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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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手上的伤, 有好些了吗?”
  陆沉渊却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转了过去,没有看她, 也并没有向她展示,另一个袖子下的伤口,只是语气淡然回答她道:“已经不碍事了。”
  “真的吗?”姜绒却并不相信, 径直面对着他,一把将他右边手臂上的衣袖撸了上去。
  白色的绷带上还渗着点点血渍,显然,陆沉渊在说谎,他的伤,看起来似乎比昨天还要严重了,并没有痊愈好。
  “你这样不行的,针按时打过了吗?”姜绒不自觉的朝他走近了一步,站得更近了,扬起一张白皙的小脸,向他问道。
  蜜桃的香味越发浓重,落地窗外草坪上的阳光,落在她酒红色,海藻般柔顺而蓬松的长发上,给她身上凸显身形的浅蓝碎花长裙蒙上了一层光影,令她整个人有如令人移不开眼睛,住在海底的小美人鱼。
  陆沉渊暗沉的黑眸锁住她,隐隐红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一大步,将自己的衣袖,从她白皙纤长的手掌里,不动声色的抽走:
  “我的医生都会安排的。”
  姜绒兀然被他的行为里,读出了抗拒,清澈的鹿眼,暗了一下。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自己坐在那里,伸手去摸布布?明明你很害怕狗。”她忍不住仰起头,向陆沉渊主动追问出口。
  听了她的话,陆沉渊摁住自己手臂,指腹牢牢按在那些伤口上,让那些弥漫起来的疼痛感,帮自己保持冷静。
  “我不能被任何自己所恐惧的东西驾驭……包括,自己所渴望的东西。”
  渴望的东西?他渴望的东西是什么?姜绒虽然没有听懂,他后半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他在说谎。
  因为他刚才明明说了:“她都不怕,我也可以。”
  她指的是谁?很显然是不怕狗的自己。
  “你快走吧。”陆沉渊却兀然望向她,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样几个字来。
  姜绒愣了一下。
  明明这或许是她最想听到的话语,毕竟这代表着,陆沉渊并不想控制她,甚至希望她离开这里,不要在他身边出现。
  可为什么,她心底却泛起了细密绵延的一层疼痛呢?
  看着他变回了那个,她初次见面时,一副冰山脸孔的电脑人模样,仿佛她和其他所有他认识的人,都一样。
  明明他向自己说出那句,不要离开我时,语气有如弃犬,似乎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人存在。
  明明他对她很好,为了让她孕期能过的舒服一些,不仅请设计师过来,专门给她定制衣服和鞋子。
  为了让她产检舒心,特地把医院搬回了家,甚至连别墅里的空气,也都换成了森林直供的氧气。
  在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件事,被苏女士知道后,陪她去见家长,告诉她的家人,他会娶她。
  而自己刚才也看到了,他为了能够接近自己,而付出的努力——主动战胜童年时期,内心深处的psd,去笨拙的触摸一只狗。
  “我不走!”姜绒望向他,兀然朝陆沉渊说出了这么三个字来。
  陆沉渊那双黑眸,不解的看着她,似乎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给他发消息,说她最受不了控制欲强的人,也是她。
  “那算我求你了,离我远点。”陆沉渊的语气骤然变了,他眸子里的情绪极其复杂,似乎在尽力压抑着什么,骨节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
  姜绒却大着胆子,反而又向他走近了一步,仰着头向他追问:“为什么?”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她也不相信,短短一天的时间,陆沉渊对自己的态度,就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因为我有病,我不想伤害你。”陆沉渊黑眸锁住她,给出了一个,令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惊讶万分的话。
  陆沉渊有病?她从来没有听他跟自己说过这件事情。
  而自己也一直觉得,他只是因为父母变态的管教,童年失和的缘故,所以高中的时候,才会活得像一台死板、固执、没有人味的机器。
  一些细枝末节的踪迹,突然爬进了姜绒脑海里。
  此前,陆沉渊在自己面前,确实像换了一个人。
  就像一台规律运行,没有破绽的电脑,有了什么系统性的错误一般。
  他似乎很喜欢与自己的各种肢体接触,总有各种理由来靠近她,而她们肢体接触的时候,她能从他眼里,看到一种病态的痴迷。
