拿着杯子转身要走,可赵遥动作更快的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接过去季镜手中的水杯道:“我来。
  季镜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鼻尖发酸。
  也好,她心想,这样自己就不会有遗憾了。
  赵遥很快回来,递给她的水杯中盛满着温水,水的温度极其讲究,把控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之内,既不会让人觉得烫,又能在口渴的时候大口吞咽。
  季镜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水,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人,而后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将杯中的水喝光,直至一滴不剩。
  她将杯盖拧紧放在桌上,却不再看他,转过头去似要欣赏窗外的夜色一般。
  赵遥也将杯子放下,看着她出声询问:“论文写完了?”
  “嗯。”
  他点头,略显清冷的声音轻柔的说:“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还有一个地方。”
  “好,不着急。”
  季镜垂眸道,她内心慌乱一片,所有的根节缠绕都被她强制拔起,此刻剧痛无比,在心里止不住的滴血。
  季镜不敢继续看他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她想,她其实一点也不着急,她宁愿时光就停在此刻不走动才好,这样悠闲的过一生才好。
  季镜看着赵遥重新投入论文之中,那般认真,一想到这样的神情以后自己再也见不到了,她极力克制自己,可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赵遥改好论文之后一抬头,就看见季镜对着窗外的月亮出神,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萦绕出些许孤寂的气氛。
  她在难过。
  赵遥看着季镜的面容,脑海里下意识的反映出这个讯息。
  听到他轻微的动响之后,季镜转过头来看他,赵遥看着她略微发红的眼睛不明所以。他快速收拾好东西之后和她一同出去,并肩踏出图书馆之后,赵遥停下来低声问她:“怎么了?”
  季镜望着他的眼睛,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她忽地哽咽:“太难了。”
  她不停重复道:“太难了”
  “为什么这么难啊——”
  她不顾形象的落泪,此时正好是闭馆时分,在里面出来的学生纷纷侧目看着季镜。
  赵遥以为她指的是研究课题多日以来没有进展的事,他上前挡在她身前,隔开人群中窥探的视线,柔声耐心的告诉她:“慢慢来,总会有答案的!”
  赵遥陪季镜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图书馆的人走完,久到季镜的双腿发麻。
  她所有的难过都不能侵扰他半分,真正想说的话只能堆在心底,她不善言辞,也不会撒谎,只能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到论文的身上。
  她想借着论文的名义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猜到的。
  于是她连哭都强忍着。
  那天晚上赵遥送她回宿舍的路上,看她一直低着头,开口说道:“总会有答案的!”
  季镜摇摇头,不发一言。
  人生路上的许多问题注定无解,有些事情,注定没有结局。
  宿舍楼底下依旧灯火通明,许多对小情侣情到浓时,难舍难分。
  季镜在一片明亮之下抬头看着赵遥,仿佛回到了许久之前她在南大备考研究生时,赵遥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那天。
  不同年岁的赵遥在这一刻面容重合,他的神色早已不再冷淡,带上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他在一片夜色下对着季镜开口说道:“明天见。”
  季镜突然意识到,原来距离那天,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出声叫他:“赵遥!”
  赵遥的眼神里浮现出些许的疑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季镜却停顿了一会,赵遥站在她身旁,耐心的等她把话说完。
  他等了许久,季镜也沉吟许久,千言万语,可最后她只是说:
  “睡个好觉。”
  赵遥扬了扬眉角,感叹于她的婉约,看着她露出一个笑:“你也是。”
  那天季镜上楼之后并没有着急回宿舍,她躲在楼梯口的窗边偷偷向下望,看着赵遥的身影逐渐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那句明天见,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场美梦到了醒来的时分,一切都即将结束了。
  季镜看着窗外的灯光,却觉得似有流星下坠,入目一片朦胧,像是北城泛起了十里的大雾。她在一阵窒息中抬手触到了许多的水光,那是镜中花,是水中月,是这些所有的美好时光化成的幻影,是命中注定的一场空。
  第17章 旧事(10)
  季镜开始刻意躲着赵遥。
  她不再去他们平时约好的食堂,不再去最常去的图书馆,甚至连柳不眠那里都不去了。
  时间一长,柳不眠都察觉出来些许不对,在某一天里对着赵遥神色疑惑道:“那丫头怎么又没来?”
  赵遥垂着的眸子中滑过一丝沉郁,而后又很快消散,他神色自若,仿佛真的不知情一般:“可能是在忙吧。”
  柳不眠点头:“这丫头忙起来可真是的……”
  而后接着招呼着赵遥练字,赵遥在他那里静坐许久,一笔一画对着碑帖描摹,字里行间皆是自控。
  柳不眠待他停笔后看着他的字许久,一个劲的叹息摇头,丝毫不留情面道:“空有骨架,毫无内里。”
  他笑着提点赵遥:“心不在焉的。”
  柳不眠看着他,伸手对着挂在一旁的字一指:“还不如这个呢。”
  赵遥循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副“岁岁有今朝”骤然闯入他的眼帘。
  柳不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吩咐人给装裱了起来,挂在他惯常用的书桌旁边。
  赵遥静静的看着这幅字,忽然就想起来琉璃厂下的那场雨,往日在他眼前一一浮现,只是如看来却恍若隔世一般。
  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赵遥不再看那副字,他垂着眼动了动手上的佛珠,对着柳不眠自嘲道:“您这真是,一众大家真迹之中挂我的字…”
  柳不眠也笑:“这字哪儿差了?要章法有章法,要笔力有笔力的,有什么好自惭形秽的。”
  他看着陷入回忆的赵遥,继续道:“我教你十余载,且以你老师自居。你七岁那年,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就讲过——”
  “写字啊,讲究一个心静。”
  赵遥听着柳不眠苍老矍铄的声音,那声音里含着些许慈祥的笑意,他没有说教一般的长篇大论,反而痛快的一锤定音道:“赵遥,你心不静。”
  他上前两步收了赵遥的笔,不让他继续写了。
  心不静,写再多字都没用。
  、
  柳不眠对着赵遥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好看看这副裱起来的字。”
  说罢,柳不眠不再看他,转过身去径直的离开,将赵遥留在这里让他自己去找答案。
  赵遥在原地站着,盯着他刚写的字看了许久,那副字什么都有,可是没有灵魂。许久后,赵遥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起身走到那副岁岁有今朝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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