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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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淅受宠若惊,“不用,这个我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又说:“天太冷,你……你在家等我就好。”
  一直以来,袁淅能感觉到,段继霆其实很尊重自己。但凡袁淅开口,段继霆就鲜少有拒绝的时候。
  今天也不例外,段继霆没有丝毫怀疑跟反驳的情绪,只是点点头,叮嘱袁淅,“雪天路滑,走路当心些。”
  可袁淅出门后,根本没有去公司。
  天色阴沉,细密的雪沫随着寒风在空中打着旋。
  公交车在覆雪的山路上颠簸摇晃,窗外的世界寂静而空旷。
  袁淅撒谎了,他骗了段继霆,他没去上班,而是独自去了景山的道观。
  上山的路比上次来湿滑许多,也艰难许多。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袁淅戴着帽子跟围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来到那座熟悉的,在飞雪中显得更加古朴幽静的道观。
  因为大雪,观内比上次冷清许多。
  袁淅刚踏入观门,便有一个蓝色道袍的年轻身影从殿柱子后面蹦了出来。
  “哇!还真是你!”说话这人正是上次遇见的,名为清川的小道士。
  他看见袁淅后,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惊喜,脱口而出道:“师傅说得没错,你真的来了!”
  清川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雀跃,以及对师傅料事如神的崇拜。
  而爬上来的袁淅,除了体力不支,心情也极为沉重,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脸色苍白,对着清川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低沉,“……你师傅在吗?”
  “在的在的,师傅在后院的静室里,我带你过去。”
  穿过院落,来到道观后面一处僻静的房门外。
  “师傅,他来了。”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本来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在他们进屋时,也立刻起身相迎。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袁淅身上,对于他的到来毫不意外,“风雪交加,你能今天过来,心中必定有了决断。”
  老道士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袁淅站在房间中央,手指无意识蜷着,即便已经进到温暖室内,但袁淅身心依旧冰冷。
  他看着老道士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内心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深吸一口气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我想问问道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袁淅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艰难地补充,“为什么那么肯定……我身边跟着的,不是人……而是鬼?”
  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的风雪声隐约传来。
  “寻常活人,阳气护体,如若沾染如此深重的阴气,早该病痛缠身,精神萎靡。而你依旧保有生机,可见并非你自身问题。”
  “你模样清俊,眼神清澈行为举止又有礼貌,而且跟着同事们一起来的道观,足以证明你也不是修行那些损人利己的邪魔外道。”
  老道士笃定道:“所以只剩一种可能,你撞鬼了。”
  一旁的清川接着他师傅的话继续说:“对啊,如果只是路上不小心撞邪,或者家里风水不好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身上沾染的阴气绝不可能这么重,还这么‘贴身’。”
  “能到这种程度的,肯定跟你日日接触,举止亲密。”
  “是我男朋友。”袁淅没有再否认。
  “男朋友?!你……你是同性恋?”
  袁淅听见他语气里的惊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快,也不知道是下意识在维护自己的性向,还是下意识在维护段继霆,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硬邦邦的抵触,“男的不可以吗?”
  “我就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清川小声嘀咕,随后又说:“不管男的女的,人鬼殊途,阴阳两隔!这是天道法则!你们也不能待在一起。”
  老道士倒没有像清川说话这般直白尖锐,他先是抬手示意徒弟少安毋躁,然后目光温和却锐利地看向袁淅,问道:“你还记得,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事?怎么惹上这厉鬼的吗?”