  甚至昨晚,他情不自禁的对自己说出那样专制的话来,抱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
  姜绒突然想起,陆沉渊床被布布毁掉那晚,他睡在沙发,自己早上起来时,雪白脖颈上的深红色痕迹。
  还有她们一起睡时,第二天,陆沉渊冷白手腕上的红色勒痕。
  她平时有些心大,这些细节明明注意到了,却也没有弄清楚,或是问清楚。
  现在,姜绒开始怀疑并猜测,这些事情,或许都与陆沉渊嘴里所谓的,他有病,有所关联。
  “你有什么病?”姜绒张了张唇,还是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无论答案会是什么,自己对于他这个人,所产生的强烈探索欲和兴趣,已经超过了她心里其他的一切。
  “性/瘾症。”陆沉渊好看的唇,轻启了一下,给出的三个字,超出姜绒的想象,令她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发起了热。
  这样的病,怎么可能会和陆沉渊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自高一时,他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就是一张无聊枯燥,却也干净无尘的白纸。
  他的禁欲和洁癖,是班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身上穿的校服,永远是一丝不苟,连一个褶皱也不会有,课桌每天要擦三回,进行消毒,对于班上女生的示好,通通拒绝。
  她甚至亲眼看见过,他扔楼上班花学姐,粉色的手写表白信,进他的碎纸机里的画面。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和她得上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病。
  自己的怀疑,在这一刻,便都有了答案。
  陆沉渊正是因为这种病的缘故,所以才会如此渴求,与她的肢体接触,或者是迷恋于她的身体吧?
  而知晓了这件事,她内心中,任何恐惧、厌恶或退缩都并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刺痛的了然。
  因为,她看到了他眼底那片从未示人的、汹涌而羞耻的海。
  在那片海里,他是一座孤独的、正被自身欲望所吞噬的岛屿。
  “那……你有治疗过吗?”姜绒红着脸向他追问道。
  陆沉渊的回答,非常简单利落:“全部治疗失败。”
  “好吧……”姜绒低下头去,白皙纤长的手指,攥紧自己浅蓝碎花裙的裙边。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陆沉渊有这种病的话,那他会怎么去疏解,他所产生的欲望呢?
  以他这种重度洁癖、极致理性的性格,必然不可能,去和任何女人来厮混解决吧?
  “所以,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孩子后续的产检,以及一切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候,我都会出现,你提前联系我就……”
  陆沉渊语气仍然疏离,继续向姜绒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姜绒的回答,却已经径直打断了他的话,令他黑眸里,闪过一抹难以相信的惊讶。
  她纤长的手,握住他骨节修长的手指,红着脸朝他说:
  “陆沉渊,或许我可以帮你治这个病,我们俩可以互相治疗,你觉得呢?”
  从小到大,姜绒最不怕的就是挑战,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小时候,苏女士给她读童话绘本,她最喜欢的故事,就是《美女与野兽》,这个故事她缠着母亲,用舒缓的语调,给她读了好几遍。
  而上小学时,班上的老师,再次说起这个童话故事,当所有的小女孩,都崇拜斩杀野兽的美男子加斯顿,指着童话书插画上,那头长相恐怖的野兽说:“好丑!”
  唯独她,指着那头被诅咒的野兽图片说:“如果他很孤独,那我去陪他跳舞,不就好了吗?”
  那头野兽虽然长相丑陋,面目可憎,但是他把他用心血精心浇灌,代表他生命的唯一那朵红玫瑰,送给了贝儿。
  因此,自那时起,她就曾幻想,如果将来,她的爱人,是这样一头,强大而孤寂、深情而温柔的野兽,那么她就与这头野兽共舞。
  而现在,主动向她坦白了,心底不堪启齿的秘密的陆沉渊,不正是那头野兽吗?
  有如被女巫诅咒的野兽,性/瘾症,正是加诸在他身上的沉重枷锁。
  姜绒虽然知道,与野兽共舞会很危险,自己的舞步,有可能会被野兽的利爪划伤。
  但自小在无数的赞美声中长大,她深知,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完美无缺的供奉起来,而是被需要。
  被完整的、包括所有黑暗面的,深深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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