  这个问题,真真切切地将袁淅给问住了。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片空白的茫然,为了回忆起所谓的“初遇”,他甚至紧紧皱起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搜寻。
  然而那片记忆区域却如同被浓雾笼罩,模糊不清,只有一些被精心修饰过的、温馨却失真的片段
  “我没有惹他。”
  袁淅立刻下意识地否认了这个带有负面意味的词汇,他皱着眉,语气困惑而挣扎:
  “我们很认真在恋爱,其实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对我很好,更没有伤害我。”
  “你们起初跟我说的时候,我真的一个字都不信……但我亲眼看到,他指尖冒出的黑气,将道长送的那枚平安扣化为粉末。”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助,“几个月前,我外公去世后,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我想不起来了……”
  第44章 关于真相
  静室内檀香袅袅,关上的门窗将风雪隔绝,衬得此刻室内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外公去世……回家奔丧……
  再往后的记忆像是被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
  他还能记得当时巨大的悲伤,再然后段继霆便出现了……在盘龙镇,但怎么认识的?袁淅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很庆幸段继霆的出现。
  段继霆就像一束光,照亮了那时的袁淅,给他灰暗的世界,给予了安慰与陪伴。
  外公生病去世,花去了袁淅所有钱,他没办法一直在镇上没有收入来源的待着,于是回到城里找了一份新工作。
  段继霆不知怎么就来了,他们开始同居,一直到现在……
  袁淅这副努力回想,却一片空白的模样,让玄清诚与清川不禁对视一眼。
  清川性子急,忍不住问他师傅,“师傅,他是不是被那东西迷了心智,篡改记忆了?”
  袁淅比老道士更先表态,他难以置信道:“什么?”
  清川转头看着袁淅,“你都记不清怎么跟他认识,又是怎么跟他恋爱的了,必定是你记忆出现了问题。”
  “正常人,怎么会记不清几个月前跟恋人相识相爱的过程?”
  “你年纪轻轻,这么重要的事,总不至于还记性这么差吧?”
  他掰着手指头举例,试图让袁淅明白,也试图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我们道观之前遇见过许多,有的是被艳鬼缠上,吸食阳气,没过多久就形销骨立,一病不起的。”
  “还有的是被枉死鬼找了提神,迷迷糊糊就自己走到河里,险些淹死的。”
  “还有一些更厉害的鬼,能操控人的心智,或让人心甘情愿把家财散尽,或是帮它完成一些见不得人的害人勾当!”
  清川绘声绘色说着,每一个例子都透着阴森跟恐怖,听得本就胆小的袁淅毛骨悚然,脸色愈发难看。
  他手都在抖,一边害怕,又一边想着清川说的话。
  在他的描述里,鬼物接近活人,无一不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或为阳气,或为替身,或为钱财,或为利用。
  这问题,正是这两天困扰袁淅,让他纠结,让他想不明白的事,“那个道长……”
  他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开口,“其实之所以现在才来,我是因为上次离开贵道观后,我就生病了。”
  清川刚露出“你看吧,果然如此”的神色,就听见袁淅继续说:“那几天都是他在照顾我,喂我吃药,喂我吃饭喝水,处处小心寸步不离。”
  “我也是看过灵异片跟灵异小说的,照理说,生病的时候人虚弱着,该更方便鬼物吸走阳气吧?”
  袁淅举了举手,“他要害我,不是应该趁我病,要我命吗?”
  而后,袁淅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鹅绒羽绒服,“我来兴洲市,上学加工作已经五年多了,不只是这五年,我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这么保暖又轻薄的衣服……”
  “我就是个大学毕业工作才一年多,没什么钱,亲人生病去世花光所有积蓄的底层打工人,贷款都贷不出什么钱那种,我想不明白,他能图我什么?”
  玄清诚跟清川两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对视一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袁淅支支吾吾道:“他对我很好,也没有伤害我,我、我……”
  清川虎躯一震,“你恋爱脑啊——”
  他扶了扶额,警告道:“你身上阴气这么重,说明这鬼跟你纠缠之深,而且他绝非寻常鬼怪!”
  “你想不起跟他相遇相识的过程,必定是那厉鬼篡改了你的记忆,他如此耗费心力,耐着性子,长期盘旋在你身边,所图之物必然不小。”
  他年龄小,吐槽起来嘴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一顿,气口都不需要,“你没下载反诈骗app吗?你不知道有句话叫,现实生活不是童话,如果突然出现一个跟你完美适配的人,你一定要小心,没有这种人,他一定是带有目的接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